我家從只有年節上才有一個巴掌數量的人在屋里轉悠,到現在推開門就會看見門口一堆換下來的鞋,用了整整十年。十年,一家人終于湊在了一起,媽媽不再在外地工作,爸爸不必再每個月有三個周末在火車上度過,我也不會再去到遠遠的南方當那只鋼筋水泥森林里的小螞蟻。
有時覺得,我們家也像是一個愛捉迷藏的孩子。十年間,這個 “孩子”將自己置身過四五個地方,但終歸還是找到了自己,回到家抱緊了自己的肩膀。
看這“孩子”看也看不夠的,等這個“孩子”回來等了十年的,聽著這個“孩子”絮叨外面世界紛繁復雜的是我年逾八十的奶奶,她終于可以雙手疊放在胸前,瞇縫著眼睛幸福地看著一大家子人。
從我記事起,她就在我的身邊。爸爸是她唯一的兒子,多年前爺爺離世,留下了她自己,這個家就是她的全世界。她從容地想念我們,從容地打理好家里的一切。細數起與她在一起的時光,會發現在她的世界里,有著自己的一套小哲學、小幽默、小思考……她沒有上過學,學生要學的那一套不在她的可控范圍內,即使這樣,一些需要記住的事兒她的記憶方法明顯很形象,不用公式無需運算。她記不住“俄羅斯”這個國家的名字,這三個字對她是陌生的,可她記得住那個胖胖的、大鼻子的前總統——葉利欽,誰也不知道她是在哪個新聞里知道這個名字的,但當你說起俄羅斯她會得意地告訴你:“哦,我知道,就是葉利欽他們國家。”
我有一個大伯,叫于泉。奶奶會寫“于”,因為筆畫簡單,可是“泉”這個字她不認識更不會寫,但她知道“泉”字的讀音,為了記住這個名字,最后在她的電話本上,我大伯的名字是這樣的——“于O”,一個于字一個圈兒,合起來的讀音依舊是“于泉”,我第一次看到的時候先是懵了一下,然后不知道怎么笑好了,好大的一個圈兒,最單純的簡筆畫是她的智慧小精華。
她也會經常思考一些在她的世界里找不到定義的生活現象,就像她一直搞不清楚“K歌”這回事兒,她以為我每次說的去唱歌就是像明星一樣站舞臺上唱歌,下面會有觀眾……當我跟她說起哪里唱歌多少錢、哪里的音響效果更好時,她問了一個我現在也沒法回答的問題:“你給他唱歌,還得給他錢?”
我喜歡她問我的每個問題,不管是用語言回答還是用行動演繹,我都愛在她身邊轉悠。我們此生的緣分不過幾十年,話要多說,微笑要多給予,愛更要讓她知道。誰讓這個“孩子”是她的此生摯愛,我知道,她沒想過晚年要多富裕多榮華,她已在盼望中過了十年,現在能看見我們都在,她覺得這就是她的好日子。
是的,我們都回來了,她也在對我們笑,子欲養,親可待,這是對我的父母,對她,無論到什么時候都能快樂的理由。
曾經我們像玻璃上不斷流下的水珠,分散四方,流動、不安,可現在有一只手輕觸玻璃托起我們,讓我們緩緩流進溫暖的掌心,匯成交錯的掌紋,彼此抱在一起,不分離。■
共同度過
林振強
垂下眼睛熄了燈 回望這一段人生
望見當天今天 即使多轉變
你都也一意跟我同行
曾在我的失意天 疑問究竟為何生
但你驅使我擔起灰暗
勇敢去面對人生
若我可再活多一次
都盼再可以在路途重逢著你
共去寫一生的句子
若我可再活多一次千次
我都盼面前仍是你
我要他生都有今生的暖意
沒什么可給你 但求憑這闋歌
謝謝你風雨里 都不退愿陪著我
暫別今天的你 但求憑我愛火
活在你心內 分開也像同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