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唐朝后期的官場,李勉絕對是個氣場十足的人。官職雖然不高,但所到之處,霧霾盡散,上下肅然。肅宗皇帝深有感觸地說:“我有李勉,朝廷才見尊重了。”
◎底氣與正氣
李勉曾就任開封府尉,上任第一天,就貼出告示:“凡受賄者,須在3天內自首,過日者舁櫬相見。”“舁櫬”者,抬著棺材也。不料府上有一個官員,吃拿卡要的事沒少干,而且重要的是,他的靠山很硬,根基很深,對李勉非常不屑,不僅不屑,還要給他點下馬威。他放出話來,“我就受賄了,怎么著吧。”過了三天期限,他還讓人抬著棺材,親自去見李勉,你不是說抬著棺材相見嗎,我就來了。李勉問清緣由,說:“你不知道故意受賄枉法,罪加一等嗎?”那人看著他,滿臉的不在乎。李勉冷笑一聲,下令道:“把他裝入棺材。”這時那名官吏才如夢方醒,拼命敲打棺材,可為時已晚,直接被扔進了河里。從此,開封府的那些暗藏私心的官員,見了他無不心驚肉跳,再沒人敢貪贓枉法了。
小吏敢整,大官也不在話下。公元767年,李勉任京兆尹兼御史大夫。當時宦官魚朝恩為觀軍容使,兼任最高學府國子監的校長。他閑來無事,經常到國子監視察。這家伙很擺譜,到學校看看學生讀書情況,動輒車馬儀仗,隨從就達數百人。以前的京兆尹黎干為了巴結他,手里有什么活兒都放下,跑前跑后地傾心侍候,每次都會在府里擺下數百人的酒桌,好吃好喝好招待,就這樣魚朝恩還時常覺得不滿意。李勉就任后,魚朝恩又指示說要到國子監視察,府吏們向他請示怎么辦。李勉詢問以前的慣例,聽完直皺眉頭,說:“他是國子監的主管,我如果去太學迎候,那他應該以主人之禮款待我;如果他惠顧我京兆府廷,我豈敢不準備飯菜呢?”魚朝恩沒了往日的威風,再也不去太學了,不過內心里對李勉十分憤恨。
即使在皇帝面前,李勉也一是一,二是二,從不曲意逢迎。唐德宗一度十分信任奸臣盧杞,聽到不少議論,他詢問李勉說:“眾人都說盧杞奸邪,朕怎么不知道!你知道他的罪狀嗎?”李勉回答說:“天下都知道盧杞奸邪,唯獨陛下不知道,說明他善于蒙蔽,這正是他的奸邪之處啊。”言外之意,你也是個糊涂蛋,德宗聽了很不高興。
不高興歸不高興,曾經一些人也想抓李勉的把柄,借機收拾他,可他們發現,這是一件極為困難的事。李勉不是不曾犯錯,但有些錯犯得,讓人追究起來自己都心生愧疚。
建中四年,淮西節度使李希烈反叛,出兵進犯汴州,李勉苦苦堅守了幾個月,援軍始終不到,眼看彈盡糧絕,他對手下將官說:“李希烈兇逆殘酷,如果與他力拼,一定多殺無辜,我實在不忍啊。”于是率軍突圍,保全了大批士兵的生命,而他主動入朝請罪,一個人擔負下了臨陣脫逃的名聲。查知實情,皇帝也沒法治他的罪,只得讓他官復原職。
◎氣質與血統
李勉天生一副貴族作派,這不是沒有淵源的。他是正宗的皇室宗親,他的曾祖是唐高祖李淵的第十三子,父親也曾為官,后來雖然家道衰落,可那一份皇族的氣質卻融化在了血液里,即使家境貧寒,也從不以金錢為意,特別有一種“糞土當年萬戶侯”的風發意氣。
李勉年少時曾游歷到梁宋地方,一個與他同住的書生染病將死,拿出所帶白金,對他說:“我已經不行了,現在左右無人知道,我死后,請你用這些白金替我辦理后事,為我安葬,剩余的就全部贈送與你,請你收下吧!”李勉將他安葬后,把所剩白金也放在棺材底下。后來書生家屬來尋,追問白金下落,李勉領他們挖開墳墓,將白金歸還。
后來李勉曾任廣州刺史兼嶺南節度觀察史,此時的廣州“地當會要,俗號殷繁,交易之徒,素所奔湊”。他到任后,鼓勵和保護經商,一時間,廣州商船如織,經濟發達。許多商人對他心懷感激,想盡各種辦法送來厚禮,都被他婉言拒絕。幾年后,他離任返京,特地在石門停船,將家人購買貯藏的南貨,像犀角象牙等財物盡數搜出,投進江中,真的是“輕輕的我走了,不帶走一片云彩”。當地百姓驚嘆他的清廉,自發為他樹碑立傳。李勉一生都像這樣。他出將入相,所得薪俸或賞賜,全部分送給貧困的親族姻戚,去世后,家中竟然沒有贏余的錢財。
一個人的氣場,實際上就是一種內在的修養,是一種“浩然之氣”。當他俯仰無愧,從里到外透著一種自信的時候,舉手抬足間,自然都會散發出一種難以逼視的氣質。這樣的人,怎不令人仰視呢?
編輯/王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