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個時代的閱讀是以廣度來換取深度,以資訊來換取知識的。我們的視野越來越寬,手邊的書越來越多,思想卻越來越淺薄,翻來覆去,找不到一本耐得住性子讀下去或耐得久讀的新書。時代在變,人在變,書也在變。
會寫小說的年輕人越來越多,詞匯越來越華麗,情節越來越曲折,技巧越來越高明。屬于文學的某種素質卻正在悄悄地流逝。到了這個時候,寫作成了一種游戲,只要你愿意,你覺得好玩,打開電腦,按下鍵盤,你就具備參與的條件了。“全民寫作”沒什么不好,把寫作當成一種游戲也總比吃喝玩樂要好。只不過,更多的時候,我們再很難看到讓人“從生命底層感動起來”的文字了。因為,一切都只是游戲而已。
寫作是一種斗爭,人跟文字,人跟世界的斗爭。不是你制服了文字,就是文字制服了你。閱讀也是一種斗爭,你跟作者的斗爭。不是作者制服了你,就是你制服了作者。
有些書,一輩子沒讀到,是種不幸;有些書,一輩子沒讀到,是種福氣。
藝術(包括文學)創作的最大不幸,就是“周邊產品”這件事。當蒙娜麗莎的微笑走出羅浮宮,走進T恤、記事本、馬克杯、信紙信封……時,也正是達·芬奇向下沉淪的開端。長期來看,每一種“周邊產品”都是耗損創作原件,累積商業利益的一種過程——當你看過電影《英倫情人》、錄像帶《英倫情人》、原聲主題曲《英倫情人》,你就再也不容易為《英倫情人》這本書真正感動了。駁雜的多元,往往是一種“媚俗”,它從來不會深化價值,只能會去稀釋。
如今已經很清楚了。E時代里,最大的問題,永遠都是“內容在哪里”。科技只能制造“漢堡”,卻無法提供“牛肉”;太少的內容,卻有太多的媒體要爭搶。最快的方法,除了復制(“一窩蜂”),就是粗制(“速食面”)。而大量復制粗制的最佳來源,無非就是以地球上最多的動物——人為對象。因此,關于“人”的討論便越來越多越來越緊也越來越深入(請注意,不是“深刻”),于是我們便有了更多更快更遠的八卦新聞。
下班后,就該把電腦、電視、收音機關閉,一如禪僧的“過午不食”,這是E時代紅塵修行的一種法門。
閱讀是一種自由。這種自由來自“想象”。“想象”衍生翅膀,讓人足以穿越時空,探索過去、現在、未來。高科技時代里,每一樣新產品都可能是一種無形的“人身限制”與“被掌握”,網絡是這樣,手機是這樣,電腦也是這樣。
當一切限制撲天蓋地撲噬過來時,個人唯一可以對抗的武器,就只剩下一本又一本的書籍跟一個又一個的閱讀“想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