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一段時間里頭,讓攝影師的觀察隨著時間的推移被人記住。這是我追求的價值,用影像記錄時代的痕跡,同時也能把自己的思考灌注其中。
選擇真實影像,簡潔中充滿力量
攝影區別于繪畫等其它藝術門類,源于它能夠比較真實地再現某一瞬間。而我選擇了攝影,就應該追求它最有力量的這一面。但是真實中間包含著攝影師的取舍,有選擇地呈現真實,紀實攝影的重要性由此產生。
20年來,我將拍攝主題定在平凡生活狀態中的人,這樣選擇看起來很普通,但是最具有代表性,操作起來也比較容易、實際些。
在拍攝《還鄉》組照中,前期我曾經拍攝了大量的“廢片”,也曾猶疑不知方向。為了重尋方向,我做了大量的工作,也不斷在思考。2000年我系統研究了美國《時代周刊》從1954年到1976年涉及毛澤東內容的所有雜志封面,發現美國媒體那些年也不斷用各種影像作品在觀看、評說著毛澤東與中國,從藐視、嘲諷,到尊重的變化過程。我從中看到了影像作品在認知深入中發生的巨大變化過程。我收藏了大量毛澤東肖像攝影作品,常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不停地翻閱著厚厚的老照片,千萬次的凝視著這位東方偉人的面容與神情。從年輕英俊持續觀看到晚年憂慮,包括遭遇挫折的神情。
在多年的觀看思考中不僅看到一個人的人生脈絡,同時也發現系列主題影像成集后所具有的震撼力量。我決定選擇一個盡量小的角度去拍攝,這樣可以負載更大的力量。同時我去了很多藝術家工作室,看了大量用不同表達來呈現毛澤東形象的方法,從中領悟到藝術作品應該是有跨度的,能夠承載作者思想,同時傳遞一種精神,或多重信息。系統的研究觀察讓我從繁瑣的會議或活動中跳出來,從常態中尋找真實,選擇令人思考的場景畫面去拍攝記錄。這是我拍攝“毛澤東與故鄉人”系列攝影作品與眾不同之處。
從深處往回看,才能逐漸看清本質
1989年開始從事攝影后,我也拍攝了大量的荷花、風光之類的照片,在全國各種攝影比賽中獲過很多獎。后來發現這些獲獎作品沒有重新去閱讀的價值,傳遞不了攝影師的思考,觀者也無法從中獲得影像的真實力量。后來我銷毀刪掉了很多這樣的沙龍照片,那是一堆視覺垃圾。有深度的紀實攝影作品應該經過幾年或更長時間地觀察思考,才能呈現出價值所在。一部有深度的攝影作品是需要經得起時間考驗的,多年后再看它仍然是充滿力量。
我衡量一部作品好壞的標準是,主題是否傳遞時代的精神特征,是否記錄下一段時間中重要的現象,或者一個區域中重大的變化。
2003年以來,中國礦難事故頻發一直是社會關注的熱點。2004年初,我開始了《礦工寫真》和《礦工生活》系列作品的拍攝。這兩部作品也是我在媒體中間傳播最廣的作品。
“礦工”系列作品的幾個典型瞬間,令我感動難忘。當年我到礦山去經常在井口觀察剛上來的工人,從暗處上來突然見到陽光后,他們眼睛的變化很有特點。膚色被黑色的煤灰覆蓋著,瞳孔在陽光的照射下密布著血絲,我用特寫鏡頭拍攝了大量礦工的眼睛。從細部看礦工生活的艱苦,可以深深地打動觀眾。
2006年1月,大雪后的傍晚,我看見礦工們從悶熱潮濕的井下上來,赤裸著上身在冰天雪地里行走著,寒冷的環境與火熱的軀體出現在鏡頭中震撼了我。如今看著這些作品時,你一定會感受到礦工生存的艱苦,甚至付出生命的代價。
通過5年的礦工主題拍攝,我感受到用影像縱深觀察,然后從深處往回看,才能逐漸看清事物的本質。要完成一部好作品,時間確實是很重要的。
全民攝影時代,為自己工作是十分重要的
一個人生活在社會上,總希望能給這個社會留下些痕跡或記憶,攝影是一個最好的方法。用影像記錄時代的痕跡,將思考灌注其中,攝影師的觀察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被人們記住。
1999年至2004年,我從事過一些商業攝影工作。發現自己很難完全融入商業攝影的一些拍攝流程和游戲規則。每天要按照別人的要求去做大量重復性的工作。攝影工作對于我不能僅僅為了改善生活,而要讓自己的思想和觀點在影像中廣泛傳播,我要為我自己工作。
相比那些老攝影家們,我們是幸福的。莊學本是中國影像人類學的先驅,紀實攝影大師。他于1934至1942年間,在四川、云南、甘肅、青海四省少數民族地區進行了近十年的考察,拍攝了萬余張照片,寫了近百萬字的調查報告、游記以及日記。但是,他很長時間沒有引起人們的重視。直到近年才被從事攝影研究的學者發現其拍攝的大量照片價值,并整理出版、再現了那段歷史。
二十年來,我選擇自己認為重要的的攝影主題,用心智去啟動時光快門,用思考去做深入記錄,完成《還鄉》、《吉木成佛》、《岜沙變遷》等十多個紀實拍攝項目,并得到了國內外專業認可。今天看來,為自己工作是十分重要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