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寫稿子很少,就覺得很空虛了。剛剛看星象,說到天秤座的愛情是一種幸福的矛盾。愛情有多遠是個太主觀的問題,永遠都沒有邏輯,不過說到更客觀一點的工作倒是再恰當不過了:寫得多的時候,就覺得像是奶牛擠出來的都是水了;寫的少,或不寫,就又像是突然沒有人擠奶,感覺憋得難受了。
這段時間我倒是沒有閑著,幾乎過著另外的生活。閃電般的回國和貪婪的旅行都讓我覺得有點消化不了了。悖論的是,走的越多,要去的地方就越多了,一如做的事越多,要做的事就更多了。穿插在這樣的旅行中間,就是各種場合的聚會。好多時候遇到可愛的人,就會被他們感染和啟發,更多的是遇到了無奈和憂慮的人,這樣的品種好像都成了主流,就覺得自己因為稀缺性而感到幸運。
和他們相比,我幸災樂禍地發現,做記者還真是好?。旱谝?,不用每天準時上下班,一切都可以自己掌握;第二,不必蓄意去討好哪個人,哪怕是你的上司,因為個性才是你的標簽嘛!難怪,做了一名真正的記者以后,要想改行就只有做大老板,我所熟悉的環法主席普羅德姆就是記者出身。
從這個角度而言,我肯定不是一個真正的記者,簡直太不個性了。甚至用更惡狠的話說,我還真是賤啊。雖然沒有人要求我每天都上下班,但是在過去的兩周中,我還是如此準時,并且因此而感到無比充實。我都覺得辦公室已經成為我的另外一個家了,如果有一張床,就更完整了。
于是,在塞納河邊法國隊報那幢嶄新的大樓里,我發現了很多新面孔。很多人都很驚異:“Hi,趙,怎么天天都看到你了呢?”
我就告訴他們,如果你丫周日上班啊,還可以看見我兒子呢。我們倆會在一樓大廳里的羽毛球場上度過半天的時間。如果是一個女孩,就會學著法國佬嬉皮笑臉:“天天看見你丫多么幸福啊?!?/p>
她基本很受用,很興奮地等待下文,但是接著,我就不會說了……。不得不承認活到老學到老的道理,我的貧嘴和法國人比起來,這個差距還真是大。
而我感觸最多的是我們每個個體在時間里的變化。比如十年前和我一起來到隊報的加埃爾,如果天天看到,就不會注意到,從一個女孩到一個女人的過渡是如此突然。十年之間,許家印斗著地主當上了首富,這肯定是中彩的運氣,屬于逆流的范疇,我覺得就算法國這樣民主和民權得神經了的社會,也同樣沿襲著叢林法則。十年中間,隊報的很多人走了,很少人來了,越來越多的生面孔,以至于,打招呼的時候,我常常叫錯名字。
而我自己呢,在這十年之內,沒有斗上地主,也沒有當上首富,沒有被開除,也沒有被減薪。雖然一直都沒有中彩,但是卻開始有中彩般的感恩。很多時候,我就坐在一樓,喝著35生丁的咖啡,看見頭頂上玻璃窗外的天和天上的云,體會到做一個普通人的平靜和幸福。
咖啡廳人多的時候,我也會和所有人扯淡。那些抱怨的人例外,好在,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在抱怨,這樣的時候,還真是很有收獲呢。我一直驕傲行萬里路,原來在同一個地方,低下頭也可以發現不同的風景。套用佛般感悟的話說,那就是風景自在心中了。
我喜歡獨來獨往,對誰都不在意;也喜歡穿過辦公室中間,看見所有人,和所有人打招呼,但是不必和所有人都法蘭西式貼臉,這還真麻煩啊。當然,有個別人必須是例外的。哈哈。比如瑪麗。當我的辦公室還在五樓的時候,她常常會在我沒有拿著咖啡的手上塞一塊好吃的杏仁餅乾,而且,每一次看到她的時候,她都會抱以燦爛的微笑。
瑪麗只有三十出頭,居然已經有兩個寶貝了,小家伙們的照片掛滿了她辦公桌對著的墻。一般而言,法國男人是很少管小孩子的,所以,我問過她不是要累死了,瑪麗嚴重地點了點頭,然后,迅速舉起雙拳:“但是,我很幸福哦!”
再然后,是那種讓我感到有點熟悉的微笑。這一點,就連在她獲悉自己已經列進了被辭退的名單中也沒有改變。我從來都沒有和她提起過這樣的話題,她好像也從來都沒有過絲毫的怨尤。
失望甚至絕望是免不了的,比如我們誰都改變不了地球變暖的方向。但是,作為一個小小的人,卻完全可以擁有海水般的心靈,并且由此凈化自己的世界。一個微笑,就足以傾國傾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