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他們小時候可能只是你身邊“練體育的孩子”,他們的家庭與你生活中的許多人別無二致。但在你長大之后的某一天,卻突然在電視上看到,某某家的某個孩子在電視上捧起了奧運金牌……
一個此前跟體育完全無緣的平民家庭培養一個奧運冠軍要付出多少?這是本專題最初提出的問題,但這也是一個沒有確切答案的問題。經過一系列深入的采訪和調查后我們發現,每個家庭都有獨一無二的付出,沒法相互比較,更沒法用金錢來衡量。
本期調查的兩位冠軍都來自于城市中的雙職工家庭,他們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收入不高,而孩子的訓練培養卻要花去一大半的家庭收入。為了做好孩子的后勤保障,馬琳的父親辭去了國有企業的工作,每天披星戴月趕去市場上貨賣貨;孫玉潔的父親則在工廠破產后,沒日沒夜地開出租車賺錢養家……
一個偉大的冠軍背后,總有一個同樣偉大的家庭。
十年飼馬
一個普通工人家庭培養一個世界冠軍要花多少錢?馬琳的父親馬輝對此無法給出一個確切的答案,只是當記者問起這條培養之路走到何時才終于松了口氣時,一直前傾著身體回憶過去的馬輝將自己靠在寬大舒適的沙發上說:“96年。”
走進馬琳在沈陽的家,撲面而來的是他在這間大房子里無處不在的氣息——雖然馬琳現在一年也回不來幾次。客廳的一面墻上擺放著馬琳職業生涯早期奪得的一些獎杯獎牌,媽媽每天也都會把馬琳的房間收拾得一塵不染,仿佛兒子當晚就要回來睡覺一樣。
從馬琳開始學球到現在,26年過去,這個家庭已經和馬琳一起經歷了太多的苦與蜜。
馬琳的故事從他6歲那年開始,當時一個偶然的機遇使他走上乒乓這條道路。1986年,乒乓球教練楊沈立前往幼兒園挑選“苗子”,當時他一眼就看中了活潑好動的馬琳。不過在那個時代,送孩子進體校對于城市家庭來說是一個非常不主流的選擇,雖然1984年洛杉磯奧運會的輝煌剛過不久,但對于普通人來說,許海峰、李寧以及郎平這些名字都只是一些遙不可及的圖騰符號,只是在廣播和報紙中聽過見過,普通人哪敢指望自己的兒子會在20年后成為他們中的一員。另一方面,走體育路勢必在家庭經濟上帶來不小的負擔。正因為如此,馬琳的父母最初對馬琳學乒乓球并不支持,而看中了馬琳的楊沈立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登門,才終于說服馬琳的父母。
然而,成功地說服馬琳的父母只是第一步,當時對于練球這件事最抵觸的卻是小馬琳自己。畢竟這個前一天還在幼兒園嬉戲打鬧的6歲男孩,無法接受自己一覺醒來后怎么就被送到了這個陌生冰冷的訓練場。沒有了幼兒園溫馨的教室,沒有了熟悉的玩伴,負責管理他的人從溫柔和善的女性教員變成了整天板著臉的大嗓門男教練,生活內容變成了單調重復又仿佛無休止的訓練……如此大的環境變化深深地激發了小馬琳心中的逆反情緒。“當時每天接他回到家,他就會在門口抱著你不放,一個勁地對你說‘媽媽我不去了,媽媽我不去了’”,談起那時的往事,二十幾年的歲月一點也沒有影響那段時光在馬琳母親夏靜茹印象中的清晰,“我們也理解,對于孩子來說生活的變化實在太大,他也很難在短時間內接受。不過,我們家人的性格就是這樣,既然決定了要讓他學球,那就必須讓他堅持到底,絕對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轉機發生在馬琳學球后不久,那是一次微不足道到幾乎無從考據的幼兒乒乓球賽,對于馬琳的意義卻甚至大于2008年的北京奧運乒乓球男單冠軍。正是這次比賽讓馬琳收獲了乒乓球帶來的樂趣,也培養出了他對這項運動的興趣,乃至決定了他一生的軌跡。
“就在馬琳剛開始學球不長時間,當時市里舉辦了一次幼兒乒乓球賽,馬琳去參加了,還拿了冠軍。”馬琳的母親一邊看著電視里的體育新聞一邊回憶說,“那個時候,80年代,家里還都沒有電視,每天在家想聽個新聞都靠個半導體(收音機),正好當時那次比賽,廣播播了馬琳奪冠軍的消息,還被馬琳聽到了。當時他就非常高興,覺得自己是名人了,很光榮,也就是在那之后,這孩子就愛上了打乒乓球。自那以后,馬琳就再也沒提過說要放棄,不管是他多困難的時候。”
上世紀80年代中期,市場經濟剛剛起步,在沈陽這座傳統重工業城市中,工人的收入依然實施五六十年代制定的全國統一標準,普通工人的工資依級別和工種的不同,一般在28.5元到49.58元之間。馬琳的父親當時是一名三級工人,基本工資45.2元,加上獎金和津貼的全部收入,一個月也只有五六十元,而馬琳的母親每個月一般則只有四十幾元。
馬琳學球后,家里每個月光是給小馬琳請陪練的費用就要四十多元,僅這一項支出就要用掉馬琳母親全部的工資。此外,除了學球本身要用的錢,馬琳還面臨其他一系列相關的花銷,不管是球拍、球鞋還是所打的乒乓球,哪一項都少不了要花錢。馬琳學球帶來的經濟壓力毫無遮攔地直接壓在了這個雙職工家庭背上,當時的情況下,為了讓馬琳能夠繼續打球,這個家庭唯一的選擇只有“全力以赴”,家里不管干什么,都要以馬琳學球為最優先考慮。

“跟那些乒乓球世家的球員相比,我和他媽媽對乒乓球都不懂,在訓練上什么也幫不了馬琳,一切都只能靠他自己。”說完這句話,馬琳的父親馬輝點起了一支煙,深吸了一口后,瞇著眼睛靠在沙發上吐出煙霧。
說起兒子對于乒乓球的專注,馬琳的媽媽講了這樣一個故事。
馬琳在市體校的時候,每天都由教練帶著跟隊友一起訓練,不過有的時候教練下午會臨時出去,就留下孩子們自己練習。教練一走,孩子們頓時松散了下來,有的人干脆放下球拍跑出去玩。當時,跟馬琳對練的隊友也想出去偷懶,完全沒了心思在練習上。那邊著急練球的馬琳忍不住了,他非常生氣地對對方大吼:“你好好練!你好好練!”教練不在,被吼的隊友自然不會聽他,反而用更大聲吼了回去:“我就不好好練,你憑啥管我?你是我誰啊?你是我誰啊?”氣急了的小馬琳張嘴喊:”我就管你,我是你爸!我就管你!”……
“當時孩子還小,說話也口無遮攔,那個時候他也不會罵些別的……”,說起兒子這段往事,夏靜茹苦笑了一下。
6歲進入區體校一年后,7歲的馬琳就成功地進入了沈陽市體校。在1990年,10歲的馬琳進入了有“金牌工廠”之稱的遼寧省體育訓練中心,1994年勇奪全國青少年乒乓球男子單打冠軍之后,國家隊向馬琳敞開了大門,也開始了他至今接近20年的國家隊生涯。

兒子的球越打越好,馬琳的父母在高興的同時也一步又一步地越發感受到了經濟上的巨大壓力。雖然從1986年到1994年這8年,工人收入和物價增長的幅度還相對協調,一般家庭的生活壓力并不算大,但對于馬琳家來說,兒子練球帶來的經濟壓力還是不斷地帶來更大的負擔。特別是1994年進入國家隊后,馬琳當時在北京一個月所需要的費用是300元,而那個時候對于沈陽一般的雙職工家庭來說,一個月的總收入也就300多元。
為了滿足生活需要,1993年,父親馬輝開始便盤算著“下海”,并很快付諸于實踐。當然,做了半輩子工人的馬輝也沒有資本做多大的生意,最初他只是在沈陽一家市場中租了一個攤位,做些小得不能再小的買賣。“那個時候的生意還是好做的,只是做生意的手續非常難辦下來”,馬輝放下吸完的煙對記者說,“好的時候,一天能賺好幾十塊錢吧?那時候如果要還在工廠,一個月的工資也就一百幾十塊錢。”
在北京,每個月300元的生活費馬琳都花得非常仔細。“馬琳從來都不亂花錢,直到現在也是這樣。”夏靜茹接過話來:“那個時候,馬琳除了最基本的生活需要外,剩下的錢全部用來請隊友吃飯了。”
剛進國家隊的,年僅14歲小馬琳把多余的生活費都花在請隊友吃飯上,這可不是因為他自己貪吃好請客,更不是中國乒乓球隊的大哥哥們欺負他,而是為了能讓自己獲得更多的訓練時間。“那個時候,他在隊里年紀最小,水平也最差,馬琳自己非常要強,他想提高,就需要更多地跟高水平的隊友一塊。”夏靜茹加快了語速,“平時休息的時間,休息日什么的,馬琳都想自己加練,但乒乓球這個東西,自己是練不了的,必須跟水平高的隊友一起提高得才快。所以馬琳就把自己多余的生活費都用在請隊友一起吃飯上,這樣在業余時間,才好讓人家陪他練球。”
1996年,馬琳代表中國出征亞洲杯乒乓球賽,并一舉奪得男子單打的冠軍,從此開啟了自己長達十幾年的冠軍之路。在奪冠的同時,馬琳還解決了壓在父母身上多年的經濟問題,冠軍獎金讓他從此可以自立更生,開始用自己的雙手回報父母多年的辛酸復出。
“96年,馬琳拿了亞洲杯的單打冠軍,我心里想他這算是終于打出來了吧。當時還得了一筆獎金,多少記不住了,幾萬塊錢吧。從那以后他就開始自立更生了,我們也覺得他真正長大了。”靠在自家客廳寬大舒適的沙發中,馬輝望著自己的妻子笑著說。

女佐羅
同孫玉潔的采訪約在了她在鞍山家附近的一間不大的咖啡店里,采訪的當天剛剛下過雪,寒風中行人呼出的霧氣仿佛讓來訪的記者感受著整座城市沉重的呼吸,這座老工業城市帶給人的厚重感似乎近十幾年從沒有變過。
10年前,孫玉潔還只是一個在懵懂狀態下初學擊劍的小姑娘。
當孫玉潔和她的媽媽挽著手出現在咖啡店門口的時候,1.92米的過人身高也沒有給她帶來額外的關注,老板娘像對待一般客人一樣把母女讓上樓。母女二人落座點了飲品,在同記者簡單的寒暄過后,開始講述一個普通的鞍山女孩如何用不到10年的時間成長為擊劍奧運冠軍的故事。
孫玉潔出生在鞍山一個普通工人家庭,由于從小就比別的孩子個子高,為了不浪費她的身高,父母決定讓她練點什么。在被問到為什么給孩子選擇擊劍這么冷門的項目時,孫玉潔的媽媽笑了,說:“當時我們其實也不太明白擊劍是怎么回事,就覺得是個冷門,當時還在電視上看過《佐羅》,非常喜歡,覺得這是個在歐洲很紳士的運動,就讓她練了。”
而對于孫玉潔來說,學習擊劍最初的感覺是恐懼。
10年前的鞍山體校條件還非常簡陋,加上擊劍在中國本來就是一個非常冷門的項目,當時隊里的條件非常差。回想起當時的情景,一直愛笑的孫玉潔也不禁皺起了眉頭說:“鞍山體校的環境不好,當時夏天熱,冬天冷的,都是木頭的劍道,你一般走路上去都會咚咚地響。尤其我們練擊劍,你還要弓步,你還要做步伐,再跑跳,更會咚咚響了,其實這真是一件挺恐怖的事情……”
在鞍山體校練了不到1年,孫玉潔就進入了遼寧隊,開始時只是試訓,后來參加集訓,2004年正式進入專業隊。那一年孫玉潔12歲,她面臨的第一個問題是離開鞍山的家,如何適應一個人在沈陽的訓練生活。而對于她的家庭來說,把年幼的女兒一個人送到外面生活,精神上和經濟上都要面臨巨大的負擔。
孫玉潔所在的遼寧省體育運動訓練中心位于沈陽市市區以北的三臺子地區,靠近繞城高速。1994年的時候,這片區域還屬于城區外的遠郊,不但離市區很遠,位置也很偏僻,即使是沈陽人很多也都找不到這兒,而對于孫玉潔的媽媽來說,每次來沈陽看女兒都像一次長征。雖然是省隊,但是三臺子訓練中心的條件并不好,甚至伙食上都沒法滿足正在長身體的孫玉潔的需要。每次去沈陽看女兒,媽媽都要大包小裹地背上很多吃的東西,帶去給孫玉潔補充營養。背著這些東西,孫玉潔的媽媽首先要在鞍山火車站坐火車到沈陽,然后在火車沈陽站附近乘坐255路公交車向孫玉潔所在的訓練基地方向進發,光是這趟公交車就要坐上一個多小時。公交車到站后,還得在附近打一輛沈陽人俗稱“蹦蹦”的三輪摩托車,在城郊的土路上跑上半天,才能抵達孫玉潔所在的訓練基地。一趟折騰下來,光是路上就要花費整整一個白天的時間。

回憶起那段往事,孫玉潔的媽媽語調變得低沉,語速也慢了下來,“我對沈陽也不熟悉,之前我還不怎么認識路,就知道從沈陽站,坐公交車255,坐到三臺子,然后再坐小蹦蹦。”,想著想著,她自己也笑了,“后來才知道還可以坐232,到了三臺子原地不動再坐道義的車。再后來有的時候有親屬去沈陽辦事,就給我放在三臺子的收費口,我從那高速下去,再自己想辦法過去。”
“幸好還是沈陽,畢竟還不遠,我還能每周去看一看她。”孫玉潔的媽媽長舒一口氣說。
除了因兩地的空間距離帶來的思念外,最讓媽媽掛念在心的是,獨自一人生活在沈陽的女兒會不會生病,會不會受傷。
在孫玉潔進入省隊不久后有一次,家里一位親戚從臺灣回來,當時全家,包括孫玉潔的爺爺、奶奶、姑姑、叔叔等都一起去沈陽的機場接人,雖然沈陽桃仙機場離三臺子的訓練中心很遠,一南一北間隔有三四十公里的距離,但一家人還是合計,既然來了就看看這個孩子吧,就一起折騰到了孫玉潔所在的擊劍隊。
抵達訓練館的時候,全隊在訓練。因為不想打擾到正在訓練的隊員,媽媽就帶著親屬趴在窗口向內看,尋找自己的孩子。當時全隊正在進行實戰對練,孫玉潔的媽媽一對一對地找了又找,就是沒有看到自己的女兒,正在奇怪的時候,忽然看到從訓練場的另一端一蹦一蹦地蛙跳著過來一個隊員。跳來的這個孩子,身上穿著老舊的訓練服,左胳膊上纏著一個大繃帶一直吊在脖子上,肩上背著一個大沙袋,腰上也綁著沙袋,抬起頭來一看,正是孫玉潔。
“當時我的眼淚就下來了……”說到這兒,淚水又從孫玉潔的媽媽的眼睛里涌了出來,她抬起手捂在臉上,隨后簡單地用手拭了一把淚后,停了幾秒穩定了一下情緒,接著說:“這時候教練就過來了,說:‘挺不好意思的,孩子受傷了,沒跟你們說。’說真的,在那種情況下,孩子也就11,12歲,去不長時間,反正當時心里很不舒服的。但孩子還是挺過來了,從這一點上我就覺得這孩子還行。”
談到那次受傷,孫玉潔本人同樣印象深刻,對她來說,那是一次意外,卻也是一種順理成章的意外。
雖然同樣是遼寧省體育局的直屬單位,但是擊劍隊的待遇跟乒乓球、籃球、排球這些熱門項目有著天壤之別。用孫玉潔媽媽的話說,連伙食都不能保證營養。當時,孫玉潔她們所穿的保護服都是舊的,先進隊的姐姐們用舊的給后進隊的小孩們一批批穿。另外當時用的劍,質量也不是很好,因為擊劍也是一個相對速度非常快的運動,雙方一接觸的時候劍就容易斷。發生意外的那次訓練中,一次高速的激烈碰撞后,孫玉潔對面隊友的劍斷了,斷劍鋒利的缺口直刺進了孫玉潔握劍的左臂中……“現在我的胳膊上還有那么一個疤。”孫玉潔很平靜地說,而當記者問她當時受傷后休息了多久的時候,孫玉潔笑了,她抬高了聲調說:“休什么啊!因為擊劍這種項目,你胳膊不行可以練腿,腿不行了可以練胳膊,總之不會休息。”于是,就有了之后被媽媽看到她打著繃帶,背著沙袋練蛙跳這一幕。
除了思念和擔心,供孩子練劍帶來的經濟壓力同樣實打實地壓在了孫玉潔的父母肩上。
孫玉潔的父母原本都是普通企業職工,在那個東北老工業基地大量國有和集體企業紛紛倒閉的時期,不管是他們個人還是他們所在的單位都生存得非常艱難。父親所在的單位效益一直不好,很多年之前就破產了,此后找了一個開出租車的活計維持生活;母親在屬于鞍鋼大集體的一家單位上班,效益也非常不好,有的時候三個月,甚至半年才能開一次工資。當時家里的經濟非常緊張,雖然孫玉潔上體校訓練不用交錢,但是伙食費、住宿費和水電等雜費都要自己解決,甚至有些時候,一些訓練用的短褲、鞋等裝備遼寧隊也都不發,需要隊員自己購買。當時家里的一切支出都要先緊著她來,然后才是父母吃穿家用。
“孩子真是知道好歹。”媽媽欣慰地看了孫玉潔一眼說,“說實話,有錢人家的孩子誰會去搞體育啊?她真不像那種孩子使勁使勁花,當時我給她帶多少吃的,她也就吃那些,從來不上街出去花錢去。”說著說著,媽媽再次將目光投向了女兒,說:“現在看隊里的小孩,我覺得都挺奢侈的,想一想當時我女兒都沒享受到過那些。她自己也想,但買給她她也不要,現在孩子都穿阿迪耐克,她也沒穿過什么牌子。”
好在到了2004年,孫玉潔正式進入遼寧體工隊后,每個月有了一千多塊錢的工資,家里的經濟情況才算有所好轉,不過孫玉潔的工資卡一直放在媽媽的手里,用什么錢都是媽媽給她。“其實這個月(2012年12月)才把工資卡給她。我也覺得,對她一直是太苛刻了。”媽媽笑著說。
2007年3月份,孫玉潔到了國家青年隊集訓,備戰07年土耳其世青賽。世青賽打完之后,孫玉潔回到了遼寧隊,到了2008年年初,中國擊劍隊備戰2008年奧運會,當時一共出國去打了9站世界杯的比賽。孫玉潔當時是作為陪練隊員,由遼寧方面自費出錢跟著國家隊去打了這9站比賽。此后一直到2008年奧運會前,孫玉潔都一直在北京做陪練。一直到奧運會結束,也就是2009年新一期的奧運備戰開始,孫玉潔才作為國家集訓隊的隊員,正式進入國家隊。進入國家隊之后,由于要更多地出國比賽訓練,孫玉潔跟父母更是聚少離多。
大半年在國外,不想家么?聽到這個問題,孫玉潔爽朗地大笑,說:“現在幸好有QQ,有視頻。”說起跟女兒視頻,孫玉潔的媽媽也笑了,但笑容中多了一絲苦澀,她說:“感覺也不一樣,她去練劍到現在也快10年了,2013年就整10年了,也就在家過過兩回到三回的春節吧。其余時間都是在遼寧隊,或者國家隊,07年走了后就沒在家過過年。”

女兒常年不在家,母親愛上了喂養流浪貓,用孫玉潔的話說,媽媽這是在做善事,為她“積德”。現在孫玉潔家附近的流浪貓可能已經有了上百只,每天,孫玉潔的媽媽都會去市場,跟賣魚人要一些魚的內臟,魚頭等不賣的東西,拿回家去做熟,然后就到家門口小區里喊流浪貓來吃。孫玉潔的媽媽給自己認識的每一只流浪貓都起了名字,只要她在小區里一喊,這些貓就會過來,享受這份“愛心大餐”。“我每天在外面,整天也飛來飛去的,就想幫我求個平安吧。”孫玉潔說。
女兒常年不在身邊,母親的那種思念是無法用語言表達的。談起這個從小就在外獨自生活的女兒,孫玉潔的媽媽說:“其實她還是挺粘人的,還是像小孩那樣,媽媽媽媽的。”而這時,孫玉潔也乖乖地靠到了媽媽的懷里,依偎著自己的母親。“她還是把自己的困難都藏在心里。包括那次在國家隊病了,總是莫名其妙地會發燒,每個月都要去醫院輸液十幾天,這種情況一直持續了好幾個月,當時我就說,我去看看你吧。她就說不用了,你過來也不能有多大幫助,隊里也不是不管我啊。當時我也是在家挺著急的,頭發也都憋白了,那個心情說不出來,挺難受的。”媽媽摟著自己的女兒說。
十年練劍,不知花了多少心血,而女兒也如愿收獲了夢想中的奧運金牌。倫敦奪冠,又給這個家帶來了多大改變呢?
在孫玉潔看來,奪冠后最大的好處就是可以感到擊劍這個項目的關注度提高了,她攤開手非常無奈地說:“現在起碼還好了,說擊劍大家還都知道是擊劍項目,不像以前,一說都以為是搞建筑的。”媽媽也接過話來,“以前有同事問我,聽說你孩子是搞體育的,是整什么項目的啊?我就跟他們說,我女兒是練擊劍的。同事就問:‘基建?怎么小女孩送去弄基建呢?’我說不是,擊劍不是你們想的那樣,蓋大樓的……”
至于別的,現在的孫玉潔還沒有想那么多,當記者對她說:“你才20歲嘛。”孫玉潔馬上反問到:“是不是我顯得比較成熟,看上去比較老?哈哈哈哈!”

在采訪進入尾聲的時候,咖啡店的老板娘端了一盤餅干上來,對孫玉潔說:“是奧運冠軍孫玉潔吧?剛才沒認出來你,這是我們店招牌的點心,送給你嘗嘗。嗯,能跟我合個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