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貴鋒

春之暮

于貴鋒

雨

下了兩天，院子有一處陷下去

父親的聲音跟著下沉：一眼窖

還有一處，長出一堆芽

一棵蘋果樹站過的地方

我把腰直了直，然后向天空

更大地彎下去

夜晚坐在門口

雨水沖下來的樹枝

我把它們抱回家

垂 入

肥霜的早晨沿河凍僵柳枝

在寒冷的鐘聲中人們沉睡

也有人上車，恍然另一世界

無人出聲辯解

凍僵的柳枝后退中

不斷垂入我的身體

不斷地垂入

突然有一支

就碎了

像一只麻鴨

躲在河灣的叫聲

西紅柿

西紅柿喂肥的人

面紅耳赤抽打著

一匹馬將犁拖出犁溝

他狠命地抽打

一個老人站在地頭

大罵畜生

他手指夕陽

西紅柿一跳一跳

跳上山頭

他們都在風中

相隔多年

搖晃著稀薄的影子

那虛虛的黃昏

那金黃的迷茫

仿佛他們在風中對視良久

然后轉身

在海邊

這礁石，離小小村莊有多遠

這寄生美麗的珊瑚，有多深

心在山坡上滾落

我往上推，已推了多久

速度屬于飛機，這只大鳥

輕盈，從朵朵白云升起，又墜入暮色

星星，是你站在山頂歌唱

星星，你站在遙遠的山頂，異常明亮孤獨

春之暮

光線在曠野上空不停地剪

一個電話后

他想了想報答，老年，病，花骨朵，泥土

青山還允許幻覺中的一只船消失前

在心的水面上

掛一盞約好的紅燈籠

一樣冷

相比南北兩山，你更顯老

單身的農田早成婚姻的雙車道

一個雪夜你回頭望見了大雪埋掉的村莊

另一個雪夜你用否定自己的方式

否定了別人

離開的路

和回家的路一樣冷

你對著那冷，像對著一壺冷酒

獨飲多年

瀝青里你滾了多少次

想拔掉根深葉茂的草

這不說了

住了二十年，還沒有穿上這城市方言的外衣

驛站，隱約有你的故事

混跡人群

衣冠楚楚的早晨

是外來者，又不是

責任編輯 郭曉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