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 楊,呂文棟,黃 麗
(對外經濟貿易大學 商學院,北京 100029)*
量化分析科技保險實施效果,揭示潛在制約因素,對于科學制定科技保險深化發展政策,進一步發揮科技保險防范創新風險、提升企業自主創新能力的作用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本文在研究科技保險實施效果綜合評價指標體系和評價方法的基礎上,基于北京、上海、天津、重慶四個直轄市的調研數據,運用層次分析法,從科技企業、保險公司、政府部門和第三方機構這一多主體視角對四個直轄市的科技保險實施效果進行綜合評價和比較分析,以揭示不同地區發展科技保險的制約因素,并針對性的提出相關對策建議。
科技保險具有正外部性,這一點在學界已基本達成了共識[1-3]。在解決科技保險外部性的方法選擇上,我國學者偏向于采取政府干預,即開展政策性科技保險[4,5];與之對應,政府主導的商業化運作模式成為科技保險的主流模式。在科技保險發展的早期,這一政府主導的運作模式具有合理性,它有助于提高組織效率,迅速打開工作局面;但是隨著科技保險的深化發展,這一模式的弊端不斷凸顯,并突出表現為企業參保率低、保費補貼依賴度高、原創性產品嚴重缺乏等[6-10]。因此,問題的根源在于政府主導模式并不能有效解決激勵相容和信息不對稱等突出問題,無法有效的調動科技企業、保險公司等主體在產品開發和產品推廣過程中的積極性。
為了改變上述現狀,有必要對現有模式加以改造;而問題的關鍵則是充分調動科技企業、保險公司乃至第三方機構(如保險中介、行業協會等)的積極性,搭建基于多主體協商的科技保險產品開發和產品推廣決策體系。基于公共治理理論的基本觀點,提出科技保險公共治理模式(見圖1)。

圖1 科技保險的公共治理機制
科技保險的公共治理模式與政府主導模式主要存在幾點不同:第一,由政府的“單中心”主導向“多主體”治理轉變。政府不再是公共物品和公共服務的唯一提供者,其作用主要體現為統籌規劃、協調各方,提供有效的制度安排和政策安排,為保險公司、科技企業、第三方機構等主體發揮潛力創設良好的制度環境。第二,不僅關注需求方(科技企業)的正外部性,同時關注供給方(保險公司)的正外部性問題,調動保險公司在科技保險產品創新和產品推廣過程中的積極性;第三,重視中介公司、行業協會、孵化器管理方等第三方機構在化解信息不對稱問題方面的作用,加強引導和支持。
由上分析可知,科技保險的運行績效應當是多主體合作的結果,因此,對于科技保險實施效果的評價應當基于多主體視角,構建綜合績效評價體系。以下分別從科技企業、保險公司、政府部門和第三方機構四個方面進行分析。
科技企業是科技保險的需求方,科技保險政策設計的初衷在于防范科技企業的創新風險,提升企業的創新成功率,并最終培育企業的自主創新能力。因此,從科技企業方面評價科技保險的運行效果,主要在于評估科技保險在創新風險管理過程中的作用。結合保險領域的相關研究,選取以下幾個指標進行測度:參保企業數量(反映了科技保險在某一地區的普及率,因此,間接反映了科技保險提供風險保障的范圍)、風險保額(間接測度了科技保險的保障深度)和保險金額。
保險公司是科技保險產品的供給方。從保險公司方面看,有三個因素可能制約科技保險的實施效果:第一,產品創新程度。科技保險的初衷即是為了化解和分擔科技型企業面臨的特有科技風險,提供風險保障機制,因此,能否開發出契合創新風險特點的保險產品,成為影響科技保險實施效果最為關鍵的因素。第二,出險理賠金額。如果說風險保額代表了科技企業潛在可能得到的風險保障,理賠金額則直接測度了科技保險為高新技術企業所提供的損失補償水平。同時,保險企業自身來講,保費收入與理賠支出的差額,構成了承保收益的主要來源。過高的理賠金額可能制約保險公司推廣科技保險產品的積極性。第三,理賠時效。理賠時效通過消費感知影響科技企業的參保積極性,并最終制約科技保險的發展效果。
公共治理框架中,政府部門扮演著組織、協調的角色;它通過提供制度、搭建平臺,為科技保險的順利運行提供保障。綜合來看,政府在如下幾個方面的治理行為,會制約科技保險的實施效果:第一,對于科技企業所面臨的外部性損失提供的補償機制。第二,對于保險公司所面臨的外部性及信息不對稱問題提供的保障機制。第三,對于第三方機構的引導和支持。
基于科技保險試點六年來的經驗及公共治理理論的觀點,可以認為現階段以保險經紀公司、孵化器管理方和行業協會為代表的第三方機構的介入程度,會制約科技保險的順利運行。故采用三個主觀指標:保險經紀公司介入程度、孵化器管理方介入程度、行業協會介入程度來測度第三方機構對于科技保險的支持效果。表1是科技保險實施績效評價體系。

表1 科技保險實施績效綜合評價指標體系
由于上述評價體系具有多指標、系統評價的特點,我們采用層次分析法(AHP)作為科技保險實施效果的評價方法。具體步驟如下:第一步,通過專家評判法構造1~9標度的兩兩比較矩陣;第二步,計算兩兩比較矩陣最大特征值及其對應的歸一化后的權向量,并將其作為指標影響權重;第三步,計算各個層次評價要素和評價指標的組合權重;第四步,對指標權重進行單層和多層組合一致性檢驗。
本研究采取問卷調查和實地訪談相結合的方式進行數據收集。考慮到不同主題可能存在的認識差異,調查對象包括北京、上海、天津、重慶四個直轄市的科技保險需求方(科技企業)、供給方(人民財產保險公司和華泰保險公司)、政府部門(北京為市科委,上海、天津、重慶為生產力促進中心)及第三方機構(中金保險經紀公司、行業協會和孵化器管理方)。
在所涉及的15項指標中,參保企業數量、投保金額、保費金額、出險賠付金額、補貼金額、單家企業補貼限額、補貼辦理時效、最高補貼比例是客觀指標,可以采用指標的績效值直接作為測度指標。同時,產品創新程度、理賠時效、對保險公司提供支持的程度、對第三方機構提供引導和支持的程度、保險經紀公司介入程度、孵化器管理方介入程度、行業協會介入程度則屬于主觀評價指標,因此,需要進行量化處理。在問卷設計時,采用李科特5級量表(完全不同意、不同意、基本同意、同意、非常同意)和二值選擇方法(0、1變量)對主觀指標進行測度。
此外,由于各評價指標測度值分別表達不同的涵義,將測度指標分為正向指標和反向指標。正向指標測度值越大,意味著實施效果越好,取指標的最優值βH=max{βi|1≤i≤m},最劣值βL=min{βi|1≤i≤m},其中m為樣本分類數。反向指標測度值越大,意味著實施效果越差,取指標的最優值βH=min{βi|1≤i≤m},最劣值βL=max{βi|1≤i≤m}。在此基礎上,對所有指標進行無量綱化處理。
采用專家評分方法,得到各指標的權重分布如表2所示。同時,構造判斷矩陣得到的一致性分析結果(表3)顯示,一級指標和二級指標均通過了一致性檢驗。

表2 科技保險實施績效指標評價體系權重表

表3 科技保險實施效果:科技企業方面的評價
可以看到,同為科技保險試點城市,四直轄市在科技保險的保障范圍和保障深度方面存在顯著差異。無論是參保企業數量,投保金額還是保費金額,北京都明顯高于其他三座城市,這與北京市開展科技保險工作較早,科技企業基數大,且科技企業對科技保險工作的知悉度較高有很大關系。上海市同樣也是科技企業集中的重要城市,其高科技產業的集聚性,科技活動的頻繁度,與北京的科技環境有類似之處,但由于上海并未列入第一批科技保險試點,科技保險工作開展較晚,其科技企業參與的效果較其他三市明顯較弱。此外,與重慶市相比,雖然天津市科技企業參保數量處于劣勢,但投保金額和保費金額卻具有明顯優勢。進一步的調查發現,主要原因在于兩地科技保險的產品結構存在差異:在天津市,以出口導向的科技企業占比較高,他們較多的投保出口信用保險,而這一險種的保費和保額相對于一般的財產險、人身險都要高出數倍。這一現象表明,由于經營內容、發展戰略、區位差異等因素,科技保險的需求具有異質性特征。
從表4可知在保險公司綜合得分方面,重慶最高,為66.21;上海次之,為40.35;天津第三,得分31.32;北京得分最低,僅為22.08。上述差異的原因可歸結為如下幾個方面:第一,在產品創新方面,上海市的得分最高,北京、天津、重慶則基本類似。原因在于上海市科技保險工作雖然起步較晚,但其采取了不同于其他試點城市的創新路徑:他并沒有沿用其他三個直轄市的在售產品,而是結合高新技術企業融資難這一突出問題,開發了“科技中小企業履約保證保險”。這一產品通過風險分擔機制將保險公司和銀行結合起來,共同為“輕資產、缺擔保、無抵押”的中小型科技企業提供融資保障。同時,政府部門為保險公司和銀行的超額賠付提供風險保障。第二,在理賠時效方面,重慶市得分最高,北京、上海、天津則基本處于同一水平,這一狀況與重慶市生產力促進中心提出的“科技保險快速理賠通道”政策不無關系,在這一方面,重慶經驗值得其他三個試點城市借鑒。第三,在出險賠付金額方面,重慶市得分顯著高于其他三個城市(至統計截止時點,上海和天津兩個城市并未發生理賠,故相關得分為0)。統計數據表明,截至2010年,重慶市實現科技保險保費1225.12萬元,保險公司累計賠付4569萬元,綜合賠付率為373%。雖然較高的賠付金額意味著科技企業得到了更多的風險保障,但過高的賠付率會影響保險公司進行產品創新和產品推廣的積極性。

表4 科技保險實施效果:保險公司方面的評價
如表5所示,在政府部門方面天津市得分最高,為92.01;北京次之,為44.99;重慶第三,得分為16.90;上海最低。相關差異主要來源于以下幾個方面:第一,單家企業補貼限額。統計數據表明,北京與天津對于單價企業統一年度的補貼限額同為50萬元,顯著高于重慶的10萬/家/年,而上海市由于產品的特殊性,補貼限額與獲得的貸款金額有關(貸款本息×2%×50%),因此具有不確定性。第二,補貼辦理時效?,F階段,科技保險的保費補貼都采取“先投保、后補貼”的模式。具體流程是科技企業在投保完成后,向科技主管部門提出保費補貼申請,科技主管部門進行初步審核后,而后提交市財政,在財政部門終審通過后將相關補貼發放給科技企業??梢钥闯觯@一補貼流程本身就造成了科技企業資金的占用,加之各地進一步限定補貼申請受理時間(指定某一段時間集中受理,一般為年中和年底),從而進一步延長了科技企業的資金占用時間。在這一方面,天津市和重慶市的做法要優于其他兩個試點城市。他們將政府介入的時間提前,并提高申請受理的頻率(每季度),因此,大大提高了補貼辦理時效。第三,在最高補貼比例方面,各直轄市對于科技保險產品的補貼力度也存在差異,北京市對于首臺套保險的補貼比例達到80%,重慶對于研發責任保險、營業中斷保險、出口信用保險的補貼比例為70%,而天津和上海的保費補貼比例最高為50%。第四,各試點城市對于保險公司的風險保障機制以及對于第三方機構的引導和支持都嚴重不足,在這兩個方面,四個直轄市的得分均為0。

表5 科技保險實施效果:政府部門方面的評價
從第三方機構的介入程度方面看,除北京市情況稍好意外,其他三個直轄市差別不大(見表6),究其原因,在于各直轄市對于第三方機構的引導和支持還極其有限,因此,第三方機構在科技保險產品創新和產品推廣過程中的參與程度及其有限。調查顯示,中金保險經紀公司僅在科技保險試點初期比較活躍,但隨著試點的擴大,其在科技保險推廣過程中并未發揮應有的作用:在被調研的四個直轄市中,通過中金保險經紀公司購買科技保險的案例非常稀少,聘請其制定風險管理計劃的企業暫未發現。需要指出的是,在北京市試點首臺套保險的過程中,引入長城保險經紀公司參與到產品開發和產品推廣過程中,使得北京市在保險經紀公司介入程度這一指標上得分提高。此外,在中關村科技園科技保險發展過程中,行業協會被引導、參與到業務發展過程中,其組織優勢和信息優勢得到一定程度發揮。從而使得北京市在第三方機構綜合得分方面顯著優于其他三個直轄市。

表6 科技保險實施效果:第三方機構方面的評價
四個直轄市科技保險實施效果的綜合評價結果如表7所示。在綜合得分方面,北京市以70.77分排名第一,主要原因在于科技企業的參與程度與第三方機構的介入程度相對于其他三個直轄市具有顯著優勢;同時,北京市在產品創新、理賠時效和政府支持力度等方面的表現也較為均衡。天津市以52.56分排名第二,這主要得益于天津市在保費補貼力度和保費補貼時效方面顯著優于其他三個直轄市。重慶市得分為40.33分,排名第三,其主要特點在于超高的出險賠付金額。但需要指出的是,賠付金額高雖然意味著科技企業獲得較高的風險保障,但同時也意味著保險公司盈利能力的下降,要實現科技保險的可持續發展,應當在供需雙方利益之間尋求一種平衡。由于上海市科技保險試點起步較晚,相關政策也不成熟,因此得分最低。但上海市對于科技保險產品的創新仍值得其他三個直轄市借鑒。

表7 科技保險實施效果:綜合評價結果
1.科技企業。研究表明,大部分高新技術企業是風險愛好型的,他們樂于接受挑戰,積極應對競爭,這使他們在面臨市場機遇時,更偏向于主動出擊;但同時,也大大增加了企業的風險暴露水平[11]。建議科技企業強化風險意識,重視風險數據庫的建設以及風險事件的識別和評估,積極與包括保險經紀公司在內的第三方機構合作,科學、合理設計投保方案,利用市場化手段有效管理創新過程中的可保風險。
2.保險公司。在產品開發過程中,可積極吸納第三方機構,如保險經紀公司、行業協會、孵化器管理方的力量,同時,考慮科技企業的地域特點和行業特點,制定差異化的產品推廣策略。此外,在承保理賠過程中,可以借助第三方機構的力量,降低逆向選擇和道德風險,控制綜合賠付率。
3.政府部門。(1)將政府的介入時間提前:在企業與保險公司商議保險方案的過程中,受理部門相關負責人就開始以政策咨詢顧問的角色介入,并完成相關資料的收集、初審;待投保單簽訂后,直接將初審資料及初審意見提交市科委和市財政終審。同時,將審核頻率由目前的半年一次調整為每季度或每月一次,盡量減輕對科技創新企業現金流的占用。(2)加強對保險公司的支持力度??萍急kU不僅存在消費的正外部性,而且存在供給的正外部性,因此,可以考慮設計相關的財稅政策,對保險公司產品創新的外部邊際成本進行補償。同時,由于科技創新過程的復雜性和創新風險的動態性,保險公司面臨發生較高的超額賠付的可能,有必要考慮為保險公司的科技保險產品創新提供一定程度的風險保障。(3)加強對于第三方機構的引導和支持。在多主體治理框架下,第三方機構憑借其組織優勢和信息優勢,發揮著極其重要的作用??梢試L試稅收優惠、利益共享等多種機制,調動其參與到科技保險過程的積極性。(4)建議結合國內正在推行的企業風險管理活動(如國資委正在推行的全面風險管理,以及五部委正在推行的企業內部控制),制定適合高新技術企業的特點的風險管理指引,推動科技企業風險防范意識和風險防范能力的提升。
4.第三方機構。鼓勵第三方機構積極加入到科技保險發展過程中來,創新與政府部門和保險公司的合作機制,幫助企業提升風險管理意識和風險管理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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