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云霞 王 醒
(南京中醫藥大學,江蘇 南京 210029)
膿毒癥是膿毒性休克、多器官功能障礙綜合征的重要誘因,是臨床急危重癥常見的死亡原因。一般認為其中醫基本病機是正虛毒損,絡脈瘀滯[1]。“毒邪”作為一種危害人體較強烈的致病因素已被認識,但“毒”的來源、存在方式、致病過程及特點尚待進一步探明,筆者試淺探如下。
1.1 外來 膿毒癥是由感染引起的全身炎癥反應綜合征,其致病微生物包括細菌、真菌、病毒等,革蘭陰性菌是主要病原體,如大腸桿菌、銅綠假單胞菌等,金黃色葡萄球菌、鏈球菌、白假絲酵母菌、流感病毒、輪狀病毒等亦可引起膿毒癥[2]。致病微生物可歸屬中醫學“外來之邪”范疇,但因其致病毒力不同而表現各異。有些致病暴戾、發展迅猛、傳染性強,如甲型流感病毒等,可歸為“天地間別有一種異氣所感”之疫癘毒氣;有些則可因蟲獸咬傷而發,如漢坦病毒感染多有鼠類咬傷史,故可歸為蟲獸毒,這些似可直屬“外來毒邪”;亦有病原體致病初期并未出現強烈的臨床表現,僅表現為“六淫邪氣”,但因正氣難以御邪,邪氣亢熾或久滯而化生毒邪,如肺炎鏈球菌感染,初起僅見發熱、微惡風寒、咳吐黃痰等風熱犯肺癥狀,但邪氣久羈不去,或素體正虛,邪盛成毒,漸見神昏、高熱、喘急等毒傷心肺癥狀。
1.2 內生 本病中,內生之毒有兩途。一則,感染及全身炎癥反應綜合征過程中,機體應答所產生的毒性物質,包括炎癥細胞(中性粒細胞、單核巨噬細胞、T淋巴細胞)、促炎因子(腫瘤壞死因子-α、白介素-1、白介素-6、高遷移率族蛋白-1)、抗炎因子(白介素-4、白介素-10)、信號傳導通路等[3],這些物質擬可視為內生之毒的物質基礎,因其對本病的惡化起關鍵作用,可誘發神志異常、煩躁、發熱、出血等類似熱毒內陷心營、瘀毒傷絡的危重證候。二則,膿毒癥并發臟器功能紊亂或衰竭,終端代謝產物蓄積,對機體造成嚴重損害,亦可視為內生之毒。如病變過程中肺功能障礙、二氧化碳潴留,出現痰涎壅盛、呼吸困難、紫紺、昏迷等痰毒閉阻肺氣、蒙蔽神機的證候;或肝功能嚴重受損,氨類物質代謝異常而見黃疸、腹滿、昏迷、抽搐等濕毒內陷心營、引動肝風的表現;或誘發彌散性血管內凝血,而見多部位瘀血、出血等瘀毒損絡證候;或并發急性腎損傷,肌酐、尿素等蓄積,可見少尿、周身水腫、嘔惡、悸喘等水毒為患、腎氣衰敗的臨床表現。
在膿毒癥的發病過程中,外侵與內生之毒緊密聯系,多由外來毒邪誘發啟動,內損臟腑而化生內毒,內毒傷正,則邪毒更易釀生。
毒邪常依附他邪為患[4],故其存在形式多樣,臨床復雜多變。依附于熱者,如腹部外傷膿毒癥者,外毒入里化熱,熱毒燔灼可見高熱、煩躁、腹部灼熱疼痛、昏憒、苔黃脈數等;依附于痰者,如高齡肺部感染,“正氣虛于一時,邪氣暴盛而突發”,肺失清肅,吐納失調,可見喉間痰鳴擁塞、胸膈滿悶、昏迷吐涎沫、嗜睡、苔膩脈滑等痰毒壅盛、肺氣郁閉的表現;依附于瘀者,如組織因子誘導激活外源性凝血途徑,導致微循環血栓形成而見瘀血、出血等瘀毒入絡的表現;依附于濕濁者,如病變中并發肝、腎功能衰竭,可見昏迷、身目黃染、周身水腫、胸水腹水、小便不利、苔滑等濕毒、濁毒浸淫,或水毒內盛的證候表現。
病程中毒邪的依附性,常表現為多種因素相兼致病,如腸瘺并發膿毒癥者,可見昏憒、譫妄、高熱、出血、水腫、腹滿等毒與熱、瘀及水飲共同為患。
3.1 致病過程 毒的致病過程類似溫病衛氣營血傳變。毒邪致病早期,常表現為衛分證,以發熱、惡風寒、頭身痛、咳嗽、鼻塞、無汗或汗少、乏力、脈浮等臨床癥候為特點,此期在臨床上不易辨別,似屬“伏毒”階段,常迅速進入氣分階段,而表現為高熱、汗多、氣粗、腹痛、大便燥結、脈數,甚則狂躁不安等,進而深入營血,出現神昏譫妄、心煩不眠、斑疹隱隱、出血、抽搐、舌質紅絳等癥狀。氣、營、血分階段似可看作相當于全身炎癥反應、嚴重膿毒癥的致病過程,其在膿毒癥發生發展中起關鍵作用。毒入營血,機體已處于虧虛與陰陽失和的狀態,臟真受損,內生之毒愈加作祟,正氣漸亡,正虛毒亦盛,內外之毒相互蘊結,阻遏三焦氣機,進而陰陽之氣驟然不相順接,氣機嚴重逆亂,發為閉證或脫證。病程至此,實已進入難以逆轉的陰陽離絕厄境。
由于感邪有別,正氣強弱各異,臨床上亦有不按“衛之后方言氣,營之后方言血”傳變者,如病邪或在衛分、氣分,經治而外解;或“衛氣同病”、“氣營兩燔”、“氣血兩燔”,更有甚者,衛氣營血可同時受累。
3.2 致病特點“毒”的致病特點有暴戾、兇頑、內損、多發及難治等[4]。本病中毒邪致病常較暴戾、兇頑、難治,易造成氣血運行失調、臟腑功能紊亂的急危重癥。如重癥肺炎合并膿毒癥者,患者初期即見昏迷、嗜睡、譫妄、痰涎壅盛等,且易出現頑固性血壓下降及難以糾正的低氧血癥等危重表現;又如感染漢坦病毒所致危重度流行性出血熱,患者體溫可在短日內達40℃,易見嗜睡、譫語、煩燥、瘀斑、四肢厥冷、尿少等臟腑功能迅速惡化,治療棘手,死亡率高。內損性與多發性指毒邪易傷臟腑的體和用,導致難以逆轉的惡候,且毒邪的內損性不僅局限于單一臟器,可累及肺、心(腦)、腎、肝膽、腸腑等,又體現出毒的多發性特點。如膿毒癥后期,可致膿毒癥腦病的發生,并使心肌代謝產物心房利鈉肽、肌鈣蛋白等毒性物質釋放,缺氧及二氧化碳潴留,造成不可逆的心、肺功能受害,表現為昏憒、譫妄、喘急、紫紺、脈細數或弱等毒傷心肺、擾亂神明的證候。
毒邪在膿毒癥發生發展中占重要地位,審視毒邪的致病過程及特點,運用解毒法、排毒法、抗毒法[4]等方法積極治療,或可明顯提高中醫臨床療效。楊海玲等[5]運用具有化瘀解毒功效的血必凈注射液治療重癥肺炎合并膿毒癥者,療效顯著。
[1]李成強,常毓穎,沈勤康.膿毒癥的中醫藥治療研究進展[J].中國中醫急癥,2011,20(7):1120-1122.
[2]劉毅,宋詩鐸.嚴重膿毒癥患者VEGF水平及病原學研究[D].天津:天津醫科大學,2008-05.
[3]王靜,李熙鴻.膿毒癥發病機制的研究進展[J].實用兒科臨床雜志,2012,27(10):786-789.
[4]趙智強.中醫毒邪學說與疑難病治療[M].人民衛生出版社,2007:8.
[5]楊海玲,何少平,龐永誠,等.血必凈注射液治療重癥肺炎并膿毒癥 20 例[J].中國中醫急癥,2011,20(5):7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