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大學經濟學院 李夢真
在現代社會中,中等收入者占多數的“橄欖型”分配格局構,是調整社會財富分配格局的一個重要方面,中間階層的壯大,使原來對立的貧富兩極變成了一個連續性的排列,這就讓每一名社會成員看到拾級而上的希望,有助于緩和貧富差距造成的社會對立情緒。相對于“啞鈴型”或“金字塔型”社會,“橄欖型”社會更加穩定、更加安全、更具有可持續性形成。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收入分配制度改革不斷深化,逐步打破了計劃經濟體制下僵化的收入分配制度,建立起與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相適應的按勞分配為主體、多種分配方式并存的分配制度,有效調整各種經濟主體之間的利益關系,促進了經濟社會平穩較快發展。但是,收入分配領域仍然存在不少矛盾和問題,有些還呈現加劇的趨勢。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改革開放以來,政府、企業、居民三者分配關系的演變大體可分為向居民傾斜(1978~1995年)和向政府、企業傾斜(1996年至今)兩個階段。2000~2007年,居民可支配收入占國民可支配總收入的比重從65.5%下降到57.5%,下降8個百分點,政府和企業占比則分別提高5.2個和2.8個百分點,勞動者報酬在國民收入初次分配的比重從51.4%下降到39.7%。
中國經濟改革研究基金會國民經濟研究所副所長王小魯2010年所做的調研報告給出的結論是,中國收入最高的10%家庭與收入最低的10%家庭的人均收入相差65倍。聯合國開發計劃署的統計數字顯示,中國目前占總人口20%的最貧困人口占收入或消費的份額只有4.7%,而占總人口20%的最富裕人口占收入或消費的份額高達50%。國家統計局的數據顯示,2012年全國居民收入的基尼系數為0.474,盡管趨勢呈現遞減,但過去10年數據均超過0.4的國際公認警戒線,突顯出中國貧富差距較大的現實以及加快收入分配改革的迫切性。 改革開放前,我國基尼系數只有0.16,是世界上收入分配最平均的國家之一(世界銀行統計數據)。1999年“胡潤百富榜”首創,上榜門檻為0.5億元,上榜人數50人,其中10億富豪24人。2010年,上榜門檻已達10億元,上榜人數1363人,平均財富39億元。短短11年,上榜門檻就提高20倍,10億富豪人數增加了56倍,社會財富迅速向少數人高度集中。與此同時,以農民工為代表的血汗階層收入增長緩慢,長年被壓低到僅能維持簡單再生產的生存底線。
收入差距過大,其實質是分配不公。具體表現為勞資關系中資強勞弱、農民工與城市文明相對隔離、對一些地方國有企業經營者缺乏有效市場評判標準和收入分配激勵約束機制,“窮廟富方丈”現象依然存在。《2011年中央決算報告》數據顯示:2011年,央企實現營業收入202409.3億元,實現凈利潤9173.3億元,上繳中央的紅利只有800.6億元,其中用于社會保障等支出的僅有40億元。此外,壟斷行業職工收入過高、政府侵害民眾利益也比較突出。特別是腐敗和灰色收入在一定程度上加劇收入分配差距,社會影響惡劣。主要是企業家、個體經營者、專業技術人員、醫生、教師、文藝工作者以及部分公職人員存在大量隱性收入。這些收入主要來自公共資金的流失、銀行貸款在正常利息之外的額外收費、行政許可中的尋租、土地收益流失、壟斷收益等。
調整國民收入分配格局和完善收入分配制度,既是一項緊迫的、現實的任務,又是一項長期的、艱巨的任務。我們必須立足當前、著眼長遠,從促進起點公平、機會公平和結果公平多個環節入手,推動經濟發展和社會公平進入互相促進、良性互動的軌道。 到2020年實現城鄉居民人均收入倍增,不應是在貧富差距擴大基礎上的倍增,而要使中等收入群體倍增。
注意保護農業勞動者(尤其是糧棉種植者)和城鎮低收入職工的利益,使這些普通勞動者成為中等收入層的主體。在農村,要盡快解決農民增產不增收的問題,值得注意的是,單靠提高糧價不行。目前中國糧價已接近有的甚至超過了國際糧價了,必須在農業產業化上大做文章。加快農村剩余勞動力的轉移,逐步取消城鄉戶籍分割,消除勞動力轉移的制度化壁壘。同時,也應當看到,農業的人口容納能力的彈性是很大的。目前,關于這方面的承載力極限尚無準確統計,但一些地區農村“庭院經濟”和農業產業化的發展帶來的巨大收益充分說明了這一點。正所謂,消除貧困,創造新的就業機會是沒有城鄉差別的。所以,在加快農村城鎮化的同時,不應放棄而應該拓寬農業內部就業和轉移的渠道。
關注和保護好城鎮低收入群體居民生活,近年來,盡管各級政府高度關注這些低收入家庭,不斷加大幫扶力度,積極推進社會救助體系建設,但就業再就業比較困難,醫療、住房和教育負擔過重仍是困擾當前城鎮低收入群眾生活的主要問題。另外一些社會保障制度以及保證居民收入增加的措施執行還沒完全到位也是造成這些人收入低下的重要原因。當然,在推廣和改進城鎮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制度的同時,還要著力提高城鎮人口的自救能力。一方面大力鼓勵創業,發展能增加中等收入人口和能增加就業的小企業,以改善創造和分配財富的結構,讓更多“小老板”成為中等收入者的有生力量。另一方面,引導無業人員樹立新的就業理念,不能只是“等靠要”,要鼓勵他們主動學習,提高技能,努力提高素質和能力,以提高在個人工資談判過程中用腳投票的能力。
“有國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公平是國民收入分配中必須堅守的基本原則。盡管近年來我國已經采取連續提高最低工資和企業養老金標準、調整個人所得稅稅率和起征點、增加對低收入群體的轉移支付、加大對“三農”的扶持力度等措施調整收入分配結構,取得了一定效果。然而,收入分配格局調整的進度與民眾的期待相比仍有較大差距。解決收入分配問題要靠更全面地推進體制改革,這涉及財稅體制、政府管理體制、壟斷性行業的管理體制、土地管理體制、戶籍制度和社會保障制度等。更根本的問題是政治體制改革的問題。這些方面的問題解決了,才可能根除腐敗,實現公平分配。當前收入差距拉大的原因之一是對高收入層的收入調節機制不健全。灰色收入、隱性收入、隱瞞財富使高收入群體收入數據偏低的現象相當普遍。在大多數發達國家,收入分配、財稅體制、政府管理方面都有一套比較嚴格、健全的制度,老百姓對政府能起監督作用,因此腐敗現象較少,制度漏洞較少,絕大部分收入都能暴露在陽光之下。借鑒國際經驗,今后要重點做好以下幾個方面的工作:(1)加快個稅改革。政府應利用好再分配的調節手段,把“蛋糕分好”。對高收入者征收必要的稅款,例如,加強針對高收入者的稅源監控和稅收征管,適時開征物業稅、遺產稅等主要由高收入者承擔的新稅種,鼓勵高收入者發展社會慈善事業等。同時,要調整不合理的高收入、規范灰色收入,并通過財政轉移支付功能將其補貼給低收入群體,同時要依法取締非法收入。(2)實現GDP與收入增長同步。按照“民富優先”的發展方針,將城鄉居民收入和勞動者報酬增長兩大方面作為約束性指標,確保城鄉居民收入的實際增長與GDP增長同步。(3)擴大初次分配比重。提高居民收入在國民收入分配中的比重、勞動報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增強居民的實際消費能力。(4)縮小行業差距。加大行業間收入分配調節力度,在壟斷行業引入競爭機制,同時建立收入分配檢測系統,加大對非國有經濟的審計、稽查力度,杜絕少數企業因偷稅漏稅獲取的非法收入。(5)壓縮政府開支,加大財政轉移支付和社會公共事業投入,大力發展慈善公益事業,為弱勢群體提供社會援助,為低收入者向中等收入群體過渡創造條件。
我國是市場經濟國家,在市場經濟國家里,對低收入居民和弱勢群體,政府能做的事,主要是完善基本社會保障,讓失業保險、養老保險、醫療保險覆蓋到每個人。同時改善醫療、教育、保障性住房等方面的公共服務,并通過轉移支付支持低收入居民和弱勢群體。實際上發達國家在這些方面有很多成功的經驗,大部分發達國家現在收入差距都比中國小很多,這種收入差距的縮小不是靠政府推動漲工資實現的,而主要是靠社會保障和公共服務。靠這些制度,才能實現勞有所得,幼有所教,老有所養,病有所醫。
在這些方面,近年來我國有很明顯的改善,但是還有很大缺陷。比如,在城市,住房、教育、醫療和養老等生活成本越來越高,使工薪階層背負巨大生活壓力,制約了中等收入群體的增長。應加強房價調控,深化教育、醫藥改革,完善社會保障,使人們從“住房難”“看病貴”等困境中解脫出來;另外,大部分長期在城市打工的農民工沒有享受到社會保障和公共服務,而且受到現行戶籍制度的限制,不能在城市安家落戶。這些制度是需要盡快改革的。政府有責任改善市場環境、維護公平競爭,減少壟斷,減少不合理的行政干預,這才能實現充分就業、合理分配,讓大家共享發展的成果。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大力推進扶貧開發,扶貧事業取得了巨大成就。扶貧開發已進入鞏固溫飽成果、加快脫貧致富、改善生態環境、提高發展能力、縮小發展差距的新階段,但扶貧對象規模依然很大,特別是集中連片特殊困難地區的扶貧工作任務十分艱巨。由于地處行政管理和經濟布局的邊緣地帶,還有歷史、政治、自然、民族等多種復雜因素的共同作用,這些地方的發展靠現有的一些經濟增長方式已無法帶動,常規的扶貧手段也難以奏效,所以,集中連片扶貧成為未來10年扶貧開發戰略及路徑的必然選擇。按照新標準全面推進集中連片貧困地區的扶貧工作,是今后一個時期中國扶貧工作的主攻方向。穩定實現扶貧對象不愁吃、不愁穿,保障其義務教育、基本醫療和住房。使貧困地區農民人均純收入增長幅度高于全國平均水平,基本公共服務主要領域指標接近全國平均水平,扭轉發展差距擴大趨勢。扶貧應當堅持科學發展和開發式扶貧的方針,遵循政府主導、分級負責、部門協作和社會參與的原則。貧困地區和扶貧對象也應當自力更生,艱苦奮斗,充分發揮主體作用,不斷增強發展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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