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沈棲
連日來,戕害野生鳥類的消息不絕于耳,如東方白鸛被毒殺事件屢有發生:11月初,王某某承包天津北大港濕地自然保護區的萬畝魚塘水域,竟然投放四包“克百威”農藥以捕捉鳥類,導致包括21只東方白鸛在內的大量野生鳥類中毒死亡;11月21日,河北省唐山樂亭縣又發現一只東方白鸛死亡,經解剖,內臟呈紫色,疑似中毒而死。
東方白鸛屬于國家一類保護鳥類,據有關部門遙測,在我國現存不超過2500只。一半以上遷徙于京津冀地區,如上述提及的天津北大港濕地自然保護區就有1/5的東方白鸛群體降落,一個承包戶一年便毒死數十只,將毒死白鸛作為低廉禽肉“200元一只”出售,生意越做越大,倘不予追究,令其有恃無恐,且有效顰者,那么,沒幾年工夫,東方白鸛歸入“全軍覆沒”是毋庸置疑的。
我的這一結論并非危言聳聽。這里,不妨以美國歷史上曾有的一種叫“旅鴿”的鳥類為例說事——
法國作家戴維斯·西蒙在《消失的鳥類——美麗生靈的凄涼挽歌》一書中說:150年多前,北美有著旅鴿聚群50億只,初期的移民只要用棍棒向空中隨意揮動幾下,就能打下幾只旅鴿。這種鳥不僅絢麗(后背灰色,有些發藍,胸毛鮮紅,鳳凰般的羽毛,長長的尖尾),而且肉味鮮美爽口,于是乎,大規模的捕殺陡然興起,一個射擊俱樂部一周就射殺5萬只,被捕殺的旅鴿不僅供自家食用,還低價出售,甚或喂養豬狗。這種肆無忌憚的殺戮一直持續了半個世紀。1900年最后一只野生的旅鴿在美國俄亥俄州的派克鎮被擊落;1914年9月11日,世界上最后一只旅鴿在俄亥俄州的辛辛納提動物園中以“俘虜”的身份死去——旅鴿在地球上徹底絕跡!為了讓后人銘記這個教訓,美國人在最后一只旅鴿死亡的動物園里滿懷懺悔地立起了一塊紀念碑,上書:“旅鴿,因為人類的貪婪和自私而滅絕。”
有科學家考察:一種鳥類,在沒有長期的外界侵害下,其“壽命”一般為30億年。“鴿丁”興旺的旅鴿家族竟然在半個世紀內就“壽終正寢”了,悲哉!50億只旅鴿也經不起“人類的貪婪和自私而滅絕”,遑論區區僅有2500只的東方白鸛!
其實,在我國,鳥類慘遭折翅的并非獨有東方白鸛。據近期《中國新聞周刊》以《黑嘴鷗的離歌》為題的報道:1998年,全國鳥類環志中心對黑嘴鷗進行了第一次全面調查,共發現4700余只越冬的黑嘴鷗,其中浙江近3000只,約占中國越冬種群的60%,主要集中于樂清灣、溫州灣等濱海濕地。“最近10年間,在溫州一帶的濕地,來這里過冬的黑嘴鷗數量已經銳減大半,其原因,不外乎是沿海過度開發、人類生態系統受到嚴重破壞”。像黑嘴鷗這樣的瀕危鳥類在“殺手”——不僅是個人捕食、毒死等不法行為,而且還有某些地方政府的“合法”開發建設——“追逼”、“圍剿”下,處境更是岌岌可危矣!
當然,人類是宇宙歷史進化出的高級生物,他們的生存權是天賦的,他們有權發掘自己的智力以發展文明。但是,作為“萬物之靈長”(莎士比亞語),人類還應該承擔起在地球上的不可推卸的道德責任,其一便是盡心盡力地保障包括鳥類在內的其他生物物種的生存。現實情形是,人類物質文明的發展業已到了威脅文明本身的程度。與農業時代不同,工業時代尤其是后工業時代的人與自然的對立已到了將人類奢侈地“生”建立在其他生物物種痛苦地“死”的地步。至今,不知道有多少生物成了人類的“盤中餐”。眾所周知,中國哲學的中心問題是“究天人”關系,其重要方面是天理與人欲的關系。當人之欲從生物時代過渡到精神時代的時候,人類理應從理念到實踐雙重表達這么一個“天理”:眾生平等——人類不能唯我獨尊,更沒有操縱乃至殘害其他生物物種的權力。
試想:萬物凋零,世上少了鳥語花香,我們還能臻于“美麗中國”的愿景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