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華初
眾所周知,從古希臘哲學開始的西方哲學傳統在對事物和知識追根溯源的過程中相當注重方法的研究。對事物認識的結論固然重要,但它會隨著人們的認識過程或者認識視角的不同而發生改變,而方法卻不同,它既不那么容易變化,也不可缺失。因為認識結果的得出必須依靠一定的方法才行。即使是受到現代哲學深刻批判的近代哲學,雖然高度崇尚理性,但是在對人類認知能力和過程的考察中也強烈地倚重方法,我們有關外在客觀對象的認識和判斷都必須是我們主體在一定的規則和方法所約定的程序中通達的。換言之,客體或認知對象要通過我們的認知方法來定義和明確,只有符合我們認知方法所設定條件的材料與認知主體遭遇,才能成為我們的認知對象。作為美國精神的支柱,杜威實用主義體現了美國黃金時代人們對美好幸福生活的向往、重視實際行動的積極建構主義的精神,這種精神反對傳統思想中的主客二元分離的觀念,因為,所謂主體與客體在分離狀態中不存在獨立的認知和被認知的意義,而且,一切認知方法本身也和我們的認知目的、達到這種目的的社會實踐密切相聯。人們通過實踐經驗來達到并深入到自然世界,并改造自然以成就理想,從而充實和擴展著生活與實踐所在的世界的意義,在現實的世界中實現作為主體的人類心靈中的精神價值。
站在實用主義或工具主義的立場上,杜威把知識本身當做是一種工具,而不是近代認識論所認為的一個確定的目標。杜威認為,在對各種知識的探尋過程中,人們運用各種不同的經驗方法,如實驗方法、起源方法、邏輯探究方法,還有一個重要的經驗構造方法,即建構方法,它們一起構成了杜威哲學思想中的方法論圖景,彌補了其辯證法的缺失。作為主體在一定的自然和文化環境中積極建構知識和經驗的手段,建構方法是我們由以獲取從而實現各種政治的、社會倫理的、教育心理的和宗教的等諸方面圓滿經驗的方法。作為實現一定目的的手段,建構方法的價值和有效性就由其給我們帶來的結果來評判,而不是根據某種先驗性的理性和先在的前提條件。在杜威看來,遵循“懷疑——探究——發現”這個經驗操作程序的建構過程不僅在我們的心靈上,更重要的是在社會實踐行動上是反復不斷地進行著的,建構方法是其中不斷形成新的假設,并積極地推動人們逐漸達到理想目標的一種探究邏輯。
“方法至上”是杜威在其名著《確定性的尋找》中一章的標題。如果說杜威為實用主義奠基的哲學基礎在于新經驗理論,在于對傳統哲學的經驗的成功改造,那么,與這個新經驗觀如影隨形的就是方法,因為,強調實際行動始終是杜威和實用主義的核心立場,也是其能夠成為并體現美國精神的支柱。而在對目標的實現過程中,杜威尤其強調方法的重要性,在人反思的行動中,方法始終是心理對刺激做出有效反應的前提條件,也是人理智的體現。毫無疑問,杜威對方法論的重視是對英美經驗主義傳統的繼承,但更是現代哲學家、思想家具有現代科學精神的典型代表。
在杜威哲學的方法論中,有許多方法,譬如被胡適歸納為五步法的邏輯探究方法,還有發生學方法或稱為起源方法,即對事物進行時間上的逆向追溯、起源性的歷史考察其發生過程,也有人從生物學角度稱之為發生學方法。“五步法”的重要性不必說,起源方法在杜威看來是19世紀下半葉的一項主要科學成就,這表現出杜威深受達爾文進化論的影響。杜威試圖基于現實狀況追蹤歷史,以當下的情境問題為背景追溯事物的過去,而不是停留于簡單地記錄事物是如何在時間的過程中產生、發展直到當前狀況的清單。換言之,考察過去的動機和方式,思考角度都源出于當下的現實問題。從這里我們可以看出杜威思想中少有的歷史主義維度,這當然不再只是達爾文的實證性方法,而是與杜威的經驗方法相結合并得到改造和思想提升了的一種方法。
這里之所以比較詳細地談到杜威的起源方法,是因為在杜威的方法論圖表中,還有一個重要的方法與它形成了辯證性的關系,那就是建構方法——重要但卻常被人們所忽視的一種經驗建構的方法。建構方法對于我們完整地理解杜威實用主義哲學和教育心理學思想的真諦具有重要的價值,可以幫助我們澄清和消除自然主義者桑塔亞納以及包括存在哲學論者在內的一些現代哲學家對杜威和實用主義的普遍誤解。
杜威的哲學批判和思想歷程到處都有起源方法和建構方法的運用。在杜威一生中,他的哲學思想、心理學、教育觀、社會政治思想隨著不同時間不同現實問題的出現都有大大小小不同的變化,雖然這些變化與維特根斯坦和海德格爾相比不是特別明顯和突出,但是,在方法論上來說,如他自己所承認的那樣,在前期他關注面向經驗的科學探究的邏輯與方法,到后期則更多地關注人類社會和文化如何建構的問題。而連接杜威思想中這兩個階段的紐帶可以說就是杜威自己包括建構方法在內的“方法至上”的原則,這體現在他對科學實驗方法的推崇上,體現在他面對人類美好生活而為工具和手段進行哲學辯護的實用主義態度上。他認為,科學的方法是一種真正的經驗方法,這不僅是由于科學的輝煌成就對人類的社會和生活產生了巨大影響,還在于,科學方法的具體操作,作為一種工具貼近杜威的經驗理論的內涵。作為實用主義奠基者,他要把這個方法的生命力和價值張揚出來,擴展到他后期高度關注的人類社會和文化的建構中,主張在文化重建中實現各種經驗的圓滿。
我們知道,胡適是我國“五四”新文化運動的主要代表人物之一。作為杜威的學生,他主張在改造中國現狀的問題上多研究些方法,少談主義。拋開他受到批評的政治立場來說,他對改變中國落后面貌所持注重方法的思想在今天仍然具有現實意義。在我國傳統文化中也有深厚的重視行動實踐的思想淵源,這也是杜威喜歡中國的原因之一。杜威不僅對當時的中國遭遇持有同情,而且極力宣揚行動改造以及采取正確的行動方法的思想,按照胡適所說,杜威先生不曾給我們一些關于特別問題的特別主張——如共產主義、無政府主義、自由戀愛之類——他只給了我們一個哲學方法,使我們用這個方法去解決我們自己的特別問題。不僅胡適如此,中國共產黨主要創始人之一李大釗也認同方法的重要性,并不反對方法本身。李大釗在其反駁胡適的文章《再論問題與主義》中說,我們應該結合理論與方法改造世界,而不是割裂開來。雖然他們爭論的焦點不在于純粹的哲學理論問題,但是,在他們為自己的政治主張進行辯護時,方法仍然不是不可缺失的一個重要方面。
在杜威實用主義的方法論中,建構方法與起源方法構成了一種相輔相成的辯證而互補的關系,如果說前者為一種綜合性的方法,那么后者則是側重環節分析的方法,但是這兩種方法都體現了杜威哲學中有關經驗是一個過程的基本觀點,因為兩者所針對的都是實物的過程,而不是僅僅針對于其最終的結果。這兩種方法雖然并不一定能夠達到與辯證法同樣的效果,特別是與黑格爾和馬克思所發展之后的辯證法相比,但是,它們的綜合性運用在相當程度上彌補了杜威在方法論上受到詬病的辯證法缺失。
杜威實用主義的建構方法表現出如下幾個基本特征:
其一,反還原主義特征。這一點可以從“建構”這個術語本身的含義看出,但是,杜威的反還原主義是基于其實用主義哲學思想的,基于他對經驗的改造,因此具有存在論的根基。與其關于科學研究的邏輯方法不同,杜威的建構方法并不是以明確的理論體系的形式提出來的,而是主要表現在他對傳統認識論靜態觀的批判上,特別是對笛卡爾、康德認識論中的二元分離和客觀對象的固定不變性的批判上。在杜威建構方法的相關思想論述中,“事件”這個概念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它是一個普遍性的范疇,是杜威闡釋建構方法的基石。在杜威看來,所謂事件不過是一種暫時的“形式”,一種既包含有時間、空間,又有具體的經驗事物和發生情境的整體,在反還原主義的基本假定下,杜威反對將“事件”像數學公式那樣簡單地還原成各自分離的時間、空間、物質、人、原因、結果等等確定性的要素,而且,這種還原方法對于我們認識經驗的事物和自身的思想,從而指導具體行動也并不總是有效的,因為“事件是以暫時的過程為條件的具體存在,它在有機體—環境之間的交互作用的情境中得到發展。事件概括了兩個基本的杜威假設”①。
其二,建構方法基于連續性原則。杜威關注生產和建構,而這種生產和建構是以自然與文化之間的連續性為基礎的,從實用主義的最終指向是人類社會生活實踐來說,哲學的任務最終在于對文化和人類生活的意義建構,從自然科學研究到社會人文關懷之間是一個經驗所及的連續性地帶,因此經驗的建構方法也就自然而然了。可以說,杜威在認識論或者知識論上持一種建構主義態度,雖然他并沒有明確地提出這樣的說法,但他對先驗觀念的消解,對經驗的改造,主張人化的自然,在成熟的后期又倡導文化的建構,都表明他既有自然建構主義思想,也有一種文化建構主義的觀念;這與其知識是建構文化工具的“工具主義”觀點一脈相承,相互印證。與認知領域、心理學領域里的典型建構主義不同,杜威的建構方法是站在哲學高度上的,具有哲學的基礎根據,而不是某種單純的科學認知模式。即便在某些單一的方面,譬如,經驗與文化的建構過程中包含了個人與社會、主觀與客觀的諸要素的參與,他也比皮亞杰的古典個人建構主義和維果斯基的社會建構主義提出得都早,而且很可能是杜威給他們提供了啟示。
作為建構方法的前提條件,連續性原則是杜威反對近代二元認識論而提出的基本哲學觀點。杜威雖然反對康德的“先驗”概念,譬如認識主體、時空形式和范疇,但他并不否定那些認識本身;而且認識本身并非如康德、笛卡爾所認為的那樣是先驗的、不可解剖分析的,而是在一個連續性的歷史過程中逐漸建構起來的;認識主體本身也是可以由其實際產生的功能和行為而界定的。正是通過這些概念和范疇,經驗者才能夠對所經驗到的事物有所感受、言說和判斷;在反省經驗中,對世界的行為中更是不可缺少經過公式、推理等過程而尋求到的解決方法。對于杜威來說,這些建構起來的概念、范疇和認識是達到實踐行動解決問題的理論工具,它們對于具體問題而言可能只是一種連接不同要素的中介而已。由此可見,很多看起來不變的概念和規則、“先驗”的法則都不過是人在連續性的經驗過程中建構起來的結果,換言之,凡是在認識之中的都是基于連續性的認識建構的產物。
其三,建構是一種反復的過程。因為我們的認識過程總是不斷變化、升級,隨著原來建構結果在新的認知過程中問題的出現而變得陳舊,于是就需要新的認識了,也即新的建構了。建構的過程性特征典型地表現在杜威區分“宗教”與“宗教性的”的觀念上,他認為,神學運動在西方的法律發展史中起著不可替代的作用,曾經是精神世界不可缺少的一種建構支架,神學在歷史上是有積極意義的,因為它是人類歷史上建構起來的一座巨大的精神文明的“橋”;但是,隨著神學逐漸完成了這種社會意義的建構功能,如果它的積極功能逐漸消退而負面效果漸顯,就會阻礙人們在達到現代化之后建構新的意義世界的實踐,于是人們就會想方設法改造它,拆除它。如韋伯所說宗教曾經是資本主義的發展不可缺失的要素,但今天,如果它還有著在倫理學方面的價值的話,我們不必拆除它,但至少要改造它,去掉其教旨主義的成分;用杜威的話來說,就是去掉其“頭”,而保留其過程之“身”,可以說這就是一種新型的宗教建構,是一種有益的宗教性。連強大的宗教建構都具有歷史性、階段性,還有什么東西的建構不是經驗反復建構的一個環節呢。總之,意義的建構過程是通過循環而實現的,在這一點上,杜威其實蘊涵著后來伽達默爾的“視界融合”的詮釋學觀念。過去事件所具有的這種重要意義乃是積極地和統一地浸潤在當前所發生的事件之中,并為它們所體現出來,而這些當前的事件實現著為過去事件所構成的當下意義。
其四,建構方法具有具體歷史性特征,也即具體情境之下的歷史性。這種具體的歷史性特征表現在杜威用時間性情境來消解康德的先驗性假設上。情境是建構起來的,“實在不是通過感官的接受性而得到揭示的,而是以一種建構主義的方式在籌劃和施行有贏有輸的行動的情境之中被揭示出來的”②。杜威明智地看到,像黑格爾那樣主張強扭在一起的思想綜合在短期內是無法達到的,所以他并不介意其哲學“不成體系”的指責,而面向具體的情境問題。他寧愿解決一些當前的迫切問題,建構一個個現實生活中的指導工具,而不是宏大的理論,哪怕這些問題是零碎的,只要我們在解決的過程中是處于一種統一的思想指導之下就足夠了;他認為哲學是道德和政治的診斷,哲學家的主要任務是解決問題。在杜威看來,黑格爾式的統一往往造成僵化的確定性,他對確定性的批判就是出于對這種僵化的認識論的反感。可以說,對杜威哲學的一個研究切入口是他對知識與行動的觀念,而這在其《確定性的尋求》一書中得到最充分的論述。他聲稱要用探究來代替二元論之類的確定性爭執,因為,他認為在那個條件成熟之前,哲學家的主要任務是幫助掃除阻塞人們思維的無用材料,從而開辟通向未來可能的真正大綜合的道路。杜威的建構方法有超越歷史主義的意義。歷史主義只是道出了時間性和時間上的變動性,而杜威的建構方法對于事物在時間過程中的構成模式說得更多、更細。杜威的建構方法包含了空間性的變動,在不同的歷史時期甚至同一歷史時期,不同的空間也有不同的具體情境,思想、語言和行動空間不同。歷史主義沒有道出變動是如何進行的,是線性演變的還是突變的結構變動,而建構方法主張兩者的交替存在,主客體在歷史時間中的交互影響過程實際就是一種建構過程。
杜威的建構方法體現在其思想的方方面面。譬如,他的教育思想及其在教育領域的實踐對美國的現代教育,甚至中國的現代教育都產生了深遠的影響;他運用建構方法對兒童認知過程的解析、“教育即生活、社會、經驗的改造”、“做中學”等教育信條促進了建構主義教育理論的發展,本人曾著文專門論述杜威的教育思想中的建構性特征③,所以,關于其教育思想與實踐方面的建構方法運用就不在此贅述了。下面我們從語言、心靈、文化、民主政治、宗教倫理等方面來考察其運用。
杜威的語言哲學觀與其建構方法一樣被人們所忽視,直到戴維森在對語言分析的意義考察中重新發現了杜威實用主義的價值,人們才又關注起杜威的語言實用主義觀念。在杜威看來,語言就是人類的一種經驗方式,語言的形成是一個人類經驗歷史性的建構產物,其中始終承載著大大小小的社會行為和意義的建構,在這個建構過程中語言就是一種經驗工具,“語言總是行動的一種形式,而且當它被當做工具使用時,它總是為了達到一個目的而進行的協作行動的一種手段……他帶有一種分享和融合一體的意義”④。毫無疑問,就像意義的建構是反復的過程一樣,語言用法的建構過程充滿著內部小循環。結構中的相對性、“基本”假定或者實際形成的狀況反映了時間和生活狀態等多重因素的現實結果,但不是理論上“基本”的,而是一種方便的穩定的要素,生活的支架。語言中的意義的建構使得意圖的非語言字面特征越來越明顯,各種相聲小品都是利用語言資源作為材料來建構意義。但是在日常生活中,意義的建構具有強烈的超越語言層面的確定性,那就是文化的建構。
文化的建構典型地體現了杜威“知行結合”即理論與實踐結合的思想。杜威晚年主張建構一種新型的文化,他試圖用文化來代替哲學,并主導未來的哲學發展。在新型文化的建構中,杜威倡導哲學理論要扮演積極的角色,希望將哲學思想變成實踐中起建構作用的方法,而非抽象的理論觀賞物。對于我們當下來說,文化建構的重點在于制度的建構,在中國歷史上,許多創制起于良好的初衷,但不久便流于形式甚至被濫用,產生了極大的負面效果。這需要繼承者因時利導,所謂“世易時移、變法變法宜矣”。換言之,制度本身曾經起到了歷史作用,參與了歷史經驗的建構,但曾經是積極的力量完全可以變成為一種既得利益的保守權力,因而還需要重新建構。
杜威的建構方法還表現在他有關社會的民主政治、倫理學和宗教思想等方面的論述中。杜威非常看重民主社會的重要性,因為民主社會是教育的保證也是教育的目的之一,也是人類共同經驗形成的可能條件,而且在各種經驗之中民主經驗是最動態的。⑤如果說杜威反對源于古希臘的二元分離的傾向,那么他對古希臘的民主精神則是高度推崇的,因為古希臘的理性首先是在政治生活中表達出來的,也是在其中形成的。杜威基于社群的民主主義是自下而上的建構性民主,基于社群的個人積極參與建構的民主主義社會。杜威鼓勵有責任心的民眾而不只是社會精英對人類事務的最大限度的參與,認為積極參與政治生活能夠開啟人們相互之間的對話和交流,形成社會信任和共識,這就是在實現、建構和擴大民主的內涵和價值,也是建構社會共同體的最有效方法。杜威相信,民主是社會建構起來的,而非自然進化的結果,大眾積極參與的建構過程是民主制度成為人類社會生活方式的有力保證。
特別值得提出的是,杜威建構方法在其心理學、教育心理學以及心靈哲學思想中的運用。眾所周知,杜威最早的思想成就表現在心理學和教育學上,他是美國功能主義心理學芝加哥學派的創始人,曾經出任美國心理學會主席。杜威深受詹姆斯和美國機能主義心理學的影響,認為心理是有機體適應環境的一種機能,心靈的價值就在于使有機體適應環境從而增強生存能力;他著名的“反射弧”概念實質上是一個刺激——反應不斷重復而建構起來的心理反應機制,是一種心理的經驗;作為其經驗觀的“血液”,機能和生長也是其心理學的基本概念,內含動態的建構性特征。杜威還揭示了舊心理學所忽視的情緒和主觀能動性在人的成長過程中的重要性,這體現在他對兒童生長的階段性劃分上;他認為,在學習思維中人對新、舊經驗通過認識和回憶進行調節和重新建構,這是主動性學習、舉一反三的心理學基礎;即便一種情緒性的反應也是個體與自然環境、社會環境之間適應過程中的一種調節機制。因為,健全的人不僅一方面自我調節以適應不斷變化的自然界和社會,另一方面也不斷地發揮自我意識的反作用,從而在自己與外在環境之間形成相互建構的過程。建構性貫穿在人的成長過程中,表現在其能力、思想和行為上;不過,這個變化和成長中的心靈除了受到物質性的自然界和社會環境影響之外,還受到文化傳統和習俗的歷史性建構。也就是說,心靈不是一個本體的存在,而是在建構過程中呈現出來的一個意義體系,“整個科學、藝術和道德的歷史表明,個體所呈現出的心靈并非屬于個體,因為前者實質上是信念、識別和無知的體系,是對意義的接受和拒絕、期盼和贊許的體系,而這些意義則在文化傳統和習俗的影響下被制度化了”⑥。杜威的心靈觀念是自己的文化和社會建構思想的基礎,他基于建構方法的心理學理論對20世紀早期西方國家的教學方法和實踐,特別是美國的進步主義教育運動產生了深遠的影響,而且他自己也身體力行地從事自主性學習、兒童能力建構培養的實踐。
注釋
①Raymond Boisvert.Dewey’s Metaphysics.New York:Fordham University Press,1988:139.②④[美]杜威:《確定性的尋求》,傅統先譯,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年,第37、119頁。③劉華初:《杜威與建構主義思想之比較》,《教育評論》2009年第2期。⑤Patrick O’connor.Human Nature,Pragmatism and Democracy:An Interpretation of John Dewey.Michigan:Univ.Michgan Inst.Press,1972:101.⑥John Dewey.Experience and Nature.Chicago:The Open Court Publishing Company,1971:1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