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 碩 李康華
中南大學湘雅醫院骨科,湖南長沙 410008
下肢深靜脈血栓(DVT)是人工關節置換術后的常見并發癥,在不進行預防的情況下,下肢腘靜脈遠端和近端DVT 發生的概率分別達到40%~70%和10%~20%,其中有1%~5%的病例會發生致命性的肺栓塞事件[1]。DVT 發生后,約33%的患者出現癥狀,有20%左右遠端無癥狀血栓可以向近端延伸至腘靜脈,增加肺栓塞 風險。近5年來,因為 《中國骨科大手術深靜脈血栓形成預防專家建議》和《中國骨科大手術靜脈血栓栓癥預防指南》的形成和推廣,全國大部分三甲醫院骨科實施了DVT 的預防措施,但預防后DVT 的發生率仍在5%左右,肺栓塞的發生率變化不大[2]。各個醫院在預防過程中對適應證、預防方法、開始和持續時間、出血事件等相關問題的選擇與處理能否與指南完全符合,有待進一步調查與評估。現對湖南省某大型三甲醫院骨科人工關節置換術后DVT 預防的情況進行前瞻性研究和評估。
選擇2012年6月~2012年10月中南大學湘雅醫院接受人工關節置換患者100例,其中男45例,女55例,平均年齡 59歲,平均體重指數(BMI)22.8 kg/m2,初次單側全髖關節置換者71例,髖關節置換翻修者5例,單側全膝關節置換者24例。排除標準為:年齡<18歲;入院時由于其他疾病使用抗凝藥物或已確診為DVT;患者拒絕簽署知情同意書。
由研究者分3次進行訪視。第1次為手術前,進行人口學和病史資料、體格檢查及實驗室檢查結果的記錄;第2次為出院當天,記錄DVT 預防措施、雙下肢深靜脈彩超檢查結果;第3次為術后28 d,進行死亡、大出血事件的電話隨訪記錄。此次研究為非干預觀察性研究,登記收集入選病例信息在每次訪視之后進行。
1.2.1 預防性抗凝治療的措施分為基本預防措施、物理預防措施和藥物預防措施。①基本預防措施:手術操作輕柔,規范使用止血帶;術后抬高患肢,防止深靜脈回流障礙;常規進行DVT 知識宣教;建議患者改善生活方式,如戒煙、戒酒、控制血糖及血脂等。②物理預防措施:足底靜脈泵、間歇充氣加壓裝置 (intermittent pneumatic compression devices,IPCD)及梯度壓力彈力襪等。③藥物預防措施:選用的預防藥物為利伐沙班(生產廠家:德國拜耳醫藥,生產批號:BXG03L1),ACCP-8 指南推薦使用方法為: 利伐沙班10 mg,口服,術后 6~10 h(硬膜外腔導管拔除后 6~10 h)開始使用,預防時間最短10 d,可延長至11~35 d。
1.2.2 DVT 危險因素 任何引起靜脈損傷、靜脈血流停滯及血液高凝狀態的原因都是DVT 的危險因素,其中骨科人工關節置換手術是DVT 的極高危因素之一。
術前有4例患者白蛋白含量低于正常值(40~55 g/L);2例患者血小板計數分別為88×109/L 和92×109/L;活化部分凝血活酶時間(APTT)與國際標準化比值(INR)未見異常,其平均值分別為37.7 s 和0.89;其余生化檢查未見明顯異常。39例患者合并包括高血壓、2型糖尿病、冠狀動脈性心臟病、慢性阻塞性肺疾病、腦血管病、下肢靜脈曲張、類風濕性關節炎、慢性腎功能衰竭、慢性腎功能不全、精神分裂癥在內的1~3種合并癥;10例患者既往有惡性腫瘤病史。
入選患者住院時間 ~24 d,平均15 d。手術實施全身麻醉者88例,腰硬聯合麻醉者12例,術后均未留置硬膜外導管鎮痛。行膝關節置換的患者常規使用了止血帶。手術時間 70~185 min,平均 121 min;術中出血量 20~1500 mL,平均543 mL;術中有69例患者接受了輸血(自體血回輸或濃縮紅細胞輸入),輸血量 250~1450 mL,平均455 mL;術后有12例患者接受了輸血,輸血量200~400 mL,平均367mL;術后引流量50~440 mL,平均199 mL;術后下地時間 3~14 d,平均 5.2 d。
所有入選患者均接受了預防性抗凝治療措施,包括ACCP-8 指南推薦的基本預防措施,物理預防措施和藥物預防措施。
2.3.1 基本預防措施 與指南推薦符合。
2.3.2 物理預防措施 選用的為ACCP-8 指南推薦的IPCD。除2例患者術前檢查合并下肢多發動脈粥樣斑塊形成未使用外,其余98例患者均于術后第1天行雙側下肢IPCD 預防,2次/d,20 min/次,持續到出院前1 d。術后物理預防時間7~21 d,平均9.7d,物理措施預防率達98%。所有接受IPCD 預防的患者均未出現局部軟組織壞死和出血等相關并發癥,通過醫護人員的耐心解釋和溝通,未出現患者不合作而拒絕接受物理預防的病例,體現了良好的依從性。
2.3.3 藥物預防措施 所有患者選用的均為指南推薦的利伐沙班10 mg 口服,1次/d。首次服藥時間為術后6~16 h,平均為術后9.4 h;其中有35例首次服藥時間過晚,超過術后10 h,最晚達術后16 h;藥物預防持續時間5~35 d,平均19.5 d;預防時間過短的有3例,均為5 d。藥物預防期間,有4例患者出現惡心嘔吐,下肢瘀斑等不適或出血事件遵醫囑停藥3 d,重新評估風險后繼續服用完成預防周期。
所有入選患者于術后7~10 d 使用Wells 評分標準進行癥狀與體征評分,其中有4例患者得分>2分(分別為3、4分),提示DVT 發生的可能性大。主要得分指標為臥床時間>3 d,患肢腫脹,沿下肢深靜脈行徑有壓痛等。下肢深靜脈彩超結果顯示有2例患者發生DVT,預防后DVT 發生率為2%。4例Wells 評分>2分的患者下肢深靜脈彩超檢查無陽性發現。
總體而言,該醫院骨科人工關節置換術后DVT 的預防措施與ACCP-8 指南符合率高,但首次服藥時間應更加及時與準確?,F就藥物使用和彩超結果做如下討論:
利伐沙班在歐美國家經過第三階段的大規模臨床試驗證實,在人工關節置換術后預防DVT 的發生療效確切。利伐沙班生物利用度高,使用方便,口服1次/d,不需要常規監測服藥后的凝血功能,無交叉耐藥性,不良反應小,易被患者接受,成本效益比也較低[5]。利伐沙班直接抑制抗凝血因子Ⅹa,選擇性很高,對Ⅹa 因子的選擇性達到其他絲氨酸蛋白酶的10 000倍以上[6]。多數研究結果顯示,利伐沙班療效優于低分子肝素,但其出血事件和出血相關并發癥發生率方面兩者并無明顯差異[7]。
骨科人工關節置換術圍手術期DVT 形成的高峰期是術后24 h 內,ACCP-8 指南推薦利伐沙班首次服藥時間為術后6~10 h。此次研究入選的100例患者中,有35例首次服藥時間超過術后10 h,平均為術后12.3 h,有4例患者首次用藥時間達術后16 h。分析原因可能為此醫院骨科病房并未常規儲備抗凝藥物利伐沙班,藥物需要由護工憑患者醫囑從醫院藥房統一領取,由于工作量大,醫囑下達時間不集中,醫囑的下達到藥物領回病房發放有較長的時間延遲。建議科室與病房完善相關制度,提高取藥與發放效率,保證每位患者在指南推薦的預防時間窗內接受藥物預防。
在藥物預防持續時間方面,3例患者因為藥物價格較貴而拒絕按療程服用,預防時間為5 d,且未采用指南推薦的其他藥物替代預防,基本預防措施與物理預防措施常規進行。14例患者適當延長了藥物預防時間,達到指南推薦的最長預防時間35 d,其中人工髖關節置換12例,人工膝關節置換2例,與其他患者相比,他們有更長的術前臥床時間,更多的伴隨疾病和危險因素。研究證實,人工關節置換術后凝血過程持續激活可達4周,術后DVT 形成的危險性可持續3個月。與人工膝關節置換相比,人工髖關節置換術后DVT 發生的中位時間較長,達17 d,且腘靜脈近端的血栓發生率高,發生致命性肺栓塞的可能性也更大,因此,專家建議對于行人工髖關節置換術的患者應適當延長DVT 預防時間[8]。當然,對于高危患者術后預防時間長短的選擇缺乏客觀的評價標準,醫生主要根據患者病情和相關輔助檢查結果進行主觀判斷,對于患者預防時間個體化的問題,需要進一步的研究和決議。
術后DVT 預防期間有2例患者出現惡心嘔吐等不適停藥3 d,2例患者出現下肢瘀斑停藥3d,分別是1例人工髖關節置換患者患側髖部和大腿上部,大小10 cm×20 cm瘀斑,1例人工膝關節置換患者患側膝關節外側,大小10 cm×10 cm 瘀斑。瘀斑出現時間分別為術后2、3 d,同時伴有傷口少量滲血,停藥期間IPCD 預防照常進行。4例患者除了對癥支持治療外均未做特殊處理,未進行血常規和凝血功能的復測。停藥3 d 后再次評估出血風險,恢復利伐沙班使用,完成預防療程。文獻報道,利伐沙班連續或間斷使用何者更好,使用過程中中斷對預防效果有何影響等問題有待進一步研究。但是,目前多數意見認為藥物預防過程中只能使用一種藥物,不能換用,如遇出血事件等需要中斷服用,等待出血事件穩定后再次評估出血風險,恢復藥物使用,完成預防療程[9]。
對于行人工關節置換術后無癥狀的患者,不建議出院前予以下肢深靜脈彩超篩查。彩色多普勒超聲診斷DVT的敏感性可達95%,對膝上段DVT 的診斷率幾乎達100%[10]。因此,彩色多普勒超聲檢查是DVT 的一種簡潔實用的檢查技術,被譽為無創傷性血管造影。
本次入組的100例患者均接受了DVT 的預防,術后常規進行了彩超篩查,有2例患者發現DVT 形成,發生率為2%,與文獻報道的預防后DVT 1%~10%的發生率符合[11]。此2例患者Wells 評分均為2分,彩超檢查時間分別為術后7、8 d,血栓發生部位均為患側脛后靜脈,大小分別為3 mm×4 mm 和2 mm×3 mm,患者并未出現任何相關癥狀與體征。病例分析如下:患者女性,73歲,左側股骨頸骨折,伴隨高血壓病10年,2型糖尿病6年。術前臥床21 d,行左側下肢皮膚牽引治療,術后DVT 預防符合指南推薦。另一患者男性,66歲,右側股骨頸骨折,伴隨冠心病,高血壓,既往有腦瘁中病史,有40年吸煙酗酒史。術前臥床14 d,行右側下肢皮膚牽引,DVT 藥物預防首次給藥時間為術后13 h,其余措施符合指南推薦。以上DVT 陽性病例特點主要包括:髖部骨折;臥床時間長;存在代謝性內科疾病等。髖部骨折造成的創傷是發生DVT 最常見的因素之一,它可以損傷或壓迫靜脈,造成靜脈內膜破損,形成創傷后的炎癥反應,加速炎性因子釋放,引起機體一系列變化使血液處于高凝狀態,誘發血栓形成[12]。臥床時間是發生DVT 的常見因素,髖部骨折患者術前不能離床活動,疼痛使患肢活動減少,靜脈回流失去了肌肉泵的作用,導致全身和局部血流緩滯。同時,股骨頸骨折患者行牽引治療對靜脈血管造成壓迫,使血液回流受阻,導致DVT 的形成。有研究證實,代謝性內科疾病促進了DVT 的發生,其原因可能是此類疾病對凝血-抗凝系統的干擾[13]。在進行規范的預防后,人工關節置換圍手術期仍應保持對DVT 的警惕,對于識別DVT 的高?;颊呤株P鍵,許多住院患者至少有1個高危因素,有大約40%的患者有3個或者更多[14]。同時,下肢腫脹與腓腸肌壓痛等具有特殊意義的體征必須引起重視,避免漏診DVT,尤其是無癥狀DVT。當然,人工關節置換術后DVT 形成的危險因素很多也很復雜,需要專門的研究納入更多樣本進行分析與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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