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婷
(華東政法大學研究生教育學院,上海 200042)
生產、銷售不符合安全標準的食品罪的司法適用新論
——以兩高最新司法解釋為視角
謝婷
(華東政法大學研究生教育學院,上海 200042)
2013年5月2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頒布的關于食品安全的司法解釋對生產、銷售不符合安全標準的食品罪進行了詳細的規定,明確了本罪的入罪門檻,以僅設置下限不設置上限的罰金刑方式回應本罪謀利性本質,并且將本罪客觀行為從“生產、銷售”擴大至“加工、銷售、運輸、貯存”等環節,可謂以“橫向到邊、縱向到底”的方式全面規制生產、銷售不符合安全標準的食品犯罪行為。然而,其仍未解決食品監管瀆職罪規定籠統、入罪門檻模糊以及本罪共犯范圍過寬的問題,并未做到寬嚴相濟、寬嚴有度,實現對本罪的合理規制。
生產、銷售不符合安全標準的食品罪;司法解釋
近年來,我國食品安全隱患一再挑釁百姓們的容忍底線:“黃浦江漂豬事件”、“老鼠肉事件”、“‘神農丹’毒藥姜”、“鎘超標大米”,接連曝光的問題食品,一起比一起更加令人觸目驚心。如何贏得“保胃戰”已然成為司法部門迫在眉睫的新課題。2013年5月2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以下簡稱兩高)為加大對食品安全犯罪事件的打擊力度,聯合頒布了《關于辦理危害食品安全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解釋》(以下簡稱《食品安全司法解釋》),以22個條文之篇幅專門規定食品安全犯罪,成為我國迄今為止最全面、最系統的食品安全犯罪司法解釋。本文擬結合《食品安全司法解釋》的新規定,對生產、銷售不符合安全標準的食品罪的司法適用難題進行探討,以期有裨于司法機關對《刑法》第143條的適用。
《刑法修正案(八)》的頒布極大地改變了生產、銷售不符合安全標準的食品犯罪的刑事立法格局:首先改變了原有的部分罪狀,將生產、銷售不符合“衛生標準”的食品罪修改為生產、銷售不符合“安全標準”的食品罪;其次改變了罰金刑的適用范圍,使其成為本罪強制適用的刑罰,且罰金數額不再以銷售金額為依據,也即意味著本罪的罰金數額不再具有上下限。其中“安全標準”的修訂是保持了與2009年頒布的《食品安全法》法律用語上的一致性,罰金刑的強制性適用和數額無限制是對本罪牟利性的回應。此外此次刑法修正案增加了食品安全監管瀆職罪,使其獨立于濫用職權罪、玩忽職守罪,并且配置了更重的法定刑,以此來警示食品安全監管部門。以上三大改變,彰顯了我國嚴厲打擊食品犯罪的決心。
然而,食品安全犯罪行為并沒有在立法之威懾下銷聲匿跡,反而愈演愈烈。從2013年5月3日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食品犯罪案件數量來看,生產、銷售不符合安全標準的食品犯罪案件的數量呈逐年上升的趨勢①2010年至2012年,全國法院共審結生產、銷售不符合安全(衛生)標準的食品案件分別為39件、55件、220件;生效判決人數分別為52人、101人、446人。2011年、2012年審結生產、銷售不符合安全(衛生)標準的食品刑事案件和生產、銷售有毒、有害食品刑事案件同比增長分別為179.83%、224.62%;生效判決人數同比增長分別為159.88%、257.48%。數據來源:人民網.最高法院詳細闡釋《關于辦理危害食品安全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EB/OL].http://legal.people.com.cn/n/2013/0503/c42510-21360052.html,2013-05-19.。當前食品安全犯罪案件不僅呈現數量大幅攀升特征,而且惡性事件頻發,針對這一嚴峻的現狀,兩高聯合頒布了《食品安全司法解釋》,并于2013年5月4日正式實施。統觀本次司法解釋,其全文內容共22條,其中有13條涉及生產、銷售不符合安全標準的食品罪的認定,可謂從全方位以刑法規制生產、銷售不符合安全標準的食品犯罪行為。
兩高《食品安全司法解釋》以13條的篇幅對生產、銷售不符合安全標準的食品罪進行了規制,其總體特征表現在以下三個方面:其一,開篇即以連續4條內容清晰界定了本罪在司法實踐中難以認定的入罪門檻;其二,以只規定本罪罰金刑的下限、不設上限的方式回應食品犯罪分子謀利的特征;其三,將整個食品生產、銷售鏈條上的幫助行為以共犯論處,并強調了對推波助瀾的虛假廣告者和監管失責的國家機關工作人員分別以虛假廣告罪和食品監管瀆職罪論處。從這13條規定我們不難看出,《司法解釋》力圖從源到流、以“橫向到邊、縱向到底”的方式全面規制食品安全犯罪行為,體現了我國嚴懲食品犯罪、確保百姓餐桌安全的決心。
(一)明確本罪的入罪門檻——界定更清晰
1.以列舉式明確實踐中難以認定的入罪門檻
從《刑法》第143條的規定來看,生產、銷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標準的食品罪是具體危險犯,區分其罪與非罪的標準在于是否滿足“足以造成嚴重食物中毒事故或者其他嚴重食源性疾病”(以下簡稱足以造成),而“對人體健康造成嚴重危害或者有其他嚴重情節的”和“后果特別嚴重的”是本罪的加重情節。由于具體危險犯的認定標準具有較強的主觀模糊性和實踐中的難以操作性,司法部門在適用本罪時不得不依賴于一個清晰的司法解釋。
在《食品安全司法解釋》未出臺之前,該三個構成要件均以2001年兩高《關于辦理生產、銷售偽劣商品刑事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以下簡稱《偽劣商品刑事解釋》)中的規定為標準認定。以“足以造成”為例,根據《偽劣商品刑事解釋》第4條規定,經省級以上衛生行政部門確定的機構鑒定,食品中含有可能導致嚴重食物中毒或者其他食源性疾患的超標準的有害細菌或者其他污染物的,應當認定為“足以”。從本規定可以看出,在認定是否屬于生產、銷售不符合安全的食品罪的構成要件時,司法部門首先要經過相關的鑒定機構鑒定,這就導致刑事司法的展開依據于行政部門的認定,于法理不合。此外,對“足以造成”的內容規定仍然較為模糊,在面對日益工業化、科技化、復雜化的食品加工產業,僅以有害細菌和其他污染物這一種屬性概念作為界定標準,無疑給司法部門帶來了諸多操作難題。為解決這一困境,《食品安全司法解釋》第1條即采取列舉式的方式明確了實踐中難以認定的入罪門檻,并以類型化的方式將具有高度危險的一些典型情節類化成五種:嚴重超標的危害物質、不合格的動物肉類及其制品、國家明令禁止的食品、營養成分嚴重不達標的嬰幼兒食品和其他。這就為實踐部門司法認定提供了較為清晰的標準。
此外,《食品安全司法解釋》第2、3、4條分別規定了“對人體造成嚴重危害”、“其他嚴重情節”、“后果特別嚴重”的具體認定標準,以全面化、細致化的方式將本罪的基本構成要件和加重構成要件作了詳細規定,從而為實務部門提供本罪的入罪門檻增加了可操作性。
2.單列濫用添加劑以及危害嬰幼兒行為
隨著社會的發展和人們生活水平的提高,人們對食品的要求不再僅限于“溫飽足食”這一較低層面,食品的衛生與營養安全逐漸進入百姓的關注視野。針對食品衛生與營養安全的刑法保護空白,《食品安全司法解釋》將濫用添加劑行為和危害嬰幼兒食品安全行為單獨列出予以規制。
針對當前濫用食品添加劑的行為,本次司法解釋將濫用添加劑行為單獨列出,擴大了刑法對食品安全的保護圈,體現了我國對食品犯罪處罰尺度更大、力度更重的趨勢。以往我國僅以生產、銷售有毒有害食品處罰明令禁止使用的三聚氰胺、蘇丹紅等添加劑行為,對濫用食品添加劑行為則以行政法予以規制,本次司法解釋則進一步將濫用食品添加劑行為納入刑法規制范圍,這就意味著超限量、超范圍的添加行為達到足以造成嚴重的食物中毒和其他嚴重食源性疾病的,不再僅僅是以行政處罰處理,而將之上升到刑法處罰的高度。以上海著名品牌“來伊份”蜜餞事件為例,在中央電視臺“3·15”欄目曝光其部分蜜餞產品著色劑、漂白劑、防腐劑均三倍超過國家標準后,當時僅以問題產品下架及向公眾致歉的方式予以行政懲罰,倘若該事件發生在《食品安全司法解釋》頒布之后,若該添加行為達到足以造成嚴重的食物中毒和其他嚴重食源性疾病標準的,則將適用生產、銷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標準的食品罪受到我國刑法的追責。因而可以說,《食品安全司法解釋》加大了對濫用添加劑行為的打擊面。
如果說將濫用食品添加劑行為列入刑法規制是長期未得到解決的遺留問題,那么《食品安全司法解釋》三次提及嬰幼兒食品則體現了當前該問題的嚴重性以及亟需解決的迫切性。司法部門對嬰幼兒食品的關注始于2008年的毒奶粉事件。這是我國首次也是最為徹底全面地徹查奶制品的一年。其導火索即為三聚氰胺毒奶粉事件,并從三鹿集團蔓延至我國蒙牛、伊利等所有奶制品企業。自此,嬰幼兒食品安全成為民間輿論視線的熱點,甚至“中國式的奶荒”一度吸引眾多國際媒體視野。所以適度擴大對嬰幼兒食品安全違法犯罪行為的刑法打擊面已然成為民眾的立法呼聲。《食品安全司法解釋》三次提及嬰幼兒產品內容中有兩次涉及生產、銷售不符合安全標準的食品罪,分別是“足以造成”的第4款中“嬰幼兒食品中生長發育所需營養成分嚴重不符合食品安全標準的”和“其他嚴重情節”中的“生產銷售金額10萬元以上不滿20萬元,屬于嬰幼兒食品的”。解讀這兩款內容,我們不難發現司法解釋對嬰幼兒食品的針對性,其不僅將嬰幼兒食品脫離“其他”這一兜底條款,成為“足以造成”的五大類型中獨立的一類,還將生產、銷售金額尺度突破20萬元以上的尺度要求,以10萬元以上作為“其他嚴重情節”的入罪門檻。由此可以看出,我國刑法逐漸認識到對于嬰幼兒這一特殊人群而言,食品中的安全和營養對他們的生命和身體健康顯得極為重要,因而特別對專供嬰幼兒群體的主輔食品的行為進行了規制。自此,嬰幼兒食品犯罪行為不再僅限于生產、銷售有毒、有害食品罪以及生產、銷售偽劣產品罪這兩個侵犯法益更高的罪名中,只要是嬰幼兒食品不符合安全標準達到足以造成其他嚴重情節的標準就能以刑事法律對之進行懲罰。
1.3.3 殼聚糖微球溶脹實驗 將所得殼聚糖微球分別置于pH2.0鹽酸溶液和pH7.0磷酸緩沖溶液中,每隔30 min測量微球的質量及粒徑大小.
3.單位犯罪門檻降低
由于單位行為能量遠大于自然人及我國對單位犯罪采取雙罰制的規定,在同一犯罪中,我國在對單位犯罪和自然人犯罪的追訴標準是否應當區別對待這一問題上采取肯定態度[1]。然而《食品安全司法解釋》對于食品安全單位犯罪規定的原文為“單位實施本解釋規定的犯罪的,依照本解釋規定的定罪量刑標準處罰”,這意味著司法解釋在食品安全犯罪領域突破了單位犯罪追訴標準的通說觀點,將單位和自然人在食品犯罪涉及的所有罪名的定罪量刑中同等對待,也即只要單位生產、銷售不符合安全標準的食品達到10萬元以上即以本罪定罪量刑,這無疑是降低了單位食品犯罪的入罪門檻,是刑法重拳打擊食品安全犯罪的具體體現,也是針對近年來食品行業生產工業化、流水化、產業化特征的有力回應。
(二)設置罰金刑的下限——懲罰更嚴厲
罰金刑是針對謀利性犯罪的重要的刑罰方式,而生產、銷售不符合安全標準的食品罪的罰金刑設置也隨著社會的發展在不斷地變化。1997年《刑法》對本罪的罰金刑設置為“可并處或者單處銷售金額50%以上2倍以下罰金”,《刑法修正案(八)》將之修改為“并處罰金”,而《食品安全司法解釋》進一步將之具體細化為“生產、銷售金額2倍以上的罰金”。從三次不同的規定上來看,本罪的罰金數額經歷了從選擇性適用到強制性適用,以及從設具體上下限到無上限、無下限再到有下限、無上限的歷史過程。這一過程不僅體現了罰金數額本身隨著社會發展而變化的特征,更突出地反映了我國對謀利性的食品犯罪的經濟制裁的手段回應。
此外,《食品安全司法解釋》對本罪嚴格適用緩刑、免予刑事處罰,即便是符合緩刑條件的犯罪分子,同時也要對之施以禁止令,禁止其從事相關的食品生產、銷售行業。這是我國首次將禁止令納入司法解釋領域中,體現了資格刑逐漸受到重視、關注的新趨勢。
(三)全程規制犯罪行為——法網更嚴密
生產、銷售不符合安全標準的食品罪的規定只側重于對食品生產、銷售行為的規制,而我國《食品安全法》圍繞食品安全的專門活動將之分為生產行為與經營行為,并且將食用農產品也納入其中。針對刑法對本罪的規定與其前置法相關規定不協調的問題,《食品安全司法解釋》將食品犯罪的“生產、銷售”行為細化為“加工、銷售、運輸、貯存”等環節;而且對食用農產品的種植、養殖環節以及食品的流通環節以及這些環節中侵害食品安全的危害行為難以得到應有的懲治[2]的問題進行了有效管理,全線覆蓋了食品生產、流通的整個鏈條,做到環環規制、節節管理。
從以上分析可以看出,《食品安全司法解釋》總體上呈現從嚴打擊食品犯罪的態勢。然而筆者認為,面對食品安全這一民生大事以及公眾要求刑法強勢介入的呼聲,司法解釋難免會有不妥之處,從嚴的打擊態度難免會陷入“運動執法”的怪圈,操之過急的“一把抓”行為也可能破壞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秩序的有序進行。就《食品安全司法解釋》規定而言,其存在著部分條款打擊力度過于理性和克制,而部分條款觸角又過于深入的矛盾。筆者并不反對在嚴峻的社會形勢下將刑法觸角進一步深入食品安全犯罪的領域,使部分嚴重危害行為犯罪化。然而食品安全問題首先并不是一個刑法問題,刑罰的提前到來和重刑主義的傾向并不能從根本上解決我們餐桌的安全問題。刑事立法必須始終以謙抑為立足點,以自身的獨立判斷為出發點。從嚴處理并不否定寬嚴相濟,二者并不矛盾,關鍵在于綜合把握何處為嚴、何處為寬,以確保在罪刑法定原則的框架內實現對生產、銷售不符合安全標準的食品行為的合理評判。以此為論證出發點,就食品安全領域需要刑法介入的程度而言,筆者認為,兩高的《食品安全司法解釋》還存在一定的完善空間。如何在避免上述“副作用”出現的前提下,貫徹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最大程度地實現刑法的公平、公正,是當前我國司法部門需要攻破的主要難題。
(一)行政行為過于刑事化的難題及其規制
“在面對危害食品安全犯罪日益挑戰民生底線的威脅時,社會各界嚴打之聲不絕于耳,學界也對嚴刑峻法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3],從兩高《食品安全司法解釋》對生產、銷售不符合安全標準的食品罪的定罪和量刑的規定及最高法院公布的四起具有示范效果的指導案例來看,打擊食品安全犯罪的高壓態勢呼之欲出。對于這一現狀,部分學者甚至還認為刑法應當予以規制的部分行為沒有入罪,食品安全刑法立法的容量應當繼續擴大,如“增設持有危險食品罪以規制持有、儲存危險食品行為”[4],“適當增加過失的食品安全犯罪,使之成為嚴格責任罪名,增加不作為型的食品安全犯罪,使負有召回義務的主體對不符合安全標準的食品應當召回而不召回的予以入罪”[5]。然而,直面現行的司法活動效果,筆者不禁發出疑問,重刑能化解食品安全危機嗎?筆者并不認同擴大該罪刑法容量的觀點,且不論將持有不符合安全標準的食品和過失行為入刑能否在理論上形成自洽,持有不符合安全標準的食品的社會危害性能否相當于非法持有毒品,槍支、彈藥,國家絕密、機密文件、資料、物品等持有型犯罪,就食品安全問題實質來看,其本身并不僅僅是個刑法問題,并非僅通過加大刑法介入力度或按《食品安全法》的規定逐條定罪就能解決的,行政違法性才是懲治食品問題的首要切入點和普遍性治理的關鍵。
“和諸如殺人、盜竊一類自然犯不同,以危害食品安全犯罪為代表的經濟犯罪在設立之初并非與倫理道德有關,而是國家公權機關為了有效履行行政管理職能而設立的犯罪,是典型的行政犯”[6]。隨著社會的發展,食品犯罪也逐步脫離最初行政制裁的目的,轉化為違反一般倫理道德的犯罪,食品犯罪行政刑法的概念①所謂行政刑法,是指國家為了實現和分配公共利益的行政目的,將違反行政法規同時又觸犯國家刑律的行為規定為行政犯罪行為,并追究其法律責任的法律規范的總稱。見劉艷紅、周佑勇:《行政刑法的一般理論》,北京大學出版社2008年版,第16頁。便由此產生。就兩高《食品安全司法解釋》而言,其對生產、銷售不符合安全標準的食品罪的規定存在觸角過長的嫌疑。以本罪共犯的規定為例,《食品安全司法解釋》在原有的判斷標準①如同對“足以造成”和“對人體健康造成嚴重危害或者有其他嚴重情節的”和“后果特別嚴重的”的判定標準一樣,對本罪的共犯的標準在本次司法解釋為出臺之前,無論是實務部門和理論界都以2001年4與5日兩高頒布的《關于辦理生產、銷售偽劣商品刑事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為參照標準,其規定“知道或者應當知道他人實施生產、銷售偽劣商品犯罪,而為其提供貸款、資金、賬號、發票、證明、許可證件或者提供生產、經營場所或者運輸、倉儲、保管、郵寄等便利條件,或者提供制假生產技術的,以本罪共犯認定”。基礎上增加了提供廣告等宣傳的行為以擴大對本罪共犯的認定范圍,然而對于成立本罪共犯的主客觀條件并未予以限定。依照該司法解釋,只要行為人主觀上認識到他人的行為性質并客觀上對其行為實施了幫助的,就可以本罪的共犯認定。這就將導致“快遞公司職員發現貨物是不符合安全標準的食品仍然按照要求予以運輸,房屋出租者發現房客利用租住的房屋生產、銷售不符合安全標準的食品而放任的都可以本罪共犯認定[7]”的“濫刑”。
筆者相信,刑法將大部分食品安全違法行為入罪的做法確實能緩解當前食品犯罪屢禁不止的尷尬局面,然而由于食品安全犯罪具有行政和刑事的雙重違法性,違法行為的大范圍入刑只能凸顯出刑法前置法失靈的現實,這將“使得刑法的二次違法特征逐漸褪色,在依舊保留不法行為的二元制裁體系的當下中國刑法語境中,刑法理應保持的謙抑屬性也大打了折扣”[8]。
(二)食品監管罪認定過寬及其完善
因食品產業的專業性和特殊性,食品安全犯罪案件多是負有食品監管職責的行政機關在對食品生產、流通和銷售等環節的行政執法過程中所發現的,正如有學者所說:“在刑事司法嚴厲打擊食品安全犯罪的情況下,仍然出現‘18道檢驗管不了一頭豬’的情況,問題出現在哪里已經非常明確了。”[9]食品安全事件屢禁不止的主要原因固然在于無良商家道德底線的喪失,但這更反映出我國食品監管不力、法律規章不嚴的問題。要杜絕不符合安全標準的食品搬上餐桌,事后打擊的亡羊補牢行為不可或缺,然而,未雨綢繆的事先預防監管才能徹底地解決問題。因而筆者認為,刑法在對危害食品安全行為的調整中,寬嚴相濟的“嚴”的著力點不在于擴大對生產、經營不符合安全標準的食品的行為的覆蓋面,而在于將重拳集中在對食品監管瀆職行為的規制中,對監管失責的相關人員從嚴追究責任。以刑法的威懾力確保食品監管部門對每一個存在安全隱患的環節承擔起相應監管和預防責任,使得危害食品安全行為無所遁形,食源性隱患問題才會得到遏制。《刑法修正案(八)》將食品監管瀆職罪獨立于瀆職罪之外,并設定了高于一般瀆職行為的法定刑,這將從根本上解決罰過放行、以罰代刑現象,對預防行政執法人員徇私舞弊也將產生積極的作用[10],然而,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這僅僅是開端,并不意味著結束。《食品安全司法解釋》強調了當負有食品監督管理職責的國家機關工作人員構成食品監管瀆職罪的同時又構成其他相關瀆職罪名時,以處罰較重的罪名認定。然而,筆者認為該司法解釋對食品監管瀆職行為的規定仍然存在著一些不足。其一,食品監管瀆職罪罪名籠統,刑法還應繼續將食品瀆職行為具體細分。就司法部門適用本罪的情況來看,自《刑法修正案(八)》頒布以來,“全國各地都鮮有涉嫌食品監管瀆職罪的案例出現,這與‘當前食品安全形勢嚴峻、事故頻發’的認識形成了強烈反差”[11]。究其原因在于我國食品安全監管權限分屬農業、工商等10個部門,采取多頭分段的監管模式導致瀆職案件查辦時面臨權責不清、無從下手等問題。以食品監管瀆職罪籠統歸罪難免使得本罪陷入口袋罪的境地,界定不清也導致實務部門難以根據罪刑法定原則進行定罪量刑,這也就產生了食品監管瀆職罪被束之高閣的現狀。因而,筆者認為,深入細化食品監管瀆職行為可能涉及的具體罪名是解決這一問題的有效途徑。從保持刑法條文設置統一性的特點上來看,應當將食品監管瀆職罪具體細分為食品監管玩忽職守罪、食品監管濫用職權罪,為實務部門適用提供具體的罪名依據。其二,食品監管瀆職罪入罪門檻不清,有待于司法解釋進一步明確。根據《刑法修正案(八)》的內容,導致發生重大食品安全事故或者造成其他嚴重后果是本罪罪與非罪的界限,然而,構成重大安全事故和嚴重后果的標準在司法實踐中卻并沒有明確。對這一標準的司法認定不清晰勢必將助長不法國家機關人員的僥幸心理,誘發其玩忽職守或濫用職權行為的動機,從而削弱刑法的預防效果和威懾功能,因而如何判定本罪的入罪標準就顯得尤為重要了。就目前來看,司法實踐在認定本罪時通行的做法是參照《國家重大食品安全事故應急預案》的標準來認定的。然而根據該應急預案規定,認定是否構成食品安全事故必須由行政部門先行認定后才能移送至司法部門,這就導
致本罪的罪與非罪決定權掌握在行政部門手中,違背了法理。食品監管瀆職罪自入刑以來鮮有適用,是長期以來食品監管瀆職犯罪立案難的一個縮影,因而,筆者認為司法解釋只有對這一認定標準予以清晰規定,從而為實務部門認定本罪確定明確的標準,才能遏制食品瀆職事件頻頻出現而本罪卻鮮有適用、束之高閣的尷尬現象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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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趙新彬
On the Judicial Application of the Crime of Producing and Selling Food without Conforming to Hygiene Standards——To View from the New Judicial Interpretation of the Supreme People's Court and the Supreme People's Procuratorate
Xie Ting
(Graduate Office,East China University of Political Science and Law,Shanghai 200042,China)
The judicial interpretation issued by the Supreme People’s Court and the Supreme People’s Procuratorate on May 2nd,2013,gave specified regulation to the crime of producing and selling food without conforming to hygiene standards.It clarified the incriminating condition,responded to the crime’s nature of taking profits with setting only the upper limit but not the lower limit,and added the criminal actions from“producing and selling”to“processing,selling,transporting and storing”,so as to regulate this kind of crime in a comprehensive way of extending crosswise to the bound and lengthwise to the bottom.However,it hasn’t solved such problems as the fuzzy regulation of the crime of supervision nonfeasance and the incriminating condition;nor has it realized the reasonable regulation of the crime of producing and selling food without conforming to hygiene standards by tempering justice with mercy.
the crime of producing and selling food without conforming to hygiene standards;judicial interpretation
D924
A
1009-3192(2013)05-0068-06
2013-09-12
謝婷,女,華東政法大學研究生教育學院碩士研究生,主要從事刑事法學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