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 林
近日,當廈大學生向央視主持人白巖松問起“講真話的擔當”時,白巖松說:講真話現在成了很大的優點,為此我感到極大悲哀。這個時代怎么了?都拿一個人的底線當優點,一個人很偉大,不是因為他多好,而是因為他講誠信、守時、不偷東西,這個時代有很多問題的表現就是,把過去的底線當成了上限來肯定。“你夸我一個新聞人說真話,但是如果我不說真話,我還算是新聞人嗎?”
我很認同白巖松的分析。前幾天有年輕網友問我“年輕人如何培養敢講真話的習慣”,我的看法是,如果總停留于“敢不敢講真話”這個低級層面,不只是個人悲哀,更是社會的悲哀。它隱含著兩層意思:其一,講真話需要勇氣;其二,講真話的人現在少。
說到當下的道德危機,人們感慨“世風日下,人心不古”,說的只是善的缺失:人的善念和良心被冷漠遮蔽,善心被利益主宰,善良成了稀缺品——老人跌倒了沒人扶,建筑商蓋房子用瘦身鋼筋——其實,善的缺失只是公眾的直觀感受,“失真”則是比“缺德”更深層次更大的社會危機。
這個社會“失真”的最直接表現就是,很多事件上看不到真相,很多時候聽不到真話,真理被似是而非的謬誤遮掩著,真實被各種利益綁架著。一些官員的講話中,充斥著粉飾和扭曲事實的官話套話大話空話假話,不知哪一句才是其由衷的且自己也相信的真話;網絡傳播的信息海洋中,夾雜著各種意識形態的偏見和各個利益集團涂抹的油彩,不知道信息背后是不是有想操縱網民情緒的炒作者;媒體報道中,得費力才能分辨出哪些信息是記者的主觀臆斷,哪些是斷章取義,哪些是標題渲染,哪些是選擇性報道,哪些是為了混淆視聽或試探輿情而故意放的煙幕彈。
當下社會,最常聽到的話是:我想知道真相是什么。我想聽你說一句真話。我想知道真理在哪一邊。這表現出人們對“失真”的焦慮。
社會“失真”現象的成因中,最關鍵的因素是,“真”會受到懲罰,而“假”受到獎賞,于是便有了謊言對真話、真相、真理的驅逐。因為有人不愿讓真相被人知道,因為真相和真話會觸動既得利益者的利益,所以,說出真相就可能受到嚴懲,說真話就可能被跨省追捕。因為說真話可能不受歡迎,所以某些專家和輿論領袖就會去揣測領導愛聽什么,揣摩大眾期待聽什么,于是說些迎合聽眾的假話,最終失去獨立判斷。因為內心的封閉,很多人只選擇聽那些自己期待聽到的話,只喜歡接受那些符合自己偏好的信息。
于是,人的嘴與耳朵就在合謀中形成了一種驅逐真話的機制和滋長謊言的惡性循環。耳朵聽慣了習慣了不說真話的嘴,嘴習慣了迎合聽慣了謊言的耳朵,有愛聽謊言的耳朵,才有愛說謊言的嘴;有了獎勵謊言懲罰真話的“土壤”,才有愛聽謊言的耳朵和愛說謊言的嘴。
輿論批判道德危機,說明社會還有著基本的是非判斷和善惡界限;可輿論對于“失真”卻缺乏應有的問題意識。一句真話,有時比全世界的分量還重;一句謊言,其禍害遠遠高于一塊帶毒的面包,而且,很多時候的“缺德”正是源于“失真”。喬冶·奧威爾說:在謊言遍地的時代,講真話就是革命的行動!這句話,與白巖松的論斷異曲同工——“這個時代有很多問題的表現就是,把過去的底線當成了上限來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