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龍
(河南科技大學經濟學院,河南 洛陽471023)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加工制造業發展迅速,從其規模來看堪稱“世界工廠”,但是從產業附加值來看只能說是“世界裝配廠”。以外貿領域為例,大部分是加工貿易,附加值很低,而品牌、材料、營銷、設計、物流等高附加值產業鏈環節大多被歐美發達國家的企業長期盤踞。正是不甘長期居于“打工仔”地位,我國提出了制造業產業結構升級的長期發展戰略,希望能夠進入高附加值領域,同時大力發展新能源、新材料、通信等新興產業,以實現產業結構升級。從近兩年的情況來看,制造業產業結構升級取得了一定的進展,但從一些地方的做法上來看,也存在著一定的發展誤區。
在當前的國際分工中,歐美日發達國家的優勢在于技術和資本,而我國大部分傳統制造業的優勢在于勞動力。在實施產業結構轉型升級戰略過程中,很多企業認為轉型升級就是淘汰現有的服裝、玩具、打火機等“夕陽”產業,替之以光伏、光電、通信、新材料、生物等高科技產業。其實不然,世界上沒有真正的夕陽產業,只有夕陽的企業和或夕陽的思維[1]。一些地方政府和企業,不是去深挖現有潛力,而是盲目跟風上馬新項目,以為這樣就是產業升級。
我國作為服裝出口大國,產銷量居世界第一,可是具有國際競爭力的高端品牌卻很少,利潤率也低得驚人。不少紡織企業在靠國家出口退稅補貼的情況下利潤也只有3%~5%。但與此同時,行業內發展得好的外企卻數不勝數。例如,意大利的Zara和瑞典的H&M能夠抓住行業的本質[2],在最短的時間內對市場需求變化作出及時反應,取得了經營的成功;在國際金融危機的影響下,中國的服裝制造企業更加舉步維艱,在一些地方,企業出現大規模倒閉,但是近幾年才擠入服裝業的韓都衣舍、優衣庫等新興服裝品牌卻能夠與時俱進,利用網絡營銷等新興銷售模式,加之先進的企業經營理念,靠販賣廉價服裝每年銷量逆勢上漲50%以上。現在一些地方把衡量產業結構升級與第三產業、高科技產業、新能源產業所占GDP比重掛鉤,而忽視現有的產業基礎,是值得商榷的。在產業升級中需要做的,不一定是另起爐灶,而恰恰應該在現有基礎上進行升級。
盡管國家一再強調,經濟發展不應一味強調GDP的增長,但是各地方政府都有自己現實的經濟利益。一旦國家有政策扶植某個新興產業,各地一擁而上,很快導致產能過剩,給全行業造成災難性的后果。
以太陽能光伏產業為例,這是一個很有前途的新興產業,近年來呈現高增長、高盈利的良好發展態勢,但是沒有形成很好的市場競爭秩序。在國家新能源政策的扶植下,各地方盲目上馬大量相關項目,導致行業內惡性競爭,產能嚴重過剩,全行業虧損。目前,全球產能的2/3在中國,而全球的需求卻只有總產能的1/2。據統計,中國光伏組件公司僅2012年1—3季度虧損竟達200億人民幣,光伏產業的可持續發展受到空前嚴重挑戰。曾經的行業佼佼者無錫尚德也在巨虧中破產。
產業轉型升級的重要條件之一是技術,而美日歐等發達國家的企業掌握當今世界各個產業領域的核心技術。因此,不少地方把引進外資看作是產業結構升級的靈丹妙藥,為了引進外資不惜出讓核心經濟利益,甚至以污染環境為代價。從近些年國內產業的發展情況來看,“以市場換技術”策略基本是失敗的,我們讓出了市場,在與外商共同經營中也獲得了一定的經濟利益,但是作為企業生命的技術,始終牢牢攥在外資手中,哪怕是一些二流的、過時的技術,也不能輕易獲得。以汽車制造業為例,大眾、奔馳、寶馬、豐田、本田、福特等跨國巨頭與中國汽車企業合資已久,我國企業也與外資共同分享了市場及利潤,但到現在為止,沒有哪個合資企業的中方通過與外商合作獲取了先進技術。IT產業的英特爾、AMD、三星、蘋果、思科、惠普、IBM、索尼等在華建立了許多生產企業,出于自身轉型升級的需要,還會設立一些研發機構,進行產品升級,可是他們的核心技術并不與中方分享。一些機密的技術車間甚至禁止中方進入,中國的工人和技術人員只扮演裝配工的角色,始終處于產業鏈最底端。如果我們引進高科技的外資,卻不能有效獲得先進技術,僅僅是用人口紅利換取低廉的加工費,那這樣的產業結構升級有什么意義呢?
當今世界的制造業是產業鏈條一體化的時代。各企業由于歷史和現實條件的不同,處在產業鏈的不同環節。總體而言,大部分產業的核心鏈條上附著的是發達國家的先進技術企業。以家電企業為例,顯示面板、電路控制芯片等核心技術都掌握在外資手中,IT領域的代表企業聯想,在CPU、內存、主板芯片、硬盤領域不具備任何制造能力,打印機、復印機、照相機、攝像機技術以及軟件的核心架構都控制在外方手中。在一些裝備制造業基地,企業主要的附加值在鑄、鍛、銑、铇等低端金屬加工領域,至于現代裝備的核心數控部分,則完全從國外進口。以汽車行業為例,組裝有三種主要形式:CKD為全散件組裝,SKD為半散件組裝,DKD則是車身大總成,裝上輪子就是整車[3]。一些企業通過購買外企的核心部件,通過組裝,制造出“高科技”的最終產品,并受到國家政策的扶植,這種做法抑制了真正的科技創新。
雖然我國目前是全球最大的貿易國,但是我國的貿易結構并不十分合理。勞動密集型產業以及加工貿易占很大比重,而本土高附加值產品所占比重較小。以紡織品為代表的勞動密集型產業雖然利潤微薄,但是一直是我國出口創匯、解決勞動力就業的重要支柱。
然而近年來,一些地方盲目搞產業升級,不但沒有優化產業結構,扶持出真正的高附加值、高科技的產業,反而忽視對傳統產業的升級改造,在稅收、政策上也沒有給予應有的扶持,導致企業成本居高不下。近年來,由于通貨膨脹的加劇以及勞動法規的完善,企業的勞動力成本大幅攀升,諸如紡織品、裝配制造行業的月平均勞動力工資都在兩三千元以上,再加之企業稅費負擔重、拿地成本高、融資難、水電費用高等因素,總體產品成本優勢日益喪失。鄰國越南、印度的勞動力成本都在1000元以下,且勞動力供給充裕;即便是勞動力成本遠高于我國的美國,近年來由于推進了智慧產業革命,使得勞動生產率大幅增高。目前,美國西部地區的勞動力成本約為8000元人民幣,但是生產效率為中國的5倍,而融資成本、拿地成本、稅費比率、工業用電成本都低于我國,一些行業的總生產成本已低于我國同類行業。美國緊鄰的墨西哥,其勞動力成本與我國相當,且擁有地緣成本優勢,隨著北美自由貿易區的發展,近年來墨西哥對美貿易量激增,對我國勞動密集型產業已構成現實威脅。2012年,阿迪達斯已經開始將設在中國的生產基地逐步轉移到更有競爭力的越南、柬埔寨以及印度等國家,聯想、富士康、蘋果等高科技類企業也都有將生產基地回遷美國的計劃。2012年12月,蘋果公司首席執行官蒂姆·庫克宣布,公司計劃2013年在美國投資1億美元,并把一條現有蘋果電腦生產線遷回美國本土。2012年2月,通用宣布把采用尖端技術的低耗能熱水器生產線從中國撤回其位于美國肯塔基州路易斯維爾的電氣總部。
同行業惡性競爭是我國外貿長期存在的陋習。近年來,中國企業多次遭反傾銷訴訟,其中不乏國內企業低價惡性競爭的結果。以早期的稀土行業為例,盡管我國是世界上最大的稀土供應國,但是由于缺乏生產和出口組織,各地方為了短期經濟利益,私挖亂采,又在國際市場上競相壓價,然后以白菜價把寶貴的稀土甩賣給美日歐發達國家成為他們的戰略資源儲備,這一情況后來經過治理才有所好轉。近兩年的典型案例當屬光伏太陽能,該產業屬于高科技的新能源產業,在2009年之前,發展勢頭良好,行業盈利水平也很高,但是隨著2009年開始各地一窩蜂地上馬項目,重復建設,很快出現產能過剩,導致全行業巨虧局面,歐盟對我國光伏產品提起反傾銷訴訟,盡管有貿易保護主義的色彩,但是我國企業在國際市場上低價競爭也是不爭的事實。試想,如果在正確的產業結構政策導向下,保留合理數量的企業,將更多的資金投向其他勞動密集型行業的生產線升級、流程設計、品牌打造,今天我們看到的應該是一個外貿多方共贏的局面。
[1]龔震.產業結構如何轉型升級[N].人民日報,2011-03-18.
[2]孫寶強.產業結構轉型升級應謹防六大認識誤區[N].中國改革報,2010-11-08.
[3]孫寶強.產業轉型升級不是穿科技馬甲[N].南方日報,2010-08-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