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子坳是個很偏僻的小山村,小山村里只有兩位老師:李國喜,在桐子坳小學教書幾年了;劉麗蕓,剛過來不久。
劉麗蕓的到來給小山村增添了一抹春色,可是劉麗蕓卻老大不高興,她不想在山村扎根。她跟許多女孩一樣,心里頭有個想法:通過嫁個好男人,再次改變自己的命運。
故而,在這個只有兩個老師的學校里,劉麗蕓不但在心里時時戒備李國喜,在行動上也處處提防李國喜。
白天,她跟李國喜說話的口氣是冷冰冰的。夜晚,她把房門栓了不算,還要放一桶水在旁邊。
大半個學期過去了,兩人各上各的班,各吃各的飯。她從來沒有去過李國喜的房間,也沒讓李國喜進過她的房間。其實兩個房間近在咫尺,只有一墻之隔。
每次開學區(qū)會,其他學校的老師總調(diào)侃李國喜,近水樓臺先得月,什么時候請大家喝喜酒?李國喜窘得滿臉通紅:“八字還沒一撇呢。”
男老師便向他傳經(jīng)送寶:“追女的嘛,一定要膽大皮厚、死纏爛打。”
李國喜說:“強扭的瓜不甜。”
一晃幾個月過去了,劉麗蕓雖然還沒有找到合適的男朋友,但心扉卻對李國喜掛著鎖。李國喜也知趣,從來不去騷擾她。
冬天說到就到了。
一時間,桐子坳陰云密布、北風勁吹,氣溫也驟然下降了十多度。
也許是劉麗蕓太嬌弱了,她沒能抵住寒冷的侵襲,患了重感冒。
那天,天還沒黑,渾身無力的劉麗蕓就早早上了床。可是被子似乎也不管用了,半天也沒有一點熱氣,冷得她縮成一團,還一個勁咳嗽。
咳嗽聲把李國喜引來了。他站在門口輕輕問:“劉老師,你是不是病了?”
劉麗蕓快支撐不住了,如實回答:“嗯,麻煩你去給我買點感冒藥回來吧。”
李國喜答應了,腳步聲漸漸遠去。
劉麗蕓知道,桐子坳人口分布稀散,村里的衛(wèi)生室離學校大概有四里路,來回差不多就要一個小時。雖然心里不想求他,但自己到了這個地步,有什么辦法呢?
然而,不到半小時,李國喜就回來了。劉麗蕓打開門,卻見他一身泥水,不由詫異地問:“怎么弄成這樣子。”
“我怕你等不及,便走田埂路去衛(wèi)生室,不小心滑了一跤。沒事,又沒傷著哪里。”李國喜把藥遞給她,便轉(zhuǎn)身離去。
劉麗蕓吃了藥躺回床上。可是她睡不著,冷啊。毛線衣毛線褲穿在身上,也不頂用。
這時候,她特別地想家。她的家在縣城里,有電爐子有電熱毯還有空調(diào)。而這里是在鄉(xiāng)下啊,除了衣服被子,還有什么能御寒呢?這使她進一步體驗到了老師生活的清苦。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又聽到了李國喜的聲音:“劉老師,你餓了吧?我給你下了一碗面條,你趁熱吃吧。”
她本能地排斥道:“我不餓,也不想吃。”
“人是鐵飯是鋼,還是吃點吧。這么冷的天,身體消耗的熱量多,不補充點營養(yǎng),怎么抗得住啊?”他勸道。
她覺得他說得不無道理,但還是不想接受他的好意。
“你是不是擔心我放了迷魂藥啊?放心吧,我要對你心懷鬼胎,天打雷劈。我其實非常地理解你:你想找個條件好點的,是完全正確的。像我這種自身難保的人,也不想讓別人跟著自己受苦。所以,我對你完全是出于同事的關(guān)心,沒有別的意思。”李國喜繼續(xù)規(guī)勸她。
她到底被說服了,起來打開門,接過了李國喜手里熱乎乎的一碗面。
她正要關(guān)門,李國喜擺擺手道:“稍等片刻,我還有東西給你。”
她一臉霧水。
不一會兒,李國喜把自己的棉被抱了過來。
她驚訝地說:“這怎么行啊?我們……不可能。”
李國喜一本正經(jīng)地說:“你誤會了。你被子太薄了,我這床被子也給你用。”
“那你呢?”她不解地問。
“我等會到村里去找個后生搭鋪。如果嫌臟,你可以把被套取了,棉絮還是新的。”李國喜第一次走進她的房間,把被子放到了她的床上。
吃過熱面,又蓋了兩床被子,劉麗蕓終于睡踏實了。直到半夜,她才被尿漲醒。
忽然,她看見窗外有微弱的火光一閃一閃地舔著漆黑的夜,莫非是廚房里的柴火燃著了?她帶著幾分擔心走出了房間。此時,她感覺身體已經(jīng)好一些了。
推開廚房的門,她看到是李國喜抱著膀子在烤火,一身還落了一層灰。
她的聲音一下變得溫柔無比:“你怎么沒去搭鋪啊?”
“我怕自己走后,你萬一有什么情況,喊天天不應喊地地不靈的,所以我還是留了下來。”李國喜揉著眼睛說。
在這一刻,劉麗蕓掛在心上的鎖“啪嗒”開了……
(摘自《小小說大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