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為一名黑土地里成長起來的犯二女青年,我誠懇地表示:近一段的日子我過得真是心潮跌宕,每天就像吃了腦殘片一樣犯神經。
“為啥?”
“發大水了。”
“淹你家了?”
“沒有,但是開學延期了。”
“延期是好事兒啊!”
我記得那日的情景是這樣的——
某人早起鍛煉身體順帶補作業,抄了三個單元的單詞之后深刻地意識到作業可能寫不完了!于是某小心翼翼地拿出法寶——復印紙!在某人經過試驗之后發現這玩意兒純屬扯淡沒有用……某人又開發了兩支筆功能,結果更白扯……最后失去做人勇氣的某人打開了QQ準備留下只言片語給我的老師、我的同學、我的家長以及我的國家——結果群里突然冒出幾個字來:“今天不返校了,開學日期另行通知。”另附是教育局官文一頁。
我當時那個心情喲:是誰幫我們放假期喲?教育局!是誰給咱們謀福利喲?黨中央……是那親人……可我不能放歌,因為我們延期的原因很可怕——發大水了。我只覺得這個夏天雨水多得不正常,但就是把我這腦袋想破了也想不到我趕上三十年一遇的大水了。
晚上的時候在群里把我們班長拎出來單嘮。班長家是受災蠻嚴重的地區,他們整個鄉基本都撤出來了,水把該淹的都淹了,不該淹的也淹了……班長獨立墻頭不勝凄涼,滿目瘡痍都是江水。
班長深情發言并配圖:“上面有水的地方,原來都是莊稼。”
班長再次深情:“他們有占高地方撈魚的,灌進來的都是江水,我還跟著喝魚湯來著……對了你數學答案發我一份兒!我的都是不完整的!不完整的啊!”
在探明了災區人民的精神狀態之后,我很開心地扔了作業看電視劇去了。
消停日子剛過了沒幾天,群里又來信兒了:下午四點返校。
我當時就蒙了,第一反應就是把不知道扔到哪里的作業掏出來補上。一邊奮筆疾書一邊和別的班的同學聊天:“你家那么遠能趕回來嗎?”“我盡量往回趕。”……又過了一會兒,又來了一條消息:同學們,不開了!另行通知!
我恨不得把筆嵌到電腦屏幕上……那天中午下了可能是今年最大的一場雷陣雨——我向天發誓,我真的是頭一次被雷從夢里劈醒……
經過此番折騰大伙兒都變聰明了,這樣說的證據之一就是我提前完成了作業,證據之二就是包括我和班長在內的全部同學都變成了熱愛天氣預報的好孩子。
每天早晨起來繼睜開眼睛之后的第二件事就是拉開窗簾看天氣,天一晴心都發慌——學校萬一借著天晴讓我們返校怎么辦怎么辦?學校萬一借著汽運沒停的理由讓我們返校怎么辦怎么辦?總之一個“另行通知”攪得我們心神不寧,寢食難安。
不知道其他小孩兒們咋想,反正我是糾結得夠嗆。一邊在空間里手欠轉求雨咒,一邊心里還希望趕緊放晴,因為放晴了決堤的可能性就小了幾分;一邊看到天晴胸悶氣短上吐下瀉,一邊還覺得受災地方的人流離失所過得很辛苦。
高三黨們早就開學燃燒生命在學習,這種精神著實可歌可泣。
最后一撥洪峰過去,其實我一直都沒被沖到,出行不影響吃飯不影響睡覺不影響——打雷那次除外。但還是跟著莫名其妙地著急。這種著急并非來自于我對未來幾個月糧食價格的大概預測以及對期貨市場的不信任,也并非來自于被“另行通知”打回原形的煎熬,而是這次的事情讓我頭一次發覺原來災難可以離我這么近。
曾經我是旁觀者,現在我是親歷者。
最后的最后,祝天還是晴起來吧,哪怕開學考試要考得我粉身碎骨,我也不希望真的有人回不了家,上不得岸。
就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