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年九月,我和橙子扶在走廊欄桿,看高一新生蹦蹦跳跳來學校報到,橙子說:“又是一群無知少年。”說這句話時,橙子朝著學弟學妹們投去無比同情的目光。我笑著說:“我們當年比他們還純潔呢。”這是我們第二次趴在這里談論這個話題。也就意味著我們正式問鼎高三。
在這段被命名為青春的時光,我們用青春折算成分數,卻發現青春是滾著跑的,成績是自由落體運動的。
橙子常把青春比喻成拉粑粑,因為有時候努力再久也是一個屁。而我總是抱怨青春連屁都不如,至少屁是響的,而我的青春不聲不響。就好像我在學校扮演著平民的角色,被來自各方面的權力機構約束著。
有天下午和橙子路過學校門前的塑像,一個女孩兒托著一只白鴿,橙子問我這尊塑像的含義,我說:“展望未來,放飛夢想。”然后橙子大罵我膚淺,我擺出一副愿聞其詳的姿態。最后橙子公布了答案是“讀書頂個鳥用。”我大贊橙子某種青年思維廣。
我們一直相信考試拼的是人品,碎的是節操,我們把考神供奉在教育的神壇上,用一個“蒙”字混跡于各大考試中。但事實上,如果以蒙對題目的數量來證明人品高低的話,我人品還真沒好過。為提高人品,橙子制定了一系列提高人品的方法,比如扶摔倒的老奶奶,比如幫同學出去買王麻子燒餅,比如不玩曖昧不騙妹子多拜佛多求神……每次看到這個,我都會哈哈大笑,我說橙子這已經不是沒人品的問題,而是已經上升到沒節操的高度了。
那年冬天是我們高中生涯的最后一個冬天,胡夏的《那些年》在校廣播循環播放,班主任發出了最后的通牒:有了的不要吵架,還沒有的就不要急著找。香飄飄奶茶的香味開始縈繞教室,我們用的面巾紙連起來也可以鋪地球一圈。
時光似乎綁架了我的青春,頭發突然一天比一天白,某天上課突然告訴橙子:“我其實隱藏了一個多年的秘密,我一直想告訴你,可是卻沒有機會說,現在我不得不告訴你,其實我是吸血鬼,我要吸血才能重獲青春。”但橙子卻沒有預料中的驚訝,而是神秘地說:“其實我也有一個秘密,既然你想吸我血,我也就不得不告訴你,其實我是鬼,沒血。”說這些話時正在上語文課,沒想到語文老師會在我們背后,她鎮定地說:“你們應該演話劇去,不應該來上語文課。”只聽“噗”一聲,然后哄堂大笑。我偷偷對橙子說:“今年的奧斯卡影帝是你的。”橙子說:“不,這是你的奧斯卡。”
我發現我們是名副其實的影帝。曾經我耍流氓戲弄橙子:“小妞,抬起頭讓小爺瞧瞧。”橙子一副鄙視的眼神看著我,“就你這副熊樣也是在調戲別人?”于是橙子對著天空大喊,“小妞兒別跑。”結果路過的小學妹甩了句:“神經病。”橙子驚愕在那里。我說:“人家不潑洗腳水已經對你客氣了,不然去政教處報道,回來老師問你犯了啥事,你憋紅臉說耍流氓,那老師不被你活活氣死。”說完我對著橙子笑了半天。
那時加勒比海盜風襲熒屏,橙子躲在被窩看杰克船長,而我每周回家蹲在電視機前看喜羊羊如何捉弄灰太狼。
我未能想象海盜危機已經翻過索馬里,跨過亞丁灣,漂洋過海來到亞洲,于是我們預測高考考點不是在中南半島,就是索馬里,可就在臨近高考,卻出現了黃巖島,其實我們就是那群向著自由彼岸駛去的海盜。杰克船長說:“我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這就是船的真正含義,你明白嗎?可不僅僅是有條龍骨,有個船殼,有層甲板,有幾張船上所必需的帆是一艘船的真正含義,一艘船,一顆黑珍珠的真正含義,是自由。”
我們站在高考的甲板上,我們的船只開始加速前進。橙子每天早上像個忍者一掀被子跳著起床,而我必須先伸出一只腳探探外面的溫度,再婆婆媽媽地起床,等我起床,橙子已經洗漱回來了。我每天聞著新卷子的油墨香,橙子發誓要把高考這頭巨獸斬于馬下,而我暗暗下定決心,決不讓自己在六月哭泣。
最后進考場之前,橙子送了我一個很大的橙子,橙子上還畫著一個笑容,我仿佛看見了橙子嘴角揚起45度自信的樣子。
“在那茫茫黑暗里的是什么,是自由。”那個時候杰克眼里閃著淚花。橙子說這句話的時候,也閃著淚花。
后來,出人意料的是橙子落榜了,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但后來有天突然看見橙子在微博上說:高考出分,哭了一批,笑了一批,慘淡了一批,燦爛了一批。那些難過的人以為他們是下地獄了,那些高興的人也以為他們真的上天堂了。只有上過大學的才知道,再SB的大學一樣可以努力,再NB的大學也一樣充斥著墮落。誰都別說的太早,陰差陽錯也許比如愿以償更讓人成長。
即使橙子一向認為“讀書頂個鳥用”,但還是抱著書本踏進了高四的大門,而我則選擇了南方的一個二類學校,繼續以“混”字縱橫江湖。
我想把很多青春片段剪輯成美麗的言語,并自認為這是華麗麗的小說。可后來橙子打擊我說,“你那哪是什么小說?”我說,“我不會寫小說,這只是我的青春囈語罷了。”
阿貍說青春是一場沒有彩排的舞臺劇,需要用心演好角色,直到謝幕。
前幾天我感慨說:“指縫太寬,時間太瘦。”橙子回復我說:“胖子指縫太寬是假的,但時間太瘦是真的。”
編輯/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