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江西卷語病題雖然所涉類型“最為基本,最為常見,最容易,高考中反復出現,教學中又反復訓練”,但平均得分為0.8,難度系數為0.267(《2012年江西高考試卷闡析》,本文所引歷年江西高考試卷闡析均見《讀寫月報》當年第10、11期,以下簡稱《××年闡析》)。可以說,這道題對語文總分貢獻率幾乎為零。此題揭開了語病教與學的“傷疤”。《2012年闡析》指出問題癥結所在:“病”在缺乏語感,“病”在缺乏常識,“病”在教學觀念,“病”在教學實踐中。可謂一針見血。
江西語病題很好地體現了“回歸語文本位,導向讀書,豐富人文積淀”的命題特色,也反映出命題者在廓清語文科學的知識觀、充分調研本省一線教學現狀、比較其他省市語病題的基礎上作出的明確而堅定的選擇。通過與江西歷年題目的縱比和與各省市自主命題的橫比,我們可以看出一條清晰的命題思路:對偏重結構性語病(成分殘缺、搭配不當、結構混亂)教學的糾偏,重視語義性語病(不合邏輯、表意不明、語序不當、成分贅余)考查;重視思維、常識、語感等經驗性知識在辨析語病時的作用;結構性語病“精要”;對于一些有爭議的語病,命題者有堅定的語言規范意識,不為外界言論所動。
一、江兩卷重視語義性語病考查,尤其重視不合邏輯的考查,重視思維、常識、語感等經驗性知識在辨析語病時的作用與功能。筆者對近三年各省市卷進行梳理后發現,成分殘缺、搭配不當、結構混亂為考查熱點,而不合邏輯、表意不明、語序不當、成分贅余考查較少。2012年33個語病項中:表意不明1個,不合邏輯4個,語序不當3個;2011年34個語病項中:語序不當2個,成分贅余3個,表意不明2個,不合邏輯3個;2010年36個語病項中:成分贅余2個,不合邏輯6個,語序不當1個,表意不明3個(以上數據剔除江西題和語病修改題)。結構性語病與語義性語病的比例分別是25:8、24:10和24:12。更有甚者,近三年由國家考試中心命制的大綱卷、新課標卷的語病題清一色考查結構性語病,呈“厚”結構語病“薄”語義語病之勢。江西卷“反其道而行之”,自主命題8年來,24個語病項所涉及的語病類型為:搭配不當7個,成分殘缺3個,結構混亂1個;不合邏輯8個,表意不明1個,語序不當2個,成分贅余2個。結構語病與語義語病比為11:13(如果考慮到8個正確項所涉及的類型,那么語義性語病考查增至18個)。此番梳理也發現有些語義性語病類型不避重復,如否定不當、并列不當、雙面失衡等都多次出現,意在提醒不必猜題,把語基夯實方為正道。如2012年江西高考語病題:
下列各句中,沒有語病的一項是:
A. 貧困市民和下崗職工不再把干個體看作是丟臉的事,他們已經坦然地加入到個體戶行列中來。
B.關于《品三國》,粗粗一看,似乎與其他同類的書沒有多大的區別,但反復品讀,就會發現其意味深長。
C.雖然大家都知道生活離不開物質基礎,可也沒有一個人不認為,幸福并不完全由物質條件決定。
D.在學校師資不足的情況下,他主動挑起了為請假的老師代課的任務,獲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評。
答案:C(A、“貧困市民和下崗職工“有交叉部分,不能并列:B、缺少主語,應去掉“關于”D、搭配不當,“挑起了……重擔”或“承擔……任務”。)
選項A為并列不當,C否定不當的正例,B殘缺主語,D動賓搭配不當:結構語病和語義語病兩種類型平分秋色。
二、結構性語病考查很“精要”,結構清晰,錯誤顯豁,只要懂得基本的語法知識就能應付。8年來江西卷只考查一次相對復雜的結構混亂(2009年C項)。江西卷每個語病項的字數平均為40字(凡結構性語病句大都比語義性語病句字數更少,結構相對精要),而近三年其他省市語病題的每個選項平均字數為55字。但江西卷語病句簡約而不簡單,經過了命題者的字斟句酌,正確項中有干擾,錯誤項“錯處顯豁,十分常見”。相對少的字數使句子結構簡約,為的是考查學生基本語法知識,回歸語文能力本位。2012年語病題選項中,B項45字,D項41字,結構簡潔,主干與枝葉明晰。比如D是一個復句,憑語感可以很清楚提取主干“他挑起任務,獲得好評”,進而辨析前一句屬動賓搭配不當。
三、正確項往往是平時備考訓練中的錯誤項,“作為正例是針對大量常見的誤用而提供示范性用法”(《2010年闡析》)。命題者有意為之,反猜題,似是而非,似非而是,讓正確項有干擾,又增強試題的逃逸性。如2007年C項:“南昌至上海……普通列車硬座票價要低一倍多。”倍數與降低搭配不合事理;而在2010年B項“某文化局長……后改任財政局長,收入又降到了行長任上的十幾分之一”,又以正確的形式出現。又如,連續多年考查的否定不當均以正確的方式出現,檢測考生是否知其所以然。2009年D:“現代科學……科學無禁區,不過并非沒有科學倫理的規范。”2007年D:“承擔全面建設小康社會的歷史任務……難道誰能否認這是當代中國青年肩負的崇高使命嗎?”改換著形式來考查,可謂良苦用心。2012年C項雖考否定不當,但與2009年的雙重否定、2007年的疑問式否定不同,這里的前一個是雙重否定表肯定,后一句雖有否定,但是一種事實判斷,用雙重否定強調“幸福不完全由物質條件決定”的觀念。如果知其所以然,命題者縱有七十二般變化,也逃不過你的火眼金睛。
四、偶爾出現一些有爭議的“專家題”。最為經典的是2008年B項“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在年老、疾病或者喪失勞動能力的情況下,有從國家和社會獲得物質幫助的權利”,出自《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第二章第四十五條。此處“疾病”一詞因詞性搭配和表意含混費解而不規范。命題者“直咬”《憲法》條款,膽識與擔當不凡。2010年A項“……石門澗……一年四季泉水叮咚,鳥語花香,青松翠柏,云蒸霧繞”,語出2008年9月19日《信息日報》。此處的“青松翠柏”與前后的動詞短語不相符合,與2008年B項如出一轍。在命題者看來,“語文高考……承擔語言文字規范的任務,不是考綱的隨意規定,也不是命題專家的主觀偏好,而是語文教學天然的實際和肩負的天職。”“基礎教育階段受到的語言文字訓練(包括考試環節)不規范,勢必帶來日后社會語言生活的混亂,釀成無法彌補的后患。”“專家題”不是刁難學生和語文教師,而是擊中了我們的思維慣性和軟肋。又如,2011年正確項A“中華全國總工會緊急撥款100萬元,用于對在黑龍江省鶴崗新興煤礦爆炸事故中遇難礦工家屬的慰問”,有論者認為此句為省略主語不當,應為病句。命題者不回避這個問題,2012年再命制同類的選項B:“關于《品三國》,粗粗一看,似乎與其他同類的書沒有多大區別,但反復品讀,就會發現其意味深長。”這個語病迷惑性大:“粗粗一看”“反復品讀”“就會發現”正常省略了主語,第一句話“似乎與……區別”的主語“《品三國》”被介詞“關于”包孕著,那么第一句缺少主語。兩相對比,這個省略主語就不是問題,我們建立的語感和常識可以發揮作用,但“遺憾在平時就幾乎沒有旨在語感習得和常識積累的教學訓練”---
,以致誤判。
2012年與前七年的題一脈相承,可教與學無動于衷,致使在如此簡單的語病上“栽跟頭”。之所以偏向語義性語病考查,命題者認為:“語義性語病平時更為常見、更能反映人的邏輯思維狀況和與語言思維能力密切相關的整個知識結構狀況。”(《2007年闡析》)“語言的問題常常是思維的問題,平時的教學訓練有意識從語言的問題入手進行思維的訓練,把思維的訓練落實到語言的訓練上來,思維能力的培養就不會流于空談,語文能力的提高都會有內在的支撐”(《2009年闡析》)。諄諄之語一再提醒一線教學,當深思之。
當以此為鑒,撥亂反正,正本清源,方為上策。現如今,大部分省份自主命制本省高考語文題,這為命題者更好引導本省語文教學,實現教與考、考與學的和諧互動提供了廣闊舞臺。套用華西村原書記吳仁寶的話:“解放要有思想,改革要有方向。”那么,思想何在?方向何在?《2012年闡析》給出清晰路徑:回歸生活,回歸閱讀;除了學會基本的語法分析,還需“反復濡染約定俗成的語言習慣,大量吸取豐富的百科知識(含常識),就有可能把它們潛移默化為敏銳的語言直覺和深厚的語文素養”。
題海無邊,回頭是岸。相信,任重并不道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