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歷年來,美國任何一屆政府,都會根據實際情況對戰略環境做出相應的解讀與判斷。2012年11月,美國總統大選已見分曉。在奧巴馬新一屆任期里,美國當前所面臨的國際戰略環境是什么,美國應該注重哪些核心利益,都決定著美國新一屆政府可能的戰略選擇,并會對美國未來的戰略地位和全球戰略格局產生重要影響。
冷戰時期,美國面臨的是來自以蘇聯為首的華沙條約組織的強大且單一的威脅。可現如今,美國所面臨的威脅是多方面的:中東此起彼伏的動亂給該地區帶來不穩定因素;中國力量的不斷上升使美國不能再在亞太地區為所欲為;基地組織雖然已經分崩離析,但其殘余力量依然對美國存在潛在威脅;非洲和拉丁美洲部分國家的經濟得到持續增長,而巴西、土耳其、印度等國家也逐漸擁有全球性的影響力;歐洲也因金融危機造成的經濟發展受限和政治混亂而更加注重處理其內部事務。由此可見,美國如果想要更加繁榮穩定,并按自己的意愿重塑國際秩序,就必須妥善解決上述歷史性難題。這便是奧巴馬政府第二任期政府大戰略的主要內容。
美國未來戰略環境分析
從1991年12月蘇聯解體,到2008年9月15日美國雷曼兄弟公司破產,美國單級時代宣告結束。在這過去的十七年當中,美國在軍事上沒有競爭者。它雖不擁有能夠完全控制世界上所有國家的絕對霸權,但作為一個超級力量,美國能夠同時向世界幾個不同地區投送其軍事力量,并在這些地區保持最強大的軍事存在。就政治經濟情況而言,美國在這一時期的政治經濟模式,即民主資本主義制度,被許多國家視作社會運行的最好模式。
當時,雖然美國的軍事和政治經濟力量并未強大到決定一切事務發展,但不可否認,美國是全球的主導者。可以預見,在未來至少十到二十年時間內,美國所擁有的強大軍事和經濟實力決定了其依舊是世界上惟一的超級力量。然而正如本文開始所言,美國現今和未來可能面臨的威脅已與單級時代的威脅大相徑庭,這些都會給美國的戰略環境帶來諸多挑戰,使美國的全球影響受到不同程度的削弱。其中,尤以三個威脅與局限對美國最為緊迫。
一、金融危機的持續將限制美國的政治和軍事作為
美國自2002年出現金融危機,就限制其所能投入到對外政治和軍事力量的資源量。就美國研究機構針對金融危機所進行的研究指出,按照歷史規律,至少在2014年甚至2015年以前,美國都不能從這場危機中完全恢復。并且,如果沒有重大的預算削減,美國稅收和支出上存在的結構性不平衡也不會得到解決。而飽受國內民眾詬病的美國國防開支,也由于其占據了非日常性開支的50%以上,聯邦預算的19%和國內生產總值的4.7%,而將面臨更加嚴峻的持續性預算壓力。因此,如果美國國防開支不能夠大量削減,這一趨勢將勢在必行。
二、全球力量分布加劇了美國國內經濟問題的惡化
當今世界在經濟上是兩極的,美國和歐盟名義上的國內生產總值幾乎是相等的。但在未來的十幾或二十年,世界經濟至少將會進入所謂的“美歐中”三角時代,即歐盟的經濟實力將繼續發展;中國的力量將會持續上升,并成為繼歐盟之后美國又一強大的競爭對手;同時,非洲、南亞以及拉美國家經濟力量的崛起,也對美國的全球經濟利益造成一定威脅。因此,未來二十年,全球經濟力量的整體性提升,將成為美國經濟發展的不利因素之一,美國在經濟上需應對的挑戰將更多、更大。這使得其國內嚴峻的經濟問題雪上加霜,對其國內和對外政策的制定以及軍事行動的開展都產生了深遠影響。
三、軍事多極化趨勢對美國的影響
美國在軍事上的控制權較之經濟上的優勢地位有可能保持得更為長久。雖然迄今為止,任何人都無法準確預測世界上能與美國并駕齊驅的多級軍事力量何時出現,但這卻是必然的發展趨勢。尤其需要指出的是,美國始終將中國視為全球軍事多極化趨勢的主要推動力量,是阻礙其確立全球霸權的重要因素,將中國在東亞地區維護合法權益的行為視為一項嚴峻的挑戰而枕戈待旦,美國認為如果中國經濟繼續快速增長,中國會將這些新增的資源投入其軍事現代化進程中,那么必將會更多地限制美國在東亞的作為,使得美國不得不在東亞地區投入比現行計劃更多的資源,影響美國在世界其他地區的軍事存在。
盡管面臨以上諸多挑戰,美國仍然認為,未來十年,其前景也并不是完全黯淡的。就自身狀況而言,美國具備其他大國所不具備的一系列優勢,如美國的人口老齡化速度要遠低于包括中國在內的其他所有大國;在社會革新、經濟競爭力以及適齡軍事人員儲備等各方面也處于優勢地位。同時,美國還以其創新的企業家精神、努力奮斗的人民以及在未來都將長期領先的科學技術為傲。除此之外,從他國狀況而言,美國觀察家認為,中國能否平穩脫離可能會大大降低經濟增長速率的“中產困境”,并在未來十年或二十年內能否保持經濟以兩位數增長還不太明朗。
由此可見,至少在未來十年,美國將極有可能繼續保持其在世界范圍內的超級地位,但由于全球力量多極化趨勢和更加均衡的分布狀態,美國的全球地位會有所下降,不能再像單級世界那樣在世界上為所欲為。美國未來的戰略環境,較之單級時代更為復雜,對美國國家利益的挑戰更為嚴峻,這必然會促使奧巴馬政府在制定新的國家戰略時,要更加清晰地界定哪些才是對于美國而言最為緊迫和重要的核心利益,并采取有效措施,使用有限資源達到戰略目的。
美國最重要的核心利益
任何大戰略的合理性都是政治目標、戰略選擇、可能的行動代價、針對突發情況做出的選擇以及決策者愿意承擔的風險等內容相互作用的綜合體。有野心勃勃的目標會增加犯錯和失敗的風險,而小心謹慎的戰略雖然可以通過限制目標而將風險降到最低,但最后的收獲也必然是有限的。同時,戰略目標和戰略本身也存在區別,它們一個是預期的效果,另一個則是達到目的的手段。一個目標也許是合理的,但一項戰略是否能夠以一個可能接受的代價實現則是另一個問題。因此,制定合理的戰略目標,即確定最為重要的核心利益,是將戰略資源最優化配置和使用的重要途徑。
綜合美國政府官方文件的描述,美國核心的國家利益主要有以下幾項:保護美國本土免受襲擊,保護美國、美國公民以及美國的盟友和伙伴的安全;維護歐亞大陸大國力量之間的和平,預防大國之間爆發戰爭,要求美國在歐亞大陸兩端保留兩個重要的同盟,即北約和美日同盟;維持開放的世界經濟秩序,使其能夠為全球各國提供發展的機會,促進世界繁榮,同時要求美國履行其維持世界經濟開放性的義務,并利用其軍事力量維護全球穩定;保護穩定的石油供應渠道,要求美國阻止包括中東地區在內的任何國家取得對海灣地區石油供應的控制權,維護世界能源安全;尊重普世價值觀,傳播民主和法律,保護人權,要求美國在其他國家內幫助實現政治自由,完善法律制度,促進其經濟發展,形成穩定民主制度賴以生存的中產階級,而且美國還應與其他國家一起努力制止或預防在民族和內部戰爭中已經或極有可能出現的大規模屠殺事件;避免嚴重的氣候變化,要求美國以及世界其他國家先減少后穩定二氧化碳的排放量,使之符合大氣處理水平。
由此可知,以上六個核心利益,對于美國和世界而言都極為重要。從普遍意義上來看,它們能夠有效促進世界和平,確保世界各國都能擁有安全穩定的發展環境。更重要的是,美國能夠利用其在各方面占據的優勢,通過維護這些核心利益繼續鞏固和加強其在全球范圍的領導地位,使他國在全球政治和經濟活動中更加依賴美國,使美國能夠按照其意愿重塑國際政治和經濟秩序,控制和遏制對其有威脅的國家和力量,發展符合美國全球戰略政治和經濟進程,逐漸獲得對世界各國絕對的支配權,并從中攫取更多的利益。
奧巴馬第二任期可能選擇的國家大戰略
一個成功大戰略的最佳之處,在于為決策者制定決策提供一個連貫和整體的視角。奧巴馬在其第二任期將如何應對接踵而來的各項嚴峻挑戰,將如何根據最新的形勢統籌規劃有限的力量,將如何改進新的大戰略,都將決定美國能否在未來一段時期內繼續保持其強勁勢頭和在世界格局中的優勢地位。同時,對世界其他國家的發展也產生了較大的影響。具體而言,筆者認為奧巴馬政府可能選擇以下兩種戰略:
一、“選擇性介入”戰略
“選擇性介入”戰略是美國在面臨財政緊縮和全球力量分布更加均衡的現實情況下,在推廣民主和建設全球秩序的進程中,盡量規避強制性舉動。選擇性介入那些對美國至關重要的地區的事務,為全球共同利益提供保護,從而在資源緊縮時期,得到更多政治和經濟支持,維護美國核心國家利益的戰略。為此,奧巴馬政府需要采取以下措施:
首先,制止或減緩核武器的擴散。美國認為,擁有核武器國家的數量越多,狂熱的恐怖主義分子就越可能獲得核武器或制造這些核武器的裂變材料。核武器的廣泛傳播提高了那些美國所謂的“不受歡迎國家”通過盜竊、購買或無償轉讓等方式獲得核彈頭或裂變材料的可能性。很明顯,擁有核的國家越少,世界越安全。因此,“選擇性介入”戰略的首要目標便是防止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尤其是核武器對美國及其盟友國家的襲擊。而實現這一目標的最好方法就是通過一切手段和方法,減少擁有核武器國家的數量,并阻止任何想要制造并使用核武器的國家和恐怖主義組織獲得核裂變材料和彈頭。
其次,在歐洲、東亞和海灣地區繼續保持駐軍。美國在以上三個地區和平時期駐軍,有助于防止對美國盟友的襲擊,消除盟友的恐懼心理,減緩這些地區的軍事競賽。并且在軍事行動無法避免時,美國在這三個地區的駐軍能夠快速參戰,使得作戰更加便捷。雖然美國駐軍的效果還很難預見,但不可否認的是,美國和平時期在以上地區所駐扎的軍隊,都深深影響著該地區政治生態的發展。
再次,為確保航海自由權和石油運輸通道安全而積極發展海上力量。開放和繁榮的國際經濟秩序對于世界各國,尤其是具有強大經濟力量和巨大海外利益的美國而言極為重要。確保這樣的國際經濟秩序的兩個必備條件,就是航海自由權和石油運輸通道的安全。具體來說,世界商業貿易的90%以上和2/3的石油運輸都是通過海運來實現。僅就美國,通過海洋運輸的進出口貿易已經占據美國經濟的19%。而在其他國家,該項貿易在國民生產總值中所占份額比美國更高。除此之外,在未來幾十年內,包括美國在內的世界所有國家,都會繼續依賴石油等化石燃料來支持國家經濟建設與發展,而海灣地區又蘊含了世界已探明石油儲量的2/3和已探明天然氣儲量的1/3,確保海灣地區能源運輸安全因此而顯得至關重要。而無論是出于確保航海自由權的需要,還是確保海灣地區石油運輸渠道穩定的需要,美國都試圖保持和擁有一支強大的海上力量,以對美國核心的國家利益提供保護。
最后,抑制和徹底摧毀基地組織。基地組織的中心目標是重建8~9世紀的伊斯蘭王權,它選擇美國為攻擊目標的重要原因,是因為美國一直在為反對建立極端穆斯林社會的政權提供幫助和支持。為此,美國應毫不猶豫地繼續對“友好國家”政府提供支援,向海外派駐軍事力量,應對基地組織的威脅。不過,軍事手段并不是擊敗基地組織的“萬能方法”。美國需要積極與地區本土力量開展合作,由當地政府提供主要作戰力量,而美國僅由特種部隊和中情局實施隱蔽行動并提供相關情報進行支援。這樣,美國既避免了再次陷入類似伊拉克和阿富汗戰爭泥潭,又能對恐怖主義進行有效的削弱。
二、“網絡中心”大戰略
奧巴馬第二任期內對國家大戰略的另一種可能選擇,則是“網絡中心”大戰略。美國戰略家認為,未來的世界是一個由各種大大小小網絡相互重疊和交叉所組成的復雜社會,美國需要將其放在首要地位來分析戰略決策,而不是停留在過去的單級、兩級或多級體系中。美國只有將其置于關鍵網絡的中心,成為超級節點,才能最廣泛地與各級網絡連接,并追求美國國家利益。具體而言,“網絡中心”大戰略包括以下內容:
一方面,以網絡中心視角看待國家安全問題。美國已經在軍事領域接受網絡中心概念,將擊潰敵人網絡的中心節點與殺傷敵人前線軍隊擺在同等位置。它不僅適用于反暴亂行動,在反恐、信息戰和特種作戰中也同樣適用。同時,對網絡中心的完整認識,有助于美國在國防建設中更加明確沖突的含義,這在美國處理與朝鮮和伊朗的沖突中尤為明顯。采取”網絡中心“戰略,通過創建各類非正式組織,與具有影響力的區域性組織一起對正在崛起的大國力量施加影響,從根本上防止它們與美國“分道揚鑣”,建立它們自己的制度。
另一方面,以網絡中心視角看待經濟問題。網絡中心大戰略將焦點集中在美國要利用國內公司在全球經濟網絡的中心地位,來促進美國的繁榮。為此,美國必須更多關注其公司和公民在全球貿易和網絡服務中的地位,并幫助不具備某些實力的美國公司盡快實現全球化。同時美國社會也應順應時代發展的需要,拋棄過去狹隘的思想,以全球化的思路來編織包括經濟、金融、政治和社會關系在內的各種網絡,歡迎外國學生赴美留學,并鼓勵他們在畢業回國創業時帶上其美國朋友與合約,使美國切實融入全球的資本市場。
值得注意的是,采取這兩種戰略,并不意味著美國政府必須成為所有網絡、所有利益的中心角色。美國需要做的,僅僅是通過某些方法在全世界各方面都占據主要地位,繼而向全球輻射其影響力,以期付出最小的代價,取得最好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