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2年,美國五角大樓集中海空軍權威軍事理論專家炮制了“空海一體戰”作戰理論,應對中國、伊朗、朝鮮等美軍潛在作戰對手的“反介入/區域拒止(A2/AD)”威脅,計劃在未來戰爭中取代已使用半個世紀的“空地一體戰”理論,支撐美軍“亞太再平衡”的軍事戰略,確保美軍的全球軍事優勢。然而,“空海一體戰”這個在理論上無比先進的作戰樣式
不僅沒有在美軍的全球軍事部署中取得任何戰果,美軍四大軍種也因為在這一作戰理念中各自的地位和未來發展產生了激烈的爭辯,“空海一體戰”引發的“戰爭”在美軍內部悄然打響。
美國國防部炮制“空海一體戰”概念
2009年,美國前國防部長羅伯特·蓋茨最先提出“空海一體戰”的作戰概念,并寫入當年出版的《四年防務回顧》,認為美國空軍和海軍已經具備同樣的作戰能力,要求兩大軍種共同擊敗潛在的作戰對手。次年,美國空軍與美國海軍根據《四年防務回顧》簽訂了一份秘密備忘錄,“空海一體戰”作戰概念進入實質發展階段。2011年11月7日,美國國土安全委員會戰備部主任蘭迪·福布斯向時任國防部長利昂·帕內塔提交了一份報告,建議美軍參考1970~1980年推出“空地一體戰”理論的經驗,支持“空海一體戰”作戰理論改革,提供足夠的資金保障和持續的關注,發展相應的作戰條令,生產相關武器裝備,確保美軍在未來戰爭中贏得戰場主動權。
2012年,“空海一體戰”改革正式起步,美國國防部制定了應對“反介入/區域拒止”戰場環境的兩年發展規劃,提出了相關技戰術需求,美國國會要求國防部制定切實可行的預算草案作為保障。“空海一體戰”概念提出伊始就得到一向苛刻的美國國防部凈評估辦公室的首肯,快速成為美國軍界和政界討論的熱點。“空海一體戰”研究團隊也因此上榜“美國百名最具影響力軍事人物”排名第68 位,其成績就是提出了“空海一體戰”理論。
“空海一體戰”作戰概念面世不久,美國空軍就將其作為軍種未來發展的基本作戰理論,表示要與美國海軍協同應對A2/AD威脅,整合防空、導彈防御、情報偵察監視、指揮控制系統和各類武器平臺,確保制空權和制太空權,提高美軍的聯合作戰介入能力。在軍種地位問題上,美國空軍將陸軍定位為在“空海一體”戰中的“重要角色,但是必須由空軍為地面部隊消除空中威脅”。根據美國空軍的發展規劃,太平洋空軍司令部將最先驗證“空海一體戰”的作戰運用,第一步是整合戰區內的盟軍空軍部隊,增加軍事合作和多國聯合演習的次數,在不增加部隊的編制名額和裝備數量的前提下,增加空軍作戰單位的數量或輪換駐防次數,在全球戰場試驗空軍的最新裝備。
美國海軍也制定了《2013~2032財年遠景規劃》,論證了滿足“空海一體戰”作戰需要的未來艦艇數量(310~316艘),明確了“宙斯盾”級驅逐艦、新型攻擊潛艇、兩棲攻擊艦、艦載和機載分布式傳感器等研發采購重點,制定了在預算削減背景下保持海軍戰力的具體舉措,如主戰艦艇超期服役、充分利用前沿基地、通過在海上輪換艦員延長艦艇部署時間等等,從而滿足亞太、波斯灣、印度洋、地中海等地區的全球軍事部署需要。針對亞太地區國家近幾年發展的新型武器裝備,美國海軍未來幾年將重點發展反艦彈道導彈、“宙斯盾”彈道導彈防御系統、“標準”3系列末端制導海基攔截系統、電磁軌道炮、海基高能自由電子激光武器、固態激光器等硬摧毀兵器,以及艦載電子戰系統、防空反導雷達、雷達遮障煙霧發射器等軟殺傷裝備和其他相關的被動防御措施。此外,美國海軍計劃專門為“空海一體戰”建造具備更強的防空作戰和“宙斯盾”彈道導彈防御能力的CG(X)多用途巡洋艦,在艦艇上加裝更多數量的導彈發射管和更為先進的防空反導雷達系統。
聯合軍演檢驗理論成果
2010年以來,在蓋茨、帕內塔和卡特等國防部高層的策動之下,美國空軍和海軍對“空海一體戰”概念進行了進一步完善,明確了諸多關鍵技術問題,雖然與實戰應用仍有很大差距,但是在理論研究上取得了重大進展。美國空軍與海軍開始在聯隊級進行作戰試驗,在世界范圍內舉行了多場聯合軍事演習,以多種“反介入/區域拒止”威脅為背景,驗證“空海一體戰”作戰理論的具體作戰樣式。
2012年11月,美國空軍第563救援群在加利福尼亞州的北島海軍航空站部署了150名人員,參加美國第3艦隊司令部組織的“聯合任務部隊”演習,之后又部署到“尼米茲”號航母打擊群。在敵情威脅的想定之下,美國空軍部隊完成了與伊拉克和阿富汗戰場完全不同的全新的海戰演習想定,演練了HC-130J“超級大力士”運輸機傘降救援、模擬攻擊敵方航母打擊群等空海協同課目,美國空軍第55和第66救援中隊也進行了首次海上射擊演習,訓練課目為恢復海上作戰態勢,檢驗了新戰術和作戰流程。
美國海軍參加了2013年2月25日至3月15日在內華達州內利斯空軍基地舉行的“紅旗”空戰演習,美國空軍表示,邀請海軍參加的目的正是驗證“空海一體戰”作戰概念。在這一世界規模最大的年度例行空戰演習中,美國海軍與美國空軍以伊朗等具備“反介入/區域拒止”能力的國家為假想敵,進行了作戰指揮、軍種協同、賽博空間管控等作戰內容的實戰化訓練。美軍太平洋空軍司令部與太平洋艦隊近期也要舉行類似的聯合軍事演習。
美軍也在廣泛加強軍事合作,邀請盟軍參與對“空海一體戰”的研討和作戰檢驗。2012年,美軍在關島舉行了“應對北方”、“勇敢盾牌”等多國聯合演習,太平洋空軍司令部、太平洋艦隊和日本空中自衛隊首次與澳大利亞空軍進行了為期2周的聯訓。2013年,韓國也受邀觀摩“應對北方”聯合演習,未來也將成為演習的正式成員國。2013年2月初,美國空軍、海軍、海軍陸戰隊和英國皇家空軍在北卡羅來納州的近岸海域舉行了代號為“剃刀爪”的聯合軍事演習,其中英國海軍出動6架“臺風”式戰斗機,在演習中擔負消滅敵方空對空、面對空威脅的任務,驗證了美軍與盟軍聯合遂行“空海一體戰”任務的基本模式。
海空軍力挺“空海一體戰”
“空海一體戰”的出現并非偶然現象,而是從技術層面為美軍提供了贏得未來對稱戰爭的理論基礎。美軍從伊拉克和阿富汗的非對稱戰場撤出后,把目光轉向“反介入/區域拒止”威脅。今年,在美國軍費削減的大背景下,“空海一體戰”的擁護者卻遭到了美國五角大樓內外的各種批評,美國空軍和海軍都被指責對這一概念過于迷戀。面對軍界內外的置疑之聲,美軍多名高官站出來力挺“空海一體戰”。“空海一體戰”的主要研發團隊目前的主要任務是應對來自美軍內外的多重置疑。美國空軍和海軍司令部也在重新研究“空海一體戰”,明確其中的模糊概念,解決作戰概念邏輯混亂和各軍種存在的“地方保護主義”等問題。
2013年2月,美國空軍協會在奧蘭多舉行空戰研討會,專門討論“空海一體戰”迄今為止的發展現狀。美國空軍負責作戰、計劃和作戰需求的副參謀長伯頓·M·菲爾德中將表示,2012年1月出臺的《國防戰略指南》強調美國和其盟國能夠自由通行于全球海、空、天、賽博等作戰空間,“空海一體戰”正是基于這一目標應運而生。菲爾德中將指出了“空海一體戰”的諸多優點:“潛艇指揮官可以隨時請求傾轉旋翼機支援,‘宙斯盾’驅逐艦也能向空軍戰斗機和轟炸機提供敵方目標的實時信息,而這一切都要通過通信、戰術、技術和作戰規程的互聯互通來實現,如今的作戰實驗正是在做這些事。”
負責海軍作戰、計劃和戰略的海軍部長助理布魯斯·格魯姆斯少將也支持菲爾德的觀點,表示“空海一體戰”作為引領美軍建設的未來作戰樣式,遠非討論一架轟炸機或一艘艦艇那么簡單,外界的批評并非完全是壞事,可以促使研發團隊糾正錯誤認識,雖然空軍和海軍裝備的互聯互通還沒有完全實現,不足以支撐“空海一體戰”,但是兩大軍種已經開始圍繞網絡進行作戰實驗,目的是達到現有裝備乃至軍種文化之間相互融合的目的。格魯姆斯強調“空海一體戰”不只是一份作戰計劃,也不是各軍種拯救國防開支緊縮、爭奪項目研發預算的靈丹妙藥,而是實實在在的未來美軍作戰樣式,因此它不可能在五角大樓內部自然而然地形成,必須接受實戰檢驗。
五角大樓對“空海一體戰”的遠景發展也抱有樂觀態度,為滿足“空海一體化”聯合作戰對武器裝備發展的需求分析,美軍參謀長聯席會議開發了聯合能力集成開發系統,運用系統方法與工作流程,科學分析了基于威脅的裝備發展需求,用以指導相關的裝備采辦項目。“空海一體戰”研發辦公室由一名空軍上校和一名海軍上校輪流領導,吸引情報、程序等各個領域的參謀人員和理論專家。然而,“空海一體戰”也面臨著指揮權之爭,各軍種都在努力爭取成為未來作戰的領導者。2012年底,空軍前參謀長諾頓·施瓦茨上將在《國際安全事務》雜志撰文稱,目前“空海一體戰”面臨的最大問題就是各軍種過于強調自身作用,要求本軍種司令部擔任聯合部隊總指揮。
地面部隊抨擊聲不斷
五角大樓近兩任國防部長都表達了優先發展“空海一體戰”理論的決心,蓋茨甚至將研發團隊從國防部機關中分離出來,保證團隊專心進行研究。“空海一體戰”理論也確實對美軍產生了深刻的影響,一名參謀戲稱,現在從美軍任何一份作戰計劃中都能找到“反介入/區域拒止”的影子。但是“空海一體戰”導致各軍種間無形的競爭,陸軍和海軍陸戰隊也毫不掩飾他們對“空海一體戰”的懷疑,近幾個月一直在公開表達著沮喪與不滿。在20 07財年,美國陸軍編制從57萬人下降到49萬人,海軍陸戰隊人數也在20 06財年從20.2萬人下調至18.21萬人。美國陸軍的參謀人員表示,在空海一體的背景下,陸軍根本不想參加“反介入/區域拒止”相關問題的討論,如果五角大樓改變人力密集型的反游擊作戰理念,那么地面部隊將首當其沖受到沖擊。
美國陸軍和海軍陸戰隊的許多軍官對五角大樓炒作應對“反介入/區域拒止”威脅產生了神經過敏,認為他們的軍種在“空海一體戰”辦公室面前地位大大下降。2012年秋天,美國陸軍表示將專門成立一個名叫“戰略陸上力量”的辦公室,吸收美軍特種司令部、陸軍和海軍陸戰隊等3個部門的人員。2012年12月,美國陸軍參謀長雷蒙德·T·奧迪爾諾上將在戰略與國際問題研究中心的研討會上表示:“我不同意那些貶低地面部隊能力的人,這種想法非常危險,是一條讓美軍打敗仗的險路。”奧迪爾諾強調,新建的戰略陸上力量辦公室將高度關注未來戰爭中的地面部隊,全面提高陸軍所需的特質和能力。此外,早在2012年3月,美國陸軍還與海軍陸戰隊聯合發布了“贏得與維持介入”的學術觀點,這份長達20頁的報告詳細闡明了兩大軍種強大的全球投送和持續作戰能力,強調未來戰爭中離不開陸上作戰行動,比如奪占影響海戰的陸上關鍵節點,實施持久作戰,清除敵方陸上威脅等等。
2012年10月,美國海軍陸戰隊主管程序和資源的副司令約翰·E·韋斯勒中將在國會向記者表示,陸戰隊并不懷疑“空海一體戰”,也將高度關注這一作戰理念,但它并不是軍事戰略層面的概念,未來發展也不應超出其設計理念。“空海一體戰”也并非空軍和海軍的專利,聯合部隊也在其中發揮著重要作用,陸戰隊的擔憂是人們把一個概念和假設當成軍事戰略,并將其作為未來發展的中心。陸戰隊其他高級軍官也表示不會迷戀“空地一體戰”,認為對炒作核威脅以及忽視當前在馬里和利比亞的作戰行動都沒有任何益處。
在美國海軍與地面部隊爭論過程中,美軍參聯會陷入了與空海兩軍種的論戰。2012年初,參聯會主席馬丁·E·鄧普西陸軍上將提出“聯合作戰介入”概念,強調在應對A2/AD之中的聯合問題,表示盡管“空海一體戰”的要義是使空軍和海軍應對敵方遠距離、充分防衛的威脅,但是四大軍種在其中都有各自的責任,而目前美國海軍和空軍明顯產生了某種驕傲情緒。海軍陸戰隊戰斗發展司令部司令喬治·J·弗林中將,在“聯合作戰介入”概念首次推出之時就表示了對鄧普西的支持,認為“聯合作戰介入”概念討論了“空海一體戰”是不是整體作戰,是不是沿岸地區作戰,是不是陸上持久戰等學術問題,強調參聯會主席的責任是提高聯合部隊的作戰能力,而非軍種作戰能力。對此,“空海一體戰”的支持者用一句話反駁了鄧普西的觀點:海、空、天在未來任何軍事行動中都處于優先地位,空軍和海軍普遍認為“聯合作戰介入”是參聯會擴大自身影響、限制“空海一體戰”發展的壁壘。
美國在亞太地區跟許多國家簽訂了軍事同盟或軍事合作協議,然而這種同盟或合作關系大多建立在利益基礎之上,在支持美軍實驗“空海一體戰”作戰概念問題上就表現得三心二意。客觀地講,亞太各國普遍歡迎美國作為一個平衡者或一個保安的角色重返亞太,但是問題是美國并不僅僅滿足保安的角色;某些國家也只想趁機兜售自己的安全價值,并非真心為美國火中取栗。同盟國的這種三心二意勢必難以形成合力,美軍在亞太地區實施盟國間的“空海一體戰”可能性不大。此外,對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擴散的擔憂、阿富汗局勢失控的風險、美國國內的反戰情緒等都是制約美國實施“空海一體戰”健康發展的重要因素。
未來發展必將影響全球軍事發展走向
相對于普通的作戰計劃,“空地一體戰”現在雖然還只是一份50頁的保密文件,而且遭遇到“理想與現實”的激烈碰撞,但是從長遠角度分析,這個歷經美軍智庫多次評估、已經寫入《四年防務回顧》的先進作戰理念,符合美國的戰略利益和軍事發展方向,美軍必將不遺余力地繼續向前推進。即便在當前軍費預算緊縮的制約之下,隨著美國經濟狀況的好轉,“空海一體戰”發展所需的可支配資源問題也會得以解決。
“空海一體戰”雖然受到美軍內外的廣泛爭議,但是美軍未來面對的“反介入/區域拒止”作戰環境卻基本得到了美軍各方的認可。在“聯合作戰介入”概念之下,美軍其他軍種提出的“贏得與維持介入”、“單一海戰”等作戰概念,正與“空海一體戰”共同支撐著美軍新一輪的理論創新。即使“空海一體戰”后續發展不暢甚至遭到取消,但是美軍聯合作戰介入概念體系之下的軍事理論發展已經不可逆轉,未來幾年,與聯合作戰介入相關的賽博空間、太空作戰理論研究也將快速在美軍軍事理論界展開。
美軍拋出“空海一體戰”作戰概念以來,其中提到的假想敵都在針對這一概念調整本國的軍事發展路線,也就是在理論研究和軍事斗爭準備等多個領域提高“反介入/區域拒止”能力。盡管美軍反復強調“空海一體戰”不針對某一特定國家,但是美軍已經開始在亞太等熱點地區進行戰場基礎設施建設,未來也有可能將“空海一體戰”發展成類似FM100-5《空地一體戰》的作戰條令,成為指導美軍未來作戰的法規性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