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為英聯邦國家之一,澳大利亞在兩次世界大戰中都堅定地站在英國一邊,派出軍隊在全球范圍內對英軍做亦步亦趨式的追隨。其中,給世人留下最深刻印象的自然是澳大利亞的陸軍—一戰中在加里波利的無畏浴血,二戰中在北非的忘我拼殺。就空軍而言,澳大利亞在二戰中亦出現過不少本土尖子飛行員,本文的主人公克里夫·羅伯遜·卡德威爾就是其中出類拔萃的一位,他先后在英國皇家空軍和澳大利亞皇家空軍中服役,并曾擊落過德國、意大利、日本三個國家的飛機,可以說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軸心國飛機的“通殺者”。
我25歲!
1911年7月28日,卡德威爾出生于悉尼附近的小城劉易舍姆,作為成長于這座著名港城周邊的人,他和許多當地小伙子一樣,對海上事業充滿了向往。在悉尼市完成了高中學業后,卡德威爾很快就“如愿以償”地在碼頭找到了一份工作,但是沒做多久,他的興趣就發生了轉移—他開始仰望藍天。
1938年初,在他27歲那年,卡德威爾加入新南威爾士州立皇家飛行俱樂部。經過幾個月的理論和模擬教學,好學的卡德威爾先于同期同學輪到了正式飛行機會,而據說僅僅經過3個半小時的教練跟飛,這位年輕人就獨自飛上了天空!
1939年9月3日,英國正式向德國宣戰,又一場歐洲大戰爆發了。宗主國面臨戰爭,作為英聯邦一份子的澳大利亞當然不能坐視。
當這個消息傳到新南威爾士州時,卡德威爾覺得這簡直就是命運對自己的召喚,他覺得自己早已在飛機座艙里做好了充分準備,就等著這樣的機會去報效國家呢。一種強烈的使命感促使卡德威爾在英國對德宣戰的當天就跑去當地的空軍兵站要求參加戰斗機飛行員的訓練,因為他覺得只有駕駛戰斗機才能直接殺敵。
但他被非常明確地告知,自己已經不具備資格,因為澳大利亞規定招收戰斗機飛行員的年齡上限是25歲,而他已經比上限大了3歲!這樣的當頭一棒當然令卡德威爾很失望,但他很快就想到了解決辦法:他跑到另一個兵站,遞上一份經過自己“篡改”的出生證明,那上面寫明卡德威爾當年正好25歲!
卡德威爾終于得以“蒙混過關”,開始接受正式的作戰飛行訓練。1941年1月12日,他獲得了正式的飛行員資格證。
作戰分配令很快到來,不過不是加入澳大利亞空軍,而是加入英國皇家空軍。就這樣,卡德威爾奔赴自己的第一個戰場:北非。他要去那里加入英國的沙漠空軍。
“老虎卡德威爾”
卡德威爾于5月5日向駐巴勒斯坦的第250戰斗機中隊報到,由此成為英國空軍的一員。第250中隊是一個新組建的飛行單位,裝備著由美國提供的、英國人稱之為“戰斧”的P-40Mk.IIIB型戰斗機。
當時,作為新編中隊的第250中隊暫未獲得投入北非戰場的機會,只是在由維希法國控制的敘利亞等地區活動,任務是對地攻擊等。不久,這個中隊就因前線戰況吃緊而奉命前調埃及基地,卡德威爾即將迎來真正的戰斗。
當時英軍在利比亞的重要港口托布魯克正被軸心軍圍困,英國方面盡一切力量助其解圍,第250中隊的任務就是出擊托布魯克上空,攔截不斷轟炸這座港城的德國和意大利飛機。
6月6日,初次經歷空戰的卡德威爾和戰友哈姆林上尉聯手打下了1架意大利轟炸機。由于是兩人攜手,這只能被判定是0.5個戰果。
6月2 6日,在護衛本方的一群“布倫海姆”式轟炸機進襲軸心軍控制下的加扎拉時,卡德威爾等人和數架德國戰斗機不期而遇。在激烈的角逐中,卡德威爾成功擊落1架Bf109E戰斗機,從而令自己的功勞簿正式開張。
值得一提的是,當日被他擊落的乃是德國空軍JG27聯隊第1大隊的海因茨·施密特少尉,此人身負多個戰果,是著名的德國王牌飛行員“非洲之星”馬爾賽尤的親密戰友,對于剛剛完成自己第40次出擊的卡德威爾來說,這個起步相當不俗。
之后的卡德威爾一發而不可收,他在6月30日大獲成功,先是將1架德國空軍ZG26聯隊第3大隊的Bf110雙發戰斗機擊落在托布魯克以外的水域中,接著又把2架“斯圖卡”式俯沖轟炸機擊落。
7月7日,卡德威爾在加扎拉東南面打下1架“菲亞特”G50戰斗機,這是他第一次獨自擊落意大利戰斗機,而這是他個人的第5個戰果,由此躋身王牌飛行員的行列。
這時,這位澳大利亞人的射擊術已經開始在隊里聞名,他的中隊長約翰·斯科拉評價道:“他是一個具有非凡敏捷性的戰斗機飛行員,假以時日,并增加團隊間的合作,他一定是出類拔萃者。當前,他還是顯得有些‘獨’。”
8月29日,有些“獨”的卡德威爾就在單飛的情況下,于西迪巴拉尼西北面被2架Bf109E牢牢咬住。這兩架敵機都來自JG27聯隊第1大隊,而且其一是由王牌飛行員維爾納·舒爾少尉駕駛的。舒爾的第一擊就打傷了卡德威爾的背部、左肩和左腿;第二擊打中卡德威爾座機的座艙罩,飛濺的碎屑又擊傷了卡德威爾的臉部和頸部;緊接著,卡德威爾座機的右側機翼亦告中彈。
然而,就是在這種極端不利的情況下,卡德威爾居然還能夠奮起反擊,反而擊落了舒爾的僚機,目睹“獵物”突然發威的舒爾顯然吃了一驚,他不再戀戰,迅速掉頭離開。他離開時,卡德威爾的P- 40已經被煙火包圍,因而這被記錄為舒爾的又一個“戰果”。但實際上,受傷的卡德威爾奮力駕著這架受創的“戰斧”回到了位于西迪哈尼施的基地。
著地后,地勤人員從這架P-40“殘軀”中數出了100個7.92毫米彈孔和5個20毫米彈洞!此戰令卡德威爾名聲大躁,他為此被晉升為上尉,并獲頒優異飛行十字勛章??ǖ峦柕牟洑v甚至在敵方陣營也流傳開來,據說德國和意大利飛行員開始稱這個不要命的澳大利亞人為“老虎卡德威爾”。
“斯圖卡盛宴”
接下來,英軍為了給托布魯克解圍而發起了代號為“十字軍行動”的大規模攻勢,卡德威爾在此役期間又獲得刷新戰果的機會。
他先是在11月23日清晨于托布魯克上空打下1架Bf109F,當天傍晚在與4架Bf109的對抗中打下了德國人的長機,并全身而退。
12月5日是“老虎卡德威爾”在北非最成功的一天。在帶隊巡航過程中,卡德威爾在11點40分接到了地面報警,稱有一個敵方大機群就在附近。聞訊后的卡德威爾立即帶隊爬升,差不多在1分鐘后就看見了那個大機群。這是多達3個大隊的“斯圖卡”俯沖轟炸機,以及為之護航的意大利空軍第239中隊的戰斗機。“老虎卡德威爾”在這一天連續打下5架“斯圖卡”,成為“一天里的王牌”。不僅如此,他的戰友們也多有斬獲,把更多的德國俯沖轟炸機送下了地,故而這一天的空戰也被盟軍方面稱作“斯圖卡盛宴”。
在英軍地面部隊和空中部隊的共同努力下,托布魯克于12月7日宣布解圍。
不光彩的“殺手”
12月24日,卡德威爾又和頂尖的德國飛行員來了一次正面對決。這次和“老虎”交手的乃是已經擁有69個擊落戰果的王牌飛行員格拉夫·馮·卡格內克,來自JG27聯隊第3大隊??ǖ峦栐谝环^招后占了上風,敵機受創而逃,雖然這僅僅被盟軍方面判定為“擊傷”敵機,但是卡格內克隨后便因傷重而死去了。
1942年1月6日,卡德威爾被上級任命為第112中隊的中隊長,這個中隊不僅有新裝備—P-40Mk.IA型“小鷹”式戰斗機,而且在2月10日迎來了一批新人:12名志愿參戰的波蘭飛行員。對這些雖經故國淪陷、仍不失斗志的人,卡德威爾表示了極大的尊敬,并直接和他們并肩作戰。這個月的21日,卡德威爾帶隊迎戰6架Bf109F,他成功擊落1架,卻損失了3名部下,其中包括2名波蘭人。
戰至4月23日,卡德威爾的戰果已經達到20.5個,這使他成為到那時為止盟軍在北非戰場上擊落敵機數最多的人。
此時,他的另一個外號開始在營地里不脛而走,那就是“殺手”。這個外號的得來并不像“老虎”那樣是夸獎其在空戰中的勇猛,卻是得自于兩條不那么光彩的理由:其一,卡德威爾時常射擊已經跳傘的敵軍飛行員,而這是被交戰各國都視為非常不道德的舉動;其二,他喜歡在歸途中對飛過的地面目標一通掃射,不管那個目標對自己有無威脅,因此,每次他的飛機回到基地時幾乎總是一彈不剩。
可以想見,因為這樣兩個理由而得名“殺手”的綽號,卡德威爾本人是不喜歡的,他后來也不希望別人這樣叫他。對于為什么要違背戰場道德射擊敵方跳傘飛行員,這位“殺手”后來曾辯解道:“我并不是一個嗜血狂徒,也沒有任何心理上的問題,我只是想警告敵人別再來侵犯我們了。”他還補充道:“對于那些跳傘后已經著地的人,我可從來沒有射擊過?!碑斎藗冇X得這樣的解釋也不能說明一切時,他只得又補上一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這畢竟是戰爭啊?!?/p>
祖國需要你
隨著太平洋戰爭的爆發,日軍威脅澳大利亞本土日甚,澳政府正式向英軍方面提出希望將一批資深人員調回國內參戰,在這份名單的顯著位置上,就寫著卡德威爾的名字。
對于要調走“老虎”的動議,卡德威爾的最高領導、英軍中東地區司令官阿瑟·泰德上將起初一口拒絕,卡德威爾是泰德心目中“出色的指揮官、杰出的領導者、一流的射手”,他豈能讓這樣的人才流失?不過,國家間的利益畢竟需要權衡,到了5月初,泰德不得不在卡德威爾的調令上簽字,于是“老虎”在5月13日離開開羅,取道英國和美國赴澳大利亞,正式告別了北非戰場。
于9月回國后,卡德威爾得知自己的祖國已經向英國提出武裝援助申請,而最新的戰機正在陸續送來。澳方希望英國提供最新的“噴火”式戰斗機御敵,英國方面最初只在8月中旬送來了6架“噴火”Mk.VB型,后來才在澳方一再請求下從10月開始又陸續送來更多飛機。
雖然卡德威爾在北非作戰期間一直駕駛著美國的P-40,但是他在離開中東前往英國期間已經接受過“噴火”式的短期訓練,駕馭這種戰機已不成問題,加上他之前的赫赫戰功,澳大利亞空軍立即宣布他為聯隊長,曾經的英國皇家空軍飛行員卡德威爾至此又成為澳大利亞空軍的一員。
1943年1月,卡德威爾在達爾文正式接手了裝備著“噴火”的第1戰斗機聯隊,該部包括本國新編成的第452和第457中隊,以及原屬英國空軍序列內的第54中隊。
從英雄到被告
在卡德威爾回國之前,澳大利亞北部疆土已經遭受日軍的持續空中進犯,不過當日軍將注意力轉向瓜達爾卡納爾島作戰后,一度猖獗的對澳空襲自1942年8月下旬起已經有所減少。在新聯隊長卡德威爾上任后不久,隨著日本海軍第753航空隊以東印度群島基地展開行動,澳大利亞上空又上演了一輪輪的較量。
但到1943年秋,持續和澳大利亞空軍交手的日本海航第753航空隊轉調新幾內亞和所羅門群島,針對澳大利亞本土的空襲此后逐漸告一段落。公允地說,這支日本航空部隊是因為戰略形勢變化而離開,并非是被澳大利亞空軍第1聯隊所打敗。
至于卡德威爾本人,他此后先是做了一段時間教官,然后又在1944年4月14日重新回到一線單位,出任第80聯隊聯隊長,麾下單位包括第79、第452和第457中隊。這時,澳大利亞空軍接收了英國送來的最新的“噴火”式改進型,卡德威爾盛贊其為“我駕駛過的最靈巧的戰機”。雖然裝備升級,他本人又在8月1日晉升上校,但由于出現的目標很少,卡德威爾的第80聯隊很難獲得建功立業的機會。
1945年,第80聯隊進駐東印度群島,澳大利亞空軍戰術航空隊司令阿瑟·科比準將原本選中卡德威爾來領導一次針對殘存日軍的大規模出擊,但這個計劃后來胎死腹中。其后,澳大利亞戰斗機被頻繁用于對太平洋諸島的對地攻擊,在經歷了較嚴重的損失后,澳大利亞飛行員們開始質疑這些“毫無戰略價值而極度危險的任務”,一場危機就此醞釀了。
4月,在東印度群島的莫洛泰基地,那里的澳大利亞飛行員集體拒絕出任務,事態一度擴大,后來才被控制,這件事史稱“莫洛泰兵變”。經過一場大規模調查,澳軍高層隨后將三名高級軍官就地解除指揮權,卡德威爾上校便是其中之一。
這是卡德威爾的人生轉折點。在1946年1月的軍事法庭上,卡德威爾不僅被認定要對“莫洛泰兵變”負主要責任,還被牽扯進此前基地的一起販酒事件中。原來,他的勤務兵曾向莫洛泰基地的美國駐軍非法出售“酒精飲品”,而卡德威爾被認為是“默許”此事。結果,這位王牌飛行員被降為上尉,并于1946年2月6日被勒令提前離開現役。
空中英雄卡德威爾就這樣黯然結束了自己的軍旅生涯,他隨后開始涉足飛機零部件的進出口業務,一干就是幾十年,并且干得非常成功。只是在從商期間,他幾乎絕口不談自己在戰爭中的經歷。
1994年8月5日,卡德威爾在悉尼走完了他的人生之路。他在二戰期間的逾300次出擊中共獲得28.5個擊落戰果,是澳大利亞空軍史上的頭號王牌飛行員。在他去世后,悉尼當地報紙又追憶了他的事跡,提醒人們他是一位“真正的國家英雄”。
責任編輯:安翠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