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奧莫河谷上游河段水流湍急,到了低地附近才減慢流速。這條河流如被神遺忘一樣。生活在這里的人們幾乎從未受過外來文化的影響,我在這里度過一周又一周,來熟悉這片土地上那些鮮活的非洲部落。
蘇爾馬的棍棒人生
在埃塞俄比亞首都亞的斯亞貝巴租一輛四輪驅動車,到達蘇爾馬部落前你得先在Turgit破舊的警察局,在當地警察的監視下度過一夜。不用惦記網絡、手機、電視或報紙,到這里已脫離了現代社會,只身于一群半裸斗士與戴唇盤的女人之間。
Donga是蘇爾馬人延續祖輩傳奇的唯一活動。多數情況下,部落的人通過棍棒之戰,獲得異性的欣賞,更為了解決與他人的爭端和>中突。這場角逐在蘇爾馬村落間舉行,上百的斗士聚到此地,摩拳擦掌,躍躍欲試,他們必須將自己忍受痛苦的能力展示給在場的女子,以獲得她們的青睞。
讓水帶走不潔凈的東西
開賽前一天是參賽斗士的凈身日,這項被稱為Dokai的準備活動十分特殊,勇士們需要在水中摻入一種特殊的樹皮,將水喝盡后再設法把它嘔吐出來。他們認為這樣做,能帶走身體中不潔凈的東西,準備活動結束后直至第二天清晨他們都不再進食。有些勇士會選擇飲用牛血,他們堅信牛血富含維生素,可以讓體力更充沛。
Dokai后勇士們會稍作停息,為即將開始的比賽盛裝打扮自己。他們互相用黏土在對方身上繪滿繁美的花紋,展示自己旺盛的繁衍力,讓自己更引人注意。同時準備戰斗的棍棒頂端也會被雕刻成男子生殖器的樣式,流露著他們對生殖的崇拜。
殺人者將被流放
當所有人都到達Donga賽場時,斗士們便扛起最健碩的男人,邊唱邊跳,慷慨激昂,并大聲和對手叫囂。有些斗士會佩戴裝飾有鮮艷羽毛的頭盔,戴上護腕和護膝。有些斗士頸間和手腕會纏繞彩色珠鏈,那一般是族中女子為Donga特意制作的。不過大多數人都不做任何保護措施,他們更愿意全裸出戰,最大限度地展示自己的勇猛。
比賽開始時,每個斗士都會尋找與自己身高和名譽相似的對手,并互相阻礙試探,一旦雙方都認為可以開戰,他們便立刻進入狀態,用棍棒猛擊對方。如果一個斗士被擊敗在地或結束戰斗,另一方會很快宣布資格賽獲勝,這樣一直持續直到全場只剩兩名斗士。
隨著比賽的持續,打斗越發變得危險和殘忍,現場的觀眾和斗士都開始牛飲自釀的啤酒,在酒精的催促下氣氛變得異常興奮,雞毛蒜皮的小事也能將人激怒,人們很容易打起來,甚至有時會變得更糟糕。
但裁判讓規則得以確保和遵守,如果對手已被打倒在地,就不允許再受到攻擊,選手更不可以殺掉對手。如有意外,死者的家庭將得到起碼20頭牛和一個女孩作為賠償,而殺人者和他的家庭會被流放村外。很多對峙,短兵相接幾下便有了分曉,男人們被打得皮開肉裂也是屢見不鮮。而棍棒群架的危險性就在于斗士們很可能會被打裂頭骨,打斷頸椎或打破內臟,在打斗中丟掉只眼球或少截手指也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請把你的項鏈掛在棍上
對于其他人,尤其是村中正值青春的女孩,Donga是一次絕佳的出鏡機會。她們觀看打斗比賽,并趁這大好時機挑選和檢驗自己的未來夫婿。等比賽結束后,衛冕者將有機會用他生殖器造型的棍棒指向心儀的女子,如果對方摘下自己的項鏈并掛在棍子上,就證明她也對這位冠軍一見傾心。待Donga結束后,所有的斗士便會回到自己的村子,大伙開始紛紛講述自己的戰績。
相比棲居在奧莫河東岸的梅爾西(Mursis)部落,地處偏遠的蘇爾馬幸免于被開發成旅游資源,傳統的文化仍能得以完好保存。但近來,也有些蘇爾馬年輕人受到傳教士的影響,開始接受教育,或去首都亞的斯亞貝巴見世面。在首都他們會遭到嘲笑,被稱作“原始人”,所以很多人回來后,除了穿著西化外,也開始不愿參與Donga,甚至勸告自己的新娘不要在嘴上打洞戴唇盤。
姆維拉,戴花黑隱士
我來到位于安哥拉首府盧班戈的希比亞地區,是為了走訪姆維拉部落。
GPS開始失靈
僅是幾公里之隔,都市文明的喧囂便開始煙消云散,從現代社會脫身的我們繼續駛向灌木林深處。沒有電力,沒有電話網絡,也沒有水和商店,本該指引行程的GPS也因無信號而失靈,一切全靠同伴杰克根據曾經車輛行駛留下的輪胎印記來辨別方向。
車子進入姆維拉部落后,一根根豎立在路邊的木枝進入我的視野,木枝的枝條間懸掛著三只大葫蘆。向導佩德羅告訴我,木枝深插下去的地方,那是姆維拉族的墳墓。而枝頭的三只葫蘆各代表不同的含義:第一只用來收集牛奶,第二只儲存牛奶,第三只葫蘆里的牛奶才是拿來飲用的。
頂八爪魚的女孩
索巴村是我探訪的第一個村落。不同于非洲其他地區,想要進入索巴村,你首先必須解釋清楚前來的動機、想要探訪的目標及停留的時間。還有,給索巴族酋長和行政官贈送點諸如玉米、面粉或煙草之類的禮物也是很有必要的環節。索巴族酋長認真地傾聽了我誠懇的解釋后,終于點頭允許我參觀村落。
村內的女子大都佩戴著頸圈,還將頭發編成六股辮子。有一個女孩的頭發讓我印象深刻,看起來就像一只大章魚或是某種赭石色軟體動物正伸展著四肢趴在她的頭上,我第一次見到如此打扮的頭飾,新鮮的同時更覺得奇妙。這種發型硬如頭盔:女人們用一種被稱為“翁古拉”的紅色石頭上糅合面團,待面團染上石頭的紅色后再混入牛油、樹皮、各種植物和牛糞。等到都調和均勻后,她們便把這種糊狀物涂抹在結好的發辮上。
不論年齡大小,所有的女性都會佩戴頸圈。按傳統沒有成年的女孩子佩戴紅色頸圈,進入青春期后,她們將得到一枚稱為“維克達”的黃色頸圈,結婚后女人們要佩戴著“維克達”直到終老。若想摘下頸圈恐怕是不可能的,哪怕在睡覺時女人們也必須佩戴著它,為了防止項圈受損,這里的枕頭都是用木頭做的,所以這種木枕也是唯一可以被稱為“傳家寶”的物件了。
按習慣,我會記錄下受訪者的名字,并為他們拍照,然而這項舉動令我在姆維拉倍顯尷尬,沒人愿意告訴我他們的名字,直到村中小孩跑來解圍,告訴我在姆維拉,人們是不會在公開場合說出自己名字的。當一位老婦人邀請我去家里參觀時,她在我耳邊悄悄告訴了我她的姓名,我還沒來得及控制自己便本能地大聲重復她的名字,于是我再次受到了周圍人嚴厲的批評和教育!
被錯當成父親的下午
威拉是另一個很小的城鎮,每逢下午四點左右,男人們都會在集市喝的酩酊大醉。我順途采訪了一名穿著T恤和牛仔褲的姆維拉女孩,她仍然保留著傳統的“頭盔”發型,她告訴我,如今越來越多的年輕人開始背棄傳統,因為有很多自認為已經進入文明社會的人會恥笑姆維拉族人的傳統,并且認為年輕人延續傳統就像受騙的羔羊一樣可憐。
集市的氣氛非常輕松,我與當地人互相好奇地打量對方,對于相機,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一位身材健美的女人拉著我的袖子,用手指指我的白皮膚,再指指她的。隨后她一點點剝開身上包裹的層層群衣,露出她懷中的小孩,這個得了白化癥的小姑娘滿頭金辮,嬌憨可愛的模樣令人忍俊不禁。我們周圍的人群都開始哄笑起來,無需溝通,大家都明白她以為我是那孩子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