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順著馬德萊娜河,奔向卡塔赫納,我要踏上旅途,永遠在海上航行,和我最愛的女人一起,不斷歌唱。”伴著跳躍的歌聲,我們抵達了小說《霍亂時期的愛情》的原形地——哥倫比亞卡塔赫納,開始了南美式的蜜月旅程。
此時我和妻子正坐在玻利瓦爾廣場沿街的飲品店中,這里品類繁多的果汁讓人難以取舍,即使是第五次光顧,我還是只嘗試了一半。我要了杯nispero,一種骨肉柔軟的圓形灰木蓮,妻子點了杯“果汁之王”西番蓮,在卡塔赫納的最后一晚,我們決定哪都不去了,就在老城與這座南美海港城市做短暫的告別。
南美始終濕熱的空氣吹在她有些小麥色的皮膚上,熱情也跟著散開來。很難想象兩個月前我們還在為蜜月去哪里而爭論不休,只因當時我沉迷于加西亞-馬爾克斯的小說《霍亂時期的愛情》,而執意將目的地鎖定在卡塔赫納,一座南美洲的海港城市。雖然這里有拉丁美洲最美城市的贊譽,也是馬爾克斯眼里最美的城市,甚至奧巴馬也期望能和家人到這里度假等等,但忽然帶妻子跑到南美洲這么遠,心里還是七上八下。明快的拉美風格
與海濱城市一見鐘情
“他的城市站在時間的邊緣,毫無改變。黑夜的恐懼與青春期的孤獨快感不變地留在這座干燥且燃燒著的城市。在這里,花兒生銹,鹽巴遭蝕;在這里,四個世紀的時間帶來的改變僅僅是那些枯萎的月桂樹漸漸老去。”小說中,馬爾克斯如此描繪卡塔赫納。作家人生的大部分時間都生活在這里,這樣的描寫和這座城市一樣,經受住了時間的考驗。這座建于16世紀的殖民城市仍保留著城墻與塔樓,棲落在加勒比海邊。
當然城市并不是一成不變,晴朗的天空下一片耀眼而濃烈的拉美風情,如今這里成了受歡迎的旅游城市。乘著老式馬車在城里游逛,馬蹄踏在石板路上的“嗒嗒”聲像我們的心跳,看著路旁露臺上色彩濃郁的鮮花,真想摘一朵獻給身邊美麗的姑娘。
穿碎花裙的哥倫比亞女孩拋來的笑容和裝扮一樣令人清爽,頭頂巨大果盤的大嬸,會掀起裙擺擺出Pose讓我們留影;沙灘被風格迥異的“比基尼女郎”和“健美先生”占據著,艷陽高照下他們有的在椰樹下舒展筋骨,也有的就那么大大咧咧地在海灘邊大秀身材。
同樣的熱情也出現在老城墻邊的廣場上,每晚舞者們都在觀眾的簇擁下盡情跳躍,被海風與日光造就的古銅色皮膚散發著與生俱來的活力。這種舞蹈似乎沒什么固定舞步,每個人都像在自由發揮,只要跟住節奏就好。不斷有人加入其中,在這樣的氛圍中,很少有人不會玩得盡興。這座城市的熱烈,絕對會讓人對她一見鐘情,就像弗洛倫蒂諾-阿里薩和費爾明娜·達薩的初見那樣,眨眼間將你的心牢牢抓住。
教堂里的異國婚禮
哥倫比亞老人的哲言
《霍亂時期的愛情》這本書成了我們探訪卡塔赫納城最好的伴侶。相比普通的旅行指南,這部小說能更好地為這座城市導航。它介紹了城市的抽象部分,將游客引向小城的內在與靈魂。卡塔赫納或是反映著馬爾克斯的寫作,或是在與他的寫作進行對話。有時要想弄清兩者間的互動到底是在如何進行還真不容易。那些飲酒者靠著城墻在談情說愛,這是因為如今小說出現在了學校的教科書上?或是對愛、憂傷、憤怒、激情這些抽象名詞的迷戀早就屬于哥倫比亞style?
門口樹著加西亞-馬爾克斯塑像的咖啡館是這里人氣最旺的一家了,內部的裝飾和那場精彩的“男人間的對話”如出一轍。費爾明娜的父親為了讓弗洛倫蒂諾知難而退,用左輪手槍指向這位年輕人時,后者把手放在胸膛上說:“沒有什么比為愛而死更光榮的了。”這是書中非常經典的對白,年輕人的愛情宣言在如今的小城似乎還能依稀聽到。
古老的圣弗朗西斯科教堂里正舉行的婚禮,聽說主角是阿根廷人,他們來這里結婚,或許也和那個跨越五十多年的愛情有關。這座教堂距今有近500年歷史,墻壁和窗欞雖然保護得很好,卻還是能讓人感受到年代久遠帶來的滄桑。小說中全城的教堂響起鐘聲,是為費爾明娜的丈夫烏爾比諾醫生哀悼,也為年老的弗洛倫蒂諾敲響了新的愛情希望。此刻,我們仿佛能感受到書中人物復雜的情緒,憂傷與欣喜交織在一起,只有作家的語言才能精準地描繪。
在大教堂對面的是掛滿特色服飾和千奇百怪小物件的市場,除了色彩的差異,靈動的生活氣息與教堂的莊嚴凝重有著強烈的對比。我與妻子買了一對樣式獨特的戒指,雖然沒有鑲嵌名貴寶石,卻讓我們都很喜歡。這些定情信物因出自卡塔赫納,顯得尤其真誠鄭重。同樣在選擇禮物的老人卡爾西引起了我的注意,他的英文出人意料的流暢,后來得知他是波哥大的退休教師,和妻子來這里安度晚年。他說這是座充滿愛的城市,在這里生活多年非常幸福。我問卡爾西,為什么費爾明娜前一秒還在籌劃著嫁給弗洛倫蒂諾,卻在市場重逢時突然覺得他只是個幻影,對他絕情地說“別這樣,忘了吧。”老人笑笑后淡淡地說:“歷練后的成長才會使你看清,年輕時的愛情只能稱作‘幻影’,五十年后的愛情才能真正成為永恒。”我和妻子一拍腦門,真覺得這里處處都有思想家。
據說加西亞-馬爾克斯的弟弟也生活在卡塔赫納,傍晚常常出現在廣場附近,向路人講述過去的事,很多情侶或夫妻都是他的聽眾。我們不知道遇到的老人會不會是他,不過比起那句令人回味悠長的話,他究竟是誰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港口守望的燈塔
輪船上永不返航的愛情
在卡塔赫納,黎明時分的海灘是灰色的,沙子是白色的。等太陽從右邊海平面升起,那就像電影慢動作鏡頭一樣,先是一個大火球,接著海水閃爍,開始是灰色,然后橙色,最后是紅色。
卡塔赫納之美,很大程度源自加勒比海。潮濕溫暖的海洋氣候滋潤著這里的花草樹木,也滋潤著這里的人和愛情。幾天來,我們最常做的就是漫步在迷宮般的老城,留意建筑上漸漸模糊的華麗細節,想象這座古城曾有過的繁華。8公里長的城墻就是明證,這些城墻歷時兩個世紀才被修繕,目的是為了抵御來犯海盜。如今,城墻成了年輕戀人的聚集地,而從這里發出的炮彈已不是出自炮管,而是來自酒吧。城墻上的酒吧視野很好,傍晚讓自己窩在舒適的躺椅里,點上杯mojito,和心愛的人一起遠眺蔚藍的加勒比海,任由時間溜走,留在心底的是莫可名狀的滿足。
黑褐色與海風吹蝕的紋理鑲嵌在一起,是難以描繪的時間的質感。在弗洛倫蒂諾等待費爾明娜的那些時光里,在燈塔凝望海平面上船只的光亮,年輕詩人的情懷讓他無時無刻不在思念他的愛人,恨不得立即飛到她的身旁。現實中,情侶們喜歡站在城墻上看著海的盡頭,手牽著手等待日出日落。情詩中的思念雖然纏綿動人,卻怎能比得愛人在身邊時那種真實的滿足和幸福。
記得出發前接到了很多正式非正式的關于哥倫比亞治安的警告,而對于卡塔赫納而言,這些警告顯然是不公平的。在卡塔赫納的時光成為了我最美妙、投入度最高的旅行體驗。這座城市因《霍亂時期的愛情》而成為愛情之城,我們與所有去過那里的戀人一樣,深深為這里的浪漫和熱情所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