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婷
【摘 要】卡夫卡是20世紀世界文學中最有影響力的一位作家,本文以其與父親不可調和的矛盾以及短篇小說《判決》中的父子關系為背景,分析了卡夫卡在父權的壓制下由家庭走向墳墓的必然性,同時也展現了人類在至高無上的命運壓制下的無奈與掙扎。
【關鍵詞】卡夫卡;《判決》;《致父親》;父子矛盾;家庭;墳墓
卡夫卡于1883年7月3日出生在布拉格一個講德語的猶太人家庭。父親白手起家,奮斗成一個生意興隆的批發商,性情專橫, “常常露出一副暴力的面孔”。卡夫卡從小就深感孤獨,喜愛文學,十來歲就開始練筆,中學時代開始接觸易卜生、尼采、斯賓諾莎等人的著作。但是 “他的各種興趣一開始就被置于以父親的意志為轉移的興趣和信心之下,幾乎從最初時起,卡夫卡的愿望和目的就難以與父親的模式相吻合”。使自己的個性屈從于父親的意志竟成了卡夫卡生活中最痛苦的部分。1901年卡夫卡進入布拉格大學學習德國文學,后不得不服從父親的意愿,放棄以寫作為職業的打算專修法律,并于1906年獲法學博士學位。曾在法院實習一年,又進入一家保險公司見習一年,這之后就職于一家半官方性質的工傷事故保險公司。卡夫卡一邊按照父親對他的要求應付對他來說極其枯燥乏味的保險公司的工作,一邊對陀思妥耶夫斯基、斯特林堡、克爾凱郭爾的著作產生極大興趣,并鉆研老莊哲學,與此同時,沒有停止過文學創作。這就是卡夫卡的一生,看似平淡無奇,但當讀完卡夫卡全集后便會明白卡夫卡是在用生命寫作,他日益衰弱的身軀已經支撐不了他超越時代的思想,他在與父親的矛盾關系中由家庭走向了墳墓,繼續尋找前方的“城堡”。
卡夫卡在《致父親》中這樣寫道:“我寫的是關于你的事,我在那里發泄的僅僅是在你懷里不能發泄的。這是有意拖延的與你的告別,只不過,這種告別雖然是由你逼出來的,但卻是朝著我選定的方向發展著。”卡夫卡為什么要這樣寫呢?他是如何與父親告別的呢?他與他父親的關系是怎樣的呢?他的短篇小說《判決》給了我們答案。
《判決》的故事情節很簡單也很荒誕:年輕商人格奧爾格給數年前遠赴俄羅斯的一位朋友寫信。長期以來,格奧爾格在給朋友的信中只談些無關緊要的事情,而一直不愿意把自己生意的成就告訴他。這次,格奧爾格終于決定,把自己訂婚的消息告訴朋友,并邀請他參加婚禮。隨后,格奧爾格來到父親的房間,把這件事告訴父親。父親的反應很奇怪。一開始,他反問格奧爾格是否真有這樣一位朋友在彼得堡;繼而又嚴厲指責格奧爾格訂婚是褻瀆了對已故母親的懷念和對朋友的出賣。最后,格奧爾格被父親判決投河淹死,很荒誕的是格奧爾格毫無反抗的服從了父親的判決投河自殺了。這個故事看似很荒誕,但它卻揭示了父子之間那種不可調和的矛盾,這也是卡夫卡本人與父親關系的再現。關于這篇小說,其原型可以在《致父親》中找到。《致父親》一開篇便說明寫信的理由,然后卡夫卡便從自己小時候的家庭處境開始談起,他在信中提起了一件小時候的事:有一天夜里,卡夫卡不停地要水喝,他是想激怒自己的父親,當父親的威脅不生效時,父親便把卡夫卡抱到陽臺上去,關上門讓卡夫卡獨自反思。這件事情就如卡夫卡在信中寫道的,“許多年后我還經常驚恐地想象這么個場面:那個巨大的人,我的父親,審判我的最后法庭……”這可以說是卡夫卡寫作《判決》時候的感受,這是卡夫卡與父親關系的再現。他的朋友馬克斯·勃羅德在《卡夫卡傳》中寫道:“這封信以異常強烈的感情回顧了幼時一次微不足道的體罰,這次體罰主要起的是精神威懾的作用,肉體幾乎談不上吃了什么苦,可卻在兒子的心靈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烙印。”卡夫卡對自己兒時的一次不可磨滅的痛苦回憶使得這封信一開始便成為了他小小自傳的一個楔子。
短篇小說《判決》直截了當的描寫了這種不可調和的父子關系。當格奧格爾被父親的罵聲驚得從房間里跑出,跑向大街,跑向橋邊時,他抓著欄桿低聲的喊道:“親愛的父母親,我可是一直愛著你們的。”說完就跳進河里去了。格奧爾格最終屈服于了父親的專橫,他被父親趕出了家門走向了墳墓,這種背離現實社會的現象在卡夫卡的作品中發生了,其實,卡夫卡有很多作品寫了這方面的內容,但都還沒有這樣直接涉及父子關系的。如果說《城堡》中的“城堡”是父權的最高代表,它是那么的遙不可及,雖然它就在眼前。城堡的最高統治者,在某種程度上是擴大了的卡夫卡父親的形象,他怪癖、暴虐、專橫,具有絕對的統治權威,同要進入城堡的K之間呈現出一種非凡的、私下的關系。那么《判決》中的“父親”則是最為直接的父權典型,他的倔強與至高無上的威嚴正是卡夫卡敏感心靈的粉碎者。卡夫卡在《致父親》中這樣描寫:“你坐在靠背椅上統治著世界。你在我心中產生了一種神秘的現象,這是所有暴君共有的現象:他們的權利不是建立在思想上,而是建立在他們的人身上。”卡夫卡在信中不停地重復著這樣的觀點:父親是高大的,威嚴的,而自己卻是那樣的渺小,身軀瘦小,父親才是真正的“卡夫卡”,而自己是“帶有一定的卡夫卡根系上的略韋”。卡夫卡帶著這樣的想法生活在一個被父權壓制的家庭里,他試圖逃脫,但最終還是服從了自己的懦弱,他用生命去寫作,但臨終前還要求好友馬克斯·勃羅德等他死后燒掉所有手稿,卡夫卡是一個內向,直覺的天才,他把自己的孤獨投射到了作品中,難怪讀者會從他的作品中讀到時代的孤獨感。
卡夫卡家庭生活是怎樣的呢?或者說卡夫卡的生活世界是怎樣的呢?卡夫卡的家庭生活或者世界在《致父親》中有了充分的描述,“世界在我眼中就分成了三個部分,一個部分是我這個奴隸居住的,我必須服從僅僅為我制定的法律,但我又從來不能符合這些法律的要求;然后是第二個世界,他離我的世界極其遙遠,那是你居住的世界,你忙于統治、發布命令、對不執行命令的情況打發雷霆;最后是第三個世界,其他所有人都幸福地、不受命令和服從制約地生活在那里。”這是卡夫卡對自己生活世界的描述,他儼然是父親統治下的奴隸。雖然母親對他“好的無以復加”,但對卡夫卡來說。母親所充當只是配合父親的角色,“母親無意中扮演了狩獵中哄趕者的角色”。每當父親對卡夫卡大發雷霆時,母親便出來說情,把不好的因素化解,然后卡夫卡又被趕回父親的圈子里了。父親生活在第二個世界,這個世界里卡夫卡很遙遠,這里的“遙遠”就如《城堡》中的K所描述的山上的“城堡”一樣,同樣,這個世界是至高無上的權利的世界,它是不允許任何人靠近的,人們只有無條件的服從。卡夫卡在第二世界的奴役下生存,他能夠快樂嗎?他是遠離第三個世界的人,因為那里才是充滿快樂的地方,而卡夫卡生活在孤獨之中,直至生命的結束,直至由家庭走向墳墓而終止。
《判決》中的荒謬性對現代人來說其實并不荒誕,它表現了現代社會人類的真正處境。卡夫卡作品之所以能夠被現代社會所接受,正是因為作品荒謬情節下的細致描寫。卡夫卡不僅在《判決》中將這種冷冰冰地無法調和地父子關系真實地、細致地擺在讀者面前,就是在他的書信《致父親》中也是毫不掩飾的把自己與父親的矛盾關系表現出來。卡夫卡在他的“第一個世界”掙扎著活了四十一個歲月,他把生命奉獻給了寫作,他不斷地想去調和與父親的關系,但就連《致父親》這封信也被母親委婉的退了回來,卡夫卡在信中的雜亂思想已經將他的生活構建成了一個神秘的城堡,他離他的父親越來越遠,直到生命的結束,他遠離了自己的家庭和那個神秘的“第二個世界”走向了墳墓。
一切障礙粉碎了卡夫卡。
【參考文獻】
[1]葉廷芳等譯.卡夫卡全集(第八卷)[M].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2001.
[2]葉廷芳等譯.卡夫卡全集(第一卷)[M].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2001.
[3]【德】馬克斯·勃羅德.卡夫卡傳[M].葉廷芳?,黎奇?譯.河北教育出版社,19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