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興潤
【摘 要】宋代禪宗發展空前絕后,其不僅對理學、文學、詩學的影響都是非常深刻的。詩在此之前本是以言志功能為第一要義,而在宋代卻注入了新鮮的活力,宋代詩論的發展離不開禪宗思想的一路引領,并將其導向了禪的暮鼓空靈的至美境界。
【關鍵詞】禪宗;宋代;詩論;以禪喻詩
《尚書堯典》云:“詩言志”。此可謂中國詩論之濫觴,此后經過春秋賦詩、孔門詩論、漢代經學詩學、后《詩大序》已標志著儒家詩學理論的確立,詩論多以美刺政教為依據。魏晉大暢玄風,文學邁向自覺時代,鐘嶸《詩品》問世以后,詩論開始擺脫經學的桎梏,走進了一個純文學性質的詩論階段。后至宋代,理學興起,禪宗大盛,儒釋道三種思想交互影響,宋詩另辟蹊徑,向理論化和概念化方向發展,由此,詩論在禪宗的影響下,呈現異彩。
從歷代詩論批評和創作來看,大都非常注重作者本身的人格,所謂“不知其人論其詩可乎”?且詩重志、情、意、理。氣高則格高,理得則風正,這實際上就將詩的審美提升到了哲學的層面,“哲學既不懈的將文藝歸于麾下,而文藝為了強壯自己又總是向“道”尋求支柱。”[1]20此意表明,哲學與文學及批評學關系甚密,相互影響。
詩禪之說的觀點也有多義,視詩與禪不生關系者,南宋劉克莊《題何秀才詩禪方丈》云“詩家以少陵為主,其說曰,語不驚人死不休;禪家以達摩為主,其說曰,不立文字。詩之不可為禪,尤禪之不可為詩也。”[2]17清代潘德輿也有話曰:“詩乃人生日用中事,禪何為者?”他們都是主張詩與禪應該分開來談。而視詩與禪有密切關系的人,是明代的僧人普荷,其《詩禪篇》云:“千古詩中若無禪,雅頌無顏國風死。惟我創知風即禪,今為絕代剖其傅。禪而無禪便是詩,詩而無詩禪儼然”。但是在宋代這個儒釋道三者相互融合影響的朝代,詩禪卻是比比皆是,就連北宋文壇領袖歐陽修,主張文章應“明道入學”為立場,也有“不意僧中有此龍象”之言。可見宋代禪宗在社會上的影響,特別在詩學方面,更用參禪比附學詩。下面從三個方面來簡述禪宗對宋代詩論的影響。
一、禪宗在宋代的發展及對文人士大夫的影響
佛教作為一種宗教思想意識形態,自西漢末年傳入中國以后,漸漸為中國各階層人士慢慢接受并吸納。魏晉南北朝時,談玄之風盛行,玄風的內容雖然是以老子的《道德經》、《莊子》以及儒家的《易經》為基礎,但是此時佛教的最主要思想“空”觀卻潛移默化的進入到中國士人階層的思想層面,老莊思想中的“無”與佛教的“空”觀十分相似,一是絕對的無的“本無”說,二是無心于萬物即為空的“無心”說。而是早前僧人們對佛典的創造性翻譯,也就是不斷的用老莊思想來翻譯佛經,再加上之前談玄者們不斷引佛入玄,這就逐漸的形成了禪宗。因此,禪宗思想一開始就已經暗合道家的學說,而這些正好給禪門高僧和文人士大夫創造一個互相交流影響的平臺。但“在慧能時期,禪宗尚未引起一般士大夫的充分注意,全唐詩中也只有兩首詩與其相關,一為宋之問的《自衡陽至韻州謁能禪師》,二為張說的《書香能和尚塔》卷89”。[1]11
至宋代,士大夫與佛門僧人廣泛交好,在史書中,我們可以看到大至王官貴胄,高官門吏,與禪門有染者比比皆是,諸如張商英、范仲淹、文彥博、富弼、王安石、蘇軾、蘇澈、陳師孟、楊億、吏部尚書李光等。盡管禪宗一向視文字為障道之本,講求“道在妙悟,非關文字”,但是禪也并不是完全的丟棄文字,而實際上是要使語言文字擺脫它的有限性,從而更準確的表達超越相對,不落兩邊的思維方式,從而使學者或聽者循著同樣的心路而達到無往、無念、無相,即不執著于體相意念的意境。在禪宗看來,眾生“與佛并無萬里之遙,而是一體的,關鍵就在于是迷還是悟。成佛的可能性,并不外在于眾生,而在于返照自心。所以,這種禪學教義要求參禪者保持安和的心理狀態,斷除貪、嗔、癡三毒,排斥外在諸相之誘惑,以清靜空幽之心,淡泊之性,安和之氣來看待萬事萬物。作家受此影響后,在創作心理上則趨于理性,即站在人生的高度上審視生活,以獨特的精神視角洞悉宇宙生死輪回。用這種理性的思維去無限制的接近禪宗的美學思想,從而創造出一種禪境詩,這種詩的意境正好又暗合了中國古代詩論中要求的含蓄蘊藉的意境美,以及沖和平淡的人生哲學。參寥子曾評杜甫詩“楚江巫峽半云雨”句,蘇軾問:禪僧亦喜綺語?他說:“譬如不事口腹人,見江瑤柱,豈免一朵頤哉?”這形象的比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