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娟

由黨小黃編劇、郝維亞作曲、陳蔚導演的原創歌劇《大漢蘇武》于8月19日在古都西安震撼首演,筆者觀看了該劇的兩組演出,震撼之余,留給筆者更多的是思考。原創歌劇《大漢蘇武》在當代演出,具有深刻而又深遠的現實意義,這種現實意義主要體現在對蘇武時代精神與崇高品格的追問與反思。
“蘇武”生活的社會環境與時代精神
“蘇武牧羊”的故事家喻戶曉、婦孺皆知,千百年來,“蘇武”的形象已不僅僅代表一位漢朝使臣在歷史長河的沖刷中,我們更多時候已經把“蘇武”作為一種具有崇高精神與高貴品格的英雄人物的代稱,他代表了一些對國家無比忠誠、對信念執著堅守,有著崇高精神品格的英雄人物。在當今時代演出原創歌劇《大漢蘇武》,既體現了陜西省歌舞劇院的膽識與魄力,又體現了當今時代對蘇武的時代精神與崇高品格的追求與呼喚。正如該劇導演陳蔚所說:“堅守和信念將成為這部戲中蘇武形象的關鍵詞。也是我們在2013年創作這部歷史題材歌劇的時代意義。這是從蘇武這個人物身上散發出來的人性光輝,也是我們身處這個時代一直在呼喚的人性價值。”
我們在觀看作品之余,不禁會產生追問與反思:蘇武既然代表了一個人對信念的堅守、對國家的忠誠,那為什么在大漢會出現蘇武這樣的英雄人物。大漢出現蘇武這樣的民族英雄是偶然還是必然,蘇武所生活的社會環境與時代精神是什么?
蘇武生活的時代為2000多年前的西漢時期。西漢是中華民族發展史上一個非常重要的時期,我們所說的“漢族”這一名稱就是出現于這一時期。西漢時期國家統一、社會安定、百姓安居樂業,呈現出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西漢王朝被后世學者視為中國歷史上的第一個黃金時期。在此期間,漢朝的時代精神可以用“雄健渾厚”四個字來概括,因為生活在漢代的人們,崇尚率直而較少含蓄,思想開通而較少壓抑,性格粗樸而稍欠圓通,堅信勇敢而鄙視怯懦。漢帝國拓疆開土,鑿空異域,以及社會秩序的形成,都與這些精神風貌息息相關。蘇武就是在西漢這一時代背景與社會環境下,肩負起漢朝的責任與使命出使西域。可見,漢朝的時代精神為蘇武這種民族英雄的出現提供了可能。然而,據史料記載,“漢使留匈奴者前后十馀輩”。同在天漢元年隨同蘇武出使的還有副中郎將張勝以及隨員常惠等人,那么,歷史為什么唯獨記住了蘇武一人,李陵的出現對于蘇武的形象確立又有哪些方面的促進作用?
蘇武與李陵的對比與反思
關于李陵的記載,散見于《史記》、《漢書》和《資治通鑒》等史料中:李陵為漢代飛將軍李廣之孫,“少為侍中建章監。善騎射,愛人,謙讓下士,甚得名譽”。可見,歷史上的李陵不但是名人之后。而且禮賢下士、贊譽頗佳。筆者在《藝文類聚》卷二十九中找到兩首蘇武與李陵的送別詩:
《李陵贈蘇武別詩》
良時不再至,離別在須臾。屏營衢路側,執手野踟躕。
仰視浮云馳,奄忽交相逾。風波一失路,各在天一隅。
長當從此別,且復去斯須。欲因晨風發,送子以賤軀。
《蘇武贈李陵別詩》
骨肉緣枝葉,結交亦相因。四海皆兄弟,誰為行路人。
況我連枝樹,與子同一身。昔為鴛與鴦,今為參與辰。
昔在常相近,邈若胡與秦。惟念當離別,思情日已新。
鹿鳴思野草,可以喻嘉賓。我有一樽酒,欲以贈遠人。
愿子留斟酌,慰我平生親。
可見二人不僅同為漢朝重臣,而且關系非常密切,造成后人對李陵與蘇武截然不同評價的原因在于二人對大漢王朝的“忠”與“叛”,也即我們通常所說的忠孝節義之別。
反思歷史,我們會發現,在我國漫長的歷史長河中,既出現了不少令人敬仰的民族英雄。也出現了不少令人唾棄的民族叛臣,但鮮有像漢將李陵這種既讓人痛恨又讓人同情的人物。他雖在面臨不幸遭遇后臨難變節,但歷史對李陵這位人物更多的是給予同情而非唾罵,他能夠在我國忠奸分明的封建時代獲得相對解脫,贏得后世人民在痛恨之余的深深同情,更從側面說明了蘇武持節不變的艱難與可貴。
蘇武之所以能夠名垂青史,在于他對國家的無限忠誠與對信念的執著堅守。據編劇黨小黃老師介紹。歌劇《大漢蘇武》旨在對蘇武忠誠品格的贊揚以及對蘇武高尚節操的褒獎。蘇武不畏艱苦,長年累月與惡劣環境做斗爭的生存勇氣,展現了其頑強的意志和堅忍不拔的品質。蘇武被困匈奴后,其生活環境發生了很大變化。匈奴為了使蘇武屈服,使出各種殘酷的手段來折磨他。先是“幽武置大窖中,絕不飲食”,后又將其流放到環境更加惡劣的北海(今貝加爾湖)無人處牧羊。然而蘇武硬是憑借堅強的信念和頑強的意志堅持下來。這種堅強的信念與頑強的意志正源于我們中華民族不屈不撓、吃苦耐勞的偉大民族精神。也正是由于這種精神,才讓蘇武成為中華歷史上的一位偉大的民族英雄,讓后人永遠懷念他、崇敬他。
蘇武忠誠品格的反思與呼喚
魯迅先生曾說過:欲作一部中國的“人史”,“人史”中好壞人物皆有。在好人方面,排在第一的就是“嚙雪苦節的蘇武”。可見蘇武精神之偉大,對后人的影響之深。在當今時代演出歌劇《大漢蘇武》亦是對蘇武忠誠品格的反思與呼喚。
蘇武的忠誠品格既包括對國家的忠誠,還包括對事業、對家人、對朋友以及對百姓的忠誠。編劇黨小黃老師認為:“(蘇武的)忠誠是一種品質,是一種操守,更是一種責任。”蘇武帶著對國家的無限忠誠出使匈奴,他的忠誠中不僅承載著大漢王朝的神圣使命,也承載著黎民百姓的安危禍福。當李陵請求天子賜予他弓箭,伺機攻打匈奴時,蘇武唱出了為民請命的心聲:“天子啊,刀劍止不住流血的傷口。少卿啊,鐵甲撲不滅復仇的火焰。征服匈奴需要鋒利弓箭,以德報怨更能讓仇恨消散。”當蘇武以無比虔誠的態度給匈奴送上禮物,交還使者,等待單于復信返回時,蘇武的忠誠卻遇到了衛律不忠的考驗。衛律為此前漢朝出使匈奴的使者,后背叛漢朝、臣服匈奴,當衛律作為匈奴臣子審訊蘇武時,蘇武感到大漢的尊嚴受到了嚴重屈辱,于是他用飽含深情的唱腔唱出了自己對國家和對事業的無限忠誠,也唱出了對衛律等背叛者的不屑與痛恨:“生命只有一次,誰不想平安無恙,但是我手中的符節,告訴我不能投降!”在蘇武的心中,符節代表著漢朝的尊嚴,也代表自己的使命。他用始終如一的忠誠維護了漢朝的尊嚴,也守護了自己的使命。
蘇武所代表的這種忠誠品格在當今時代有著深遠的現實意義。在物欲橫流的今天,我們更加呼喚這種忠誠的品格。因為忠誠不僅是我國傳統文化中最重要的品質,也是全人類最受稱贊的優秀品質。德國著名作家歌德曾經說過:“始終不渝地忠實于自己和別人,就能具備最偉大才華的最高貴品質。”因為一個人如果失去了忠誠的品質,就失去了受人信任的根本條件,這也是蘇武在干百年后的今天仍然備受世人稱贊的最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