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dy 張曦 董鋭穎

從全民狂歡到全民吐槽,春節聯歡晚會已經走過了31年。隨著“新民俗”地位的確立,春晚越發強調寓教于樂,也日益八股化,并遭遇了越來越多人的詬病。年年談創新、年年談開門辦春晚,卻從未有過實質性改變。
給春晚“輸血”
馮小剛掌勺春晚的消息傳出后,輿論一時間沸沸揚揚,最主要的觀點便在于馮小剛能不能挽救春晚于頹勢中。“我不行。我覺得執導春節晚會就像輸血,輸血就要滿足兩個條件:一個是血型要對,不能輸錯;第二個是輸血者自身身體素質要好。我嘛,兩個條件都不符合,首先血型不對,我是電影、電視劇導演,導賀歲片什么的都沒問題,可是拿到春節聯歡晚會上可能就不行了;再一個我這身子骨也不行,本來是想通過執導春節晚會輸血給全國人民的,結果輸血之后身體吃不消,還要勞人家買藥治我這病,這不成了為害人民了嗎?我自己心里也過意不去呀!所以,這輸血的事情還是讓別人去干吧,反正我是干不成。”讓馮小剛執導春晚,這個創意并不新鮮,2008年就曾有人如此建議,馮導的作答如上所示。
5年之后,不管血型對不對,身子骨行不行,馮導這回是鐵定要給春晚“輸血”了。7月12日,央視召開2014年春晚啟動發布會,會上正式發布2014年央視春晚主創以及顧問團名單。其中,馮小剛將以總導演身份執導2014年央視春晚;趙本山為副總導演、語言類節目總監;央視導演呂逸濤為執行總導演;與馮小剛關系密切的作家劉恒、導演趙寶剛、演員張國立、音樂人趙麟等紛紛“入伙”擔任春晚策劃、顧問等職。
5年前,關于春晚,馮導還有一番言論:“都說春節晚會要改革,要我說,這春節晚會就好比一個儀式,夠分量就行了。好比三軍儀仗隊的指揮軍刀吧,你要美化它一下給它加個纓兒什么的都可以,但是不能給改成拿著狼牙棒或雙刀,那就不叫指揮軍刀了。春節晚會也是這樣,怎么改它也是個春節晚上的聯歡晚會。”
5年后,馮導真正走上春晚總導演的“領導崗位”,并把“真誠、溫暖、振奮、好玩”八字方針寫入“施政綱領”。
為什么是馮小剛
對央視來說改革勢在必行。只是為什么是馮小剛?剛入影視圈,他只是一個高中畢業、每天畫黑板報的宣傳干事。從美工到編劇,從電視圈到電影圈,轉行經常發生。對于劇情,馮小剛認為自己“狠不起來”,觀眾的趣味才最重要。1983年,導演黃一鶴提出擴大央視春晚規模改為直播,國家廣電部部長吳冷西批準提議,那一年播出了第一屆央視春晚。不知不覺,春晚走過三十年,1998年央視春晚收視率61.8%,是90年代最高的一屆。2013年央視春晚收視率為11.4%。央視春晚收視率下降,但湖南衛視、江蘇衛視和東方衛視等地方臺的春晚收視率則繼續延續上升趨勢。湖南衛視總導演王琴認為平臺和資源和央視沒法比,但要創新就要去試,“現在時代已經不一樣了,節目是不是真的好笑,觀眾比誰都清楚。”
剛剛傳出馮小剛即將擔任2014春晚總導演消息時,娛樂圈可能真是“驚呆了”——一是因為春晚不是一檔純粹的綜藝節目。二是因為在長達31年的春晚歷史上,總導演一職還未曾讓央視之外的人染指。不少人猜測,馮小剛當總導演賺個名頭,只是2014年春晚云錦上一朵顯眼的花。
然而,經過一波猜謎般的反復后,2014馬年春晚的幕后主創團隊終于正式曝光,這個幕后陣容更是讓大眾感覺震驚:除開馮小剛,一并被央視春晚聘任的,還有趙本山、張國立、趙寶剛、劉恒等影視劇中常見的腕兒,他們緊緊圍繞馮小剛形成了2014春晚的幕后班底。
從曝光的團隊看來,2014春晚淡化了“央視”的標簽,強化了“馮氏”風格:所有幕后團隊中,只有執行總導演、制片主任、總舞美來自于央視,其他全部來自外援。這樣的團隊構成也不難看出,策劃、創意等內容性工作由外部人員構成;執行等工作則由央視內部構成——這些變動都在傳遞同一種信號:2014春晚所求的真創新、真改革不再是“虛晃一槍”,而是實打實的、動真格的改革。
“春晚首要的任務是讓觀眾高興”
實際上,馮小剛在接下聘任證書時候的“就任演說”也已經透露了這種真變革的動向,7月12日下午,央視舉行2014年央視春晚發布會,剛剛走馬上任的總導演馮小剛首次發表“施政綱領”。他表示,本屆春晚將把握“真誠、溫暖、振奮、好玩”的八字方針。“領導找我做這一屆春晚的總導演,其實就給春晚定了一個調子了”;而這個調子就是2014春晚的八字方針。馮小剛尤其提到“好玩”,“春晚的最高標準是博眾一樂”。他還請求各位負責節目審查的領導能“高抬貴手”,還給創作者更寬松的創作環境,以避免為了過審而產生的投機創作。此外,馮小剛還對自己的班底做了兩個簡單的統計,“團隊中張國立、劉恒、印青、趙寶剛、閻肅都屬馬,馮小剛和馮驥才都姓馮,名字中也有馬字,所以今年春晚是‘駟馬難追,同時我數了一下,我們團隊里有全國政協26組的6個委員。都說政協委員是給春晚提意見提得最多的,這次,他們要提意見,就直接向我提了。”
“讓我導春晚,膽兒大的不是我是央視”
向來說話出口成章的馮小剛致辭的時候特地拿出了一張A4紙,他說:“害怕說錯話。”“接到春晚邀請,我有兩個念頭:一為什么是我?二挨罵。第一是春晚辦了31年,已經非常成熟,并有自己的規律了,而且也培養了很多有經驗的導演。第二,自己雖然拍了很多電影,但做春晚導演還是外行,具體地說其實就是名觀眾。這次讓我執導春晚,不是自己膽大,而是央視膽大。不過從這次春晚導演人選的選擇來看,也可以看到央視不拘一格辦春晚的決心。”
馮小剛透露,在和幕后團隊碰撞了幾天之后,自己已經有了一定的思路。“觀眾不是很反感以往春晚的浮華、空洞和虛假嗎?那我們就著力解決這個問題。”他表示,策劃劉恒給馬年春晚定了個基調,就是“真誠、溫暖、振奮”。自己雙手贊成,不過后面還要再加上兩字“好玩”,“這就是今年春晚的八字方針。”
“節目要好玩,要讓觀眾看著過癮、好笑,就不能偽貼近”
馮小剛坦言,真要做到這八字方針不容易。“尤其語言類節目要好玩,要讓觀眾看著過癮、好笑,這就要求不能偽貼近,應該是真貼近,不能拿表演者的生理缺陷等找樂子。”同時,他也希望向語言類節目的作者們傳達一個信息,希望要寫他們真正想要表達的東西、好玩的東西,不能在審查前就自我審查,自我閹割。
作家放手去寫,還要領導審查適度。“領導找我做這一屆春晚的總導演,其實就給春晚定了一個調子了。但同時也請領導們高抬貴手,網開一面。審查太嚴了,就會觸發藝術投機心理。”馮小剛說,“如果創作者頭上都懸著一把利劍,每個作品都有可能槍斃,他就不會投入他的全部心血寫這個作品。‘我為什么幾個月的時間費這么大勁,還最后被斃了,是吧?怎么辦呢?他就開始投機,找最能夠安全通過的東西來寫,所以藝術創作的最高標準就會變成審查通過,而不是藝術創新,這個對我們把這個春晚辦得快樂是一個障礙。當然了,我覺得領導既然決定讓我來做這件事,肯定會在這方面能夠有所創新和改變。”馮小剛認為,“春晚的最高標準就是博人民一樂。”同時,他表示,大家用心創作的節目,即使有瑕疵,相信觀眾也會包容的。
“全體觀眾罵我或者全體觀眾表揚,都不現實,我期待的是讓至少一半觀眾滿意”
“當春晚導演本來就是一個吃力不討好的活,弄不好晚節不保。”致辭中,馮小剛也解釋了自己接下春晚的原因,“我知道春晚不管我弄成什么樣都會挨罵,挨罵是做事的人正常的待遇,也是一種關注。我執導春晚不是為名為利,我拍了電影已經名利雙收了,不用靠春晚追名逐利。賣力氣干這活就是為了回饋觀眾,就是當了一回義工。不過,讓全體觀眾罵我就像讓全體觀眾都稱贊我一樣,都不現實。能讓一半觀眾滿意就是成功。我會盡力而為。開句玩笑,我就不感謝領導了。我頂著罵名干這件事,領導應該感謝我。”馮小剛的玩笑話讓現場笑翻了天。
確實要換一種“笑法兒”了
對一檔晚會而言,語言類節目是“歡樂度”的表現,語言類節目對春晚的成敗至關重要。成為“新民俗”的春晚逐漸成了大年夜的“痰盂”,哪怕取消了賀電、煽情片段、植入廣告也被大眾狂吐槽,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語言類節目歡樂度不夠。早年的春晚語言類節目,有《一個推銷員》、《警察與小偷》、《牛大叔提干》、《打撲克》等入木三分的諷刺與嘲諷;也有類似《過河》、《如此包裝》等質樸清新的逗樂與調侃。進入二十世紀后,春晚所承擔的教化功能加強,諷刺逐漸變少甚至絕跡,歌功頌德類小品、肉麻吹捧的主題層出不窮;喜劇效果也不再來自于嘲諷帶來的會心一笑,或形式改變帶來的耳目一新,更多是調侃盤點熱點事件、串燒流行歌曲、抄襲網絡熱詞或段子,諷刺幽默變成了胳肢逗樂。逐漸僵化的形式、益發窄化的表現主題,讓春晚越來越“不好笑”。趙本山和宋丹丹接近大年夜臨時被要求更改表演小品《火炬手》,表演完畢趙本山嚎啕大哭,宋丹丹就此告別春晚舞臺。這些都是馮氏春晚團隊要努力改變的陳疾。
馮小剛來自于電影界,他身上延續的是王朔一派充滿溫情的草根式自我嘲諷,臺詞充滿知識分子的機鋒與智慧;趙本山是語言類大腕,他所代表的是農民充滿質樸和狡黠;劉恒是作協副主席,其編劇的《貧嘴張大民的幸福生活》對都市平民的市井氣和消融苦難表現有力;趙寶剛、張國立是電視劇界資深人士,其作品大多貼近生活,其中趙寶剛更是發現都市話題的能手;沈騰、彭大魔、趙麟等,則充滿了濃郁的現代都市風格——他們或許會讓2014年春晚不再是胳肢人的逼人笑或肉麻的堆笑,而是換一種“笑法兒”,就像馮小剛所說,“不再只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歌頌”、“也不再是拿表演者生理缺陷的找樂”、“不再東躲西閃,不疼不癢、不咸不淡”,而是“真貼近、真針砭”。
樹大招風,盛名必被攀附。春晚于馮小剛,錦上添花也好,反成聲名負累也罷。進,一個人改變不了一個“染缸”的顏色。退,又卸不掉總導演的“被罵”責任。但如果樂觀一些,狂想一些,包容一些,相信馮氏春晚會給億萬觀眾帶來不一樣的精彩。
綜合:鳳凰網、中國新聞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