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龍江
中共中央“八項規定”、“六項禁令”、“反鋪張浪費”等黨建反腐新規發布后,迅速引發全球輿論關注。
新華社在“八項新規”發布當天和隨后的一周里連續發出對外中英文消息及評論多達20余篇,詳細論述新規的內容意義、公眾的期待以及如何落實,法新社、路透社、美聯社、德新社等等國際主流媒體紛紛轉引。
除了聚焦中共反腐新舉措對黨風黨建的影響外,中外輿論都從黨風建設對奢侈品消費市場的影響來報道中國新一代領導人的反腐新動作。
下面將英國《金融時報》發表的《中國反腐對瑞士表影響多大?》和新華社播發的《反腐“新風”讓奢侈品消費遇冷》兩篇稿件進行分析,試圖探討中國反腐新舉措的經濟報道視角,以及如何把嚴肅生硬的政府舉措變成有可讀性、有說服力的對外新聞。
聚焦中共黨風建設沖擊奢侈品消費市場
政治新聞報道往往脫離不了死板的“內容陳述+專家解析”套路。中央出來一個規定,便把規定的內容擺出來復述一下,然后請一堆專家滔滔不絕地發表評論,這種寫法無可非議,但是顯得呆滯無味,大大降低了對外傳播的影響力。
而中共中央一系列“反腐敗”“正黨風”的新動作出臺后,中外輿論都不約而同的將報道焦點聚集到對奢侈品消費的影響上。
中國經過三十多年的改革開放,已經一躍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而中國最高層領導的反腐舉措勢必會影響國內經濟的走勢,當然也會牽動全球經濟發展的神經。從經濟角度來分析反腐新規的效應,新意十足,并且回應了國際關切,勢必會提升落地率,在達到宣傳中國反腐目的的同時,也凸顯出中國新聞報道者的敏銳視角與智慧。
新華社播發的《反腐“新風”讓奢侈品消費遇冷》一文一開頭就直奔主題,“隨著中國掀起新一輪反腐戰役,一直被奢侈品行業視為‘香餑餑的中國內地市場也開始顯得‘精神不振起來。”主旨清晰且行文生動,跳脫陳述反腐規定內容的套路,也引發讀者深思。
同樣,全球經濟不景氣的大背景下,中國已然成為全球第二大奢侈品市場,更是眾多外國奢侈大牌發展的最大動力。所以外國媒體也都毫無例外的把反腐動作與奢侈品經濟結合起來。
《金融時報》聰明地選取了瑞士手表作為稿件中心,論述中國反腐對瑞士手表產生的沖擊,從而探視中國反腐對整個奢侈品行業的重大影響。它在稿件中提到,2012年,中國內地的瑞士手表進口總值躍升至16.5億瑞郎(合17.7億美元),成為瑞士手表的世界第三大買家。但去年秋天習近平上臺后突然刮起的反奢侈之風,已導致今年第一季度瑞士對中國內地出口手表總額同比下降了26%,對香港的出口額同比下降了9%。對比強烈,一語中的。
中外媒體聚焦反腐對奢侈品消費的影響,其實也從側面反映出中國快速膨脹的奢侈品市場跟腐敗的直接聯系。高額超標的“三公消費”以及泛濫的“送禮”之風一直飽受詬病,而分析反腐新規對奢侈品消費的重挫也能讓讀者感受到中共中央此輪“反腐戰”誓把“老虎”“蒼蠅”一起痛打的決心和力度。
對比來看,《金融時報》稿和新華社稿件雖同樣選擇“中國反腐對奢侈品行業沖擊”這一主題,但明顯不同的是報道角度的大小差異。《金融時報》的稿件選取的角度很討巧,它只論述了中國反腐對瑞士手表的影響。瑞士手表一直是奢侈品牌的代表,在中國更是備受青睞,從它的“受挫”,整個奢侈行業的景象也可見一斑,可以說以小見大,以點帶面。同時,針對一個品牌進行分析,從技術層面上講更加易于操作,這也是為什么《金融時報》稿件采訪異常充足,內容十分豐富。從瑞士手表行業的銷售報表到各大手表品牌經營者,再到分析師,相關方面一網打盡,環環相扣,說服力很強。
而新華社稿件的主題顯得更為宏觀,視角放在整個奢侈品這個大行業里面。顯然操作難度相對增大。但是作者從消費者、各大奢侈品經營者、網友以及專家各個角度進行論述,佐以相關背景(像表哥,房姐)和權威數據,使得整篇稿件更加貼近普通讀者,生動形象,全方位展現給讀者中國反腐到底給這一行業帶來怎樣的巨大沖擊。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兩篇文章都沒有止步于分析反腐新規對于奢侈品行業的重創,他們還提到了長期來看,得益于中國經濟增長以及奢侈品行業內部的策略調整,奢侈品銷售將會“起死回生”。《金融時報》稿指出,手表制造商們面對銷售下滑依然能夠保持平靜,原因在于,中國過去的反腐行動往往虎頭蛇尾,最終不了了之。即便習近平發起的反腐行動比以往更為持久,但中國的經濟發展和中產階層的興起最終也會抵消反腐行動對非法送禮行為的影響。新華社的稿件也提到,奢侈品在華消費將不會永久“降溫”。因為中國消費者越來越追求奢華體驗,而且奢侈品商將會通過滿足高端人群的個性化需求來贏取增長。這種理智客觀的分析,使得文章張弛有度,可讀性和思想性都大大提高。
可讀性+說服力=好新聞
1.經濟視角、懸念開頭增強可讀性
政治類新聞報道往往是比較枯燥而且嚴肅的,很多人讀政治新聞往往讀了一兩句就沒有繼續往下看的興趣。可是換個角度,把死板的中央規定跟消費聯系在一起,立馬就會引起讀者的興趣。關注經濟、喜歡奢侈品的人會注意,即使是對于買不起奢侈品的普通大眾,也拉近了距離。而且,我們注意到,《金融時報》稿的導語設置了懸念,富有神秘感。一開篇,寫一個縣委書記做了一件謹慎的事情,取下自己的手表,這是為什么呢?接著讀,原來是現在風頭正緊,怕自己的高價手表惹人注意,引發腐敗猜疑。作者以最近的網絡熱點為引子,切入到中國反腐,富有戲劇性并吊足讀者胃口。外電的這一慣用寫法也體現在新華社稿件中,不同的是,新華社稿件沒有在導語突出這一點,而是放在了第二段。“低調,沒有鉆石和Logo,很難被看出價格。”為什么花了高價錢購買的東西還要讓人看不出來是什么貨?當然是做賊心虛,不管是買了送人,還是自己買了用,都表明不是那么的光明正大。這一寫法設置了懸念,又貼近實際,讀來十分有趣。而賣家在營銷策略上的迅速反應,也可以窺見中國反腐新規的重大威懾力。
2.“三面”之詞成就說服力
我們常提“一面之詞”,意指涉事雙方中一方的自我辯護,目的是使得別人相信自己。可顯然,一面之詞是沒有說服力的。比如2011年來由“郭美美”事件引發中國紅十字會信譽危機后,紅會不停地讓內部人員跳出來做各種表態,自說自話,力證清白并承諾公開透明。可是當4月20日蘆山地震發生后,公眾依舊不愿意通過紅會捐款,紛紛轉向其他公益組織。寫對外新聞也一樣,要讓看的人信服、產生共鳴,必須進行充分的采訪,搜集多手的材料,集多家之言成“多面之詞”。新華社稿中第二段便出現了奢侈品牌經銷者的話,一個品牌不夠說明情況,于是寶格麗,派克,路易·威登,古奇相繼登場,都緊扣主題,令人信服。奢侈品經銷者是第一面,即受到直接或間接影響的群體。第二面是廣大網友,或政策受益者。反腐的根本目的是建設廉潔政府,服務于人民,新華社稿件中用網友的話,從一個普通人自身的體會,來表明反腐新政帶來的變化。第三面之詞來自于專家或者權威數據,代表著客觀第三方立場,稿件中寫道,瑞士鐘表聯合會數據顯示,由于“特定”因素,2012年對中國大陸出口明顯放緩,同比僅增長0.6%。可想而知,這“特定”因素指代的是什么。由這三方組合而成的稿件,讀來客觀生動,緊湊自然,說服力強,這便于達到新聞傳播的目的。同樣,《金融時報》的稿件也同時集結了網友、各大手表經銷商或生產商,以及權威客觀的數據。尤其是對受影響最大的奢侈品業者的采訪十分充足,讓人充分感受到新規對他們的沖擊。相反,如果僅憑一面之詞,比如針對新規發布,只找一大幫專家來評論,就顯得無病呻吟,稿件發的再多,產生的也不是信服,而只能是質疑和反感,那新聞傳播的意義也就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