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學榮
摘 要: 學術界有學者將“凱恩斯主義”的主張界定為“政府對經濟的全面干預”,這種觀點頗值得商榷。凱恩斯主義的確主張政府干預經濟,但其所主張的“干預”并不是沒有條件的。凱恩斯主義認為,在短期內、在危機時、在“市場失靈”的情況下,政府應當積極地干預經濟。將“凱恩斯主義”簡單地等同于“政府對經濟的全面干預”這種觀點僅僅看到了凱恩斯主義“政府干預經濟”這一“政策主張”,卻恰恰忽視了這一“主張”的“條件”。事實上,凱恩斯設定的“條件”正是運用這一“主張”的“前提”。關于“凱恩斯主義”的表述,比較準確的提法應該是政府對經濟的“積極干預”,而不是“全面干預”。
關鍵詞:凱恩斯主義;市場失靈;政府;“全面干預”;“積極干預”
中圖分類號:F091.348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7408(2013)-07-0055-02
一說到“凱恩斯主義”的政策主張,學術界傳統的理解往往就是國家對經濟的“全面干預”。“凱恩斯主義”的政策主張真的是“政府對經濟的全面干預”嗎?答案是否定的。在筆者看來,凱恩斯主義的政策主張應該是政府對經濟的“積極干預”,而非“全面干預”,“積極干預”與“全面干預”盡管只有兩字之差,卻代表著完全不同的含義。
(一)
凱恩斯主張政府干預經濟,而且還主張政府對經濟的“積極干預”,問題是:凱恩斯所主張的“政府干預經濟”并不是沒有條件的!認為凱恩斯主義是主張政府對經濟的“全面干預”的觀點只注意到了凱恩斯主義“政府干預經濟”這一“主張”,恰恰忽視了這一主張運用的“條件”。筆者認為,這正是造成誤解的“根子”之所在。下面筆者來具體分析凱恩斯主義的“條件性”。
凱恩斯于1936年發表了《就業、利息和貨幣通論》(以下簡稱《通論》)一書。該書的問世,轟動了整個西方經濟學界,也由此奠定了凱恩斯在世界經濟學界的地位。《通論》在批判自由主義的基礎上,提出了現代國家干預主義的政府職能理論。其中,最為重要的一點就是反對自由放任,主張國家調節經濟生活。凱恩斯認為,在短期內、在危機時,在“市場失靈”的情況下,政府應當積極地干預經濟。干預的方式例如:擴大政府經濟職能,用提高資本邊際效率的辦法來提高投資意愿、增加政府投資以彌補民間投資的不足,拋棄傳統的節約觀念,鼓勵消費,以擴大社會需求。此外,政府還應當綜合運用財政政策、貨幣政策等有效手段對國民收入進行再分配等等,以此來克服市場缺陷所帶來的種種困境。這里需要特別強調的是,凱恩斯主張政府積極干預經濟的前提是在“市場失靈”的情況下,并不是任何時間、任何場合都由政府去干預。凱恩斯并不主張“全面的國家干預”,也不主張“長期持久的政府干預”,而一再強調干預的條件性——“在短期內”、“在危機時”、“在市場失靈的情況下”。試想,如果真的是“全面的持久的國家干預”,那與“計劃經濟”又有何異呢?
(二)
“計劃經濟”之為“計劃經濟”,最基本的特征就是政府主導,即由政府統一配置各項資源,用計劃和行政命令的方式來指揮社會生產和經濟運行;而“市場經濟”之為“市場經濟”,最基本的特征乃是以市場為主導,尊重并利用價值規律,“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基礎性作用”。這是“計劃經濟”與“市場經濟”最基本的區別。當然,這種區別并不意味著計劃經濟就完全排斥市場機制的作用,市場經濟就完全沒有政府的調節和干預,而只是說,在不同的經濟體制下,政府和市場所處的“地位”(或曰所充當的“角色”)不同:在計劃經濟中,政府應起主導作用;而在市場經濟中,市場應起主導作用。[1]
當代中國實行的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然而,“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不也是“市場經濟”嗎?既然是“市場經濟”,當然就應該以“市場”為主導,就應該充分尊重價值規律,價值規律乃是市場經濟的“鐵律”,“市場”就應該在資源配置中起“基礎性作用”。只不過,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建立之初,由于市場發育尚不夠成熟,國內市場經濟規模還比較狹小,經濟關系還相對簡單,市場機制還不夠規范,傳統經濟體制依舊盛行,當時的社會狀況正如匈牙利經濟學家雅諾什·科爾奈所描述的那樣,“政治是‘無孔不入的,它影響著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2] 在這種特定的社會歷史背景下,政府主導有其存在的必然性。但是,隨著改革的不斷深入、市場發育的日益成熟、市場經濟體制的不斷完善,政府主導的弊端也逐漸暴露出來了:微觀經濟主體的獨立性、自主性受到抑制,市場機制的發揮受到嚴重削弱,宏觀經濟運行效率低下,整個社會經濟缺乏生機與活力,經濟社會發展遇到了前所未有的“瓶頸”。于是出現了一些政府主導向市場主導的“轉型”的思考。在筆者看來,市場主導乃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發展的必然趨勢,“市場”理應成為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主導力量,政府主導讓位于市場主導乃是市場經濟的“邏輯應然”。
(三)
當然,強調“市場主導”并不是要排斥和否定政府在經濟社會發展中的作用,搞西方式的“無政府主義”。恰恰相反,在不斷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同時,在尊重價值規律、堅持市場主導、肯定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基礎性作用的前提下,我們恰恰應當充分肯定和重視政府的作用,應努力加快轉變政府職能,不斷提高政府的應變能力和調控能力,建設“服務型政府”。
所謂“服務型政府”,即是說,政府不再干預“微觀經濟活動”,而是將更多的自主權讓給“微觀經濟主體”,政府則將“重心”更多地放在提供公共產品、維護市場秩序、規范市場環境等“宏觀層面”上,正如黨的十七大報告所指出的那樣,“加快推進政企分開、政資分開、政事分開、政府與市場中介組織分開,規范行政行為,加強行政執法部門建設,減少和規范行政審批,減少政府對微觀經濟運行的干預。”[3] 當然,建設服務型政府也絕不是讓政府“無所作為”或“消極作為”,相反,恰恰是讓政府在“市場失靈”的時候“積極作為”,積極調節和干預經濟,以彌補市場的缺陷,發揮政府應有的職能。筆者之所以在“市場主導”的前提下,一再強調政府這只“看得見的手”的積極作用,道理很簡單,因為“市場”這只“看不見的手”本身并不是萬能的,市場調節具有自發性、盲目性、滯后性等種種缺陷,而這些缺陷又恰恰需要政府的宏觀調控來加以彌補。市場這只“看不見的手”與政府這只“看得見的手”理應結合起來加以運用,這是任何一個負責任的經濟學家恐怕都不會否認的。因此,我們應該堅持市場和政府“兩條腿走路”的原則,二者不可偏廢,正如黨的十八大報告所指出的那樣,“深化改革是加快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的關鍵。經濟體制改革的核心問題是處理好政府和市場的關系,必須更加尊重市場規律,更好發揮政府作用。”[4] 可見,堅持市場主導、尊重價值規律、肯定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基礎性作用,同時重視發揮政府對經濟的調節作用,這是推動社會經濟持續健康發展的必由之路。
問題的關鍵是:在具體運用政府這只“有形的手”干預經濟時,萬萬不可忽視凱恩斯主義的“條件”即“短期內”、“危機時”、“市場失靈的情況下”。因為凱恩斯主義所謂的“政府干預經濟”本身是有著嚴格的作用條件的,因此,在具體運用凱恩斯主義時首先就應該注意它的“條件性”,切忌不分青紅皂白地盲目套用。事實上,任何經濟行為的發生都需要具備一定的條件,繞開其具體的作用條件來孤立地考察經濟行為當然是不妥當的,這在實踐中往往會產生不良影響。倘若政府不顧凱恩斯主義的“條件”而加以“全面干預”,非但不能促進經濟發展,反而會嚴重影響經濟社會的正常運行。
總之,將凱恩斯主義的政策主張界定為“政府對經濟的全面干預”,恰恰就是因為僅僅看到了凱恩斯主義的“政策主張”,卻沒有注意到這一主張的“運用條件”,而凱恩斯主義政策主張的“條件”就是運用這一“主張”的“前提”,“前提”被忽略了,“結論”又豈能正確?在筆者看來,關于“凱恩斯主義”的表述,比較準確的提法應該是政府對經濟的“積極干預”,而不是“全面干預”。
參考文獻 :
[1]汪強. 政府還是市場?——關于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主導力量的商榷[J]. 探索,2012,(2).
[2][匈牙利]雅諾什·科爾奈.社會主義體制——共產主義政治經濟學[M].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07:36.
[3]胡錦濤. 高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旗幟 為奪取全面建設小康社會新勝利而奮斗[G]//中國共產黨第十七次全國代表大會文件匯編. 北京:人民出版社, 2007.
[4]胡錦濤. 堅定不移沿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前進 為全面建成小康社會而奮斗——在中國共產黨第十八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M]. 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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