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南飛
京漂12年,在最失意的當口,資深音樂人“饅頭”在醫院邂逅80后重癥女孩“橙子”。同樣的北漂命運和憐愛,讓饅頭不管不顧地守在橙子身邊,陪她走過最后的生命時光。讓他們驚喜的是,橙子的“皮膚癌”最后被確認是誤診。他倆感恩生命,愛從心生,相戀、結婚、生子。
然而,兩年后,橙子真的患了絕癥——血癌前期,患病幾率為萬分之一!為拯救愛妻,饅頭辭工,奔跑在各大醫院求醫……漫天風雪再起,這對患難小夫妻該怎樣扛起厄運的大山?2012年12月,由饅頭濃情打造、深情演唱的MV《小夫妻大戰白血病》爆紅網絡,“最感動的小溫馨”引發人們對幸福的追問。2013年4月,這對夫妻入圍“中國網事·感動2013”第一季度感動人物候選名單。
今天,橙子心懷感恩,向筆者傾訴了這段刻骨銘心的情感傳奇——
絕癥虛驚:
兩處飄零一處真愛
2009年1月,寒冷的京城。我無力地躺在積水潭醫院一張靠墻的病床上。因多處皮膚感染而潰爛,我身上起了大膿包,形容枯槁,不知命運將何去何從。
我叫王婷,1983年生于河北,大學學歷。1999年,我帶著一腔夢想來到北京打拼。10年,足以耗盡一個女孩如花的青春。要命的是,2008年,與我相戀3年的男友棄我而去了。2009年,我帶著刻骨的情殤即將赴法國留學,卻被這場突如其來的病痛拽住了腳步。但我天生就是樂天派,給自己取網名“橙子”,希望自己的生命像橙子一樣圓潤、香甜、金黃。
這天,一幫好友來醫院看我。整個下午,我在病房角落里跟前來的朋友自嘲般耍貧嘴。人群中,惟有一個大男孩一直微紅著臉,站在旮旯里聽我們聊天。這陌生的眼神里,滿是關切,一下觸動了我內心最柔軟的神經。經朋友介紹,我得知他是隨朋友一起來看我的一個音樂人,名叫金曉,網名“饅頭”。
朋友們離去后,饅頭卻留在病房里和我繼續聊天。我這才知道,他在北京已漂了12年,比我的“漂齡”還大兩年。同樣北漂的經歷,一下拉近了我們的距離,我們不知不覺聊到傍晚。
饅頭1977年生于南京,從南京師范大學畢業后,當了兩年中學老師。因無法釋懷的音樂夢,他辭了職,背著一把破吉他,孤身踏上了北漂的旅途。為了實現理想,他送過快餐,做過小工,當過網管……百煉成鋼,他終于成為頗具人文色彩的創作型歌手,同時也是具一定社會影響力的視頻播客。
然而,就在前不久,他主持的大型音樂項目因受公司其它項目虧損的牽連,所有的成果因為他人的操作不當而瞬間化為烏有。慘痛的變故,撕裂著他的心,世界一下在他面前變得陌生又孤獨。
不知不覺到了晚飯時間。我隨口抱怨:“病房的飯太難吃了,想吃外面的。”饅頭說:“好啊,我去給你買,想吃什么?”在病房待久了,我想出門走走,就說:“我溜出去跟你一起去買!”趁醫護人員不注意,我倆溜了出去。轉了一路,我只想吃“驢肉火燒”。我倆就傻里傻氣地買了兩個,一路吃得嘻嘻哈哈。
傍晚離去時,饅頭要了我的QQ號。我皮膚潰爛,住院一個月也不見好,每天睡不著覺,他就每天打電話和我聊天,關注我的病況,安慰我要堅強。一天半夜,他忽然給我電話,卻不出聲,里面響起如訴如泣的鋼琴曲《夢中的婚禮》,我一時淚如雨下。原來,饅頭進入我的QQ空間,從我的日志中聽見這首曲子,就找來曲譜,練了幾天,現學現賣……這支曲子宛如一支強心劑,喚醒了我內心對愛的渴望。
就在我沉浸在興奮中時,兩周后,兩名醫師一致認定我患上了致命的“皮膚惡性腫瘤”,即皮膚癌,建議立即進行放療、化療,否則活不過三個月。這天,在醫院樓下花園里,我抱著他傷心地哭泣。饅頭輕撫我的頭發,告訴我要堅強。
我曾經潔如凝脂的皮膚持續紅腫潰爛,身體更加消瘦。我害怕自己就此離去,最放心不下的是母親。我3歲時父親因車禍去世,母親再也未嫁,將我含辛茹苦拉扯大。見我心情抑郁,饅頭弄來兩張演唱會門票,想帶我去散心。可我實在動不了。他就在病房下的小綠化帶里,給我吹口琴。
60歲的母親一直在醫院陪護我,饅頭盡管工作繁忙,但每周也定期來看我,經常是周六來,接替母親照看我一夜,周日就離去。他說:“你是個樂觀的女孩,第一次見到你,我就覺得很安心,覺得你就是我要找的那個女孩。如果你不嫌棄,就讓我守在你身邊吧。”
愛情,就在風暴狂起時不期而遇,我內心泛起溫暖的漣漪。饅頭“殘忍”地向我建議:“面對現實,做最壞的思想準備,但,往最好的方向努力。”我一時感動得稀里嘩啦。這個落魄的男孩,已然做出了一生中最重要的決定:和我一起共同面對生死!
感謝上蒼:
再給我一次機會來救你
為了去更專業的腫瘤醫院進一步診斷和治療,在饅頭建議下,我毅然與醫院簽訂了《出院責任自負書》。簽字時,母親哭了,我和饅頭內心卻涌起重生的潮水。
出院后,饅頭把我和母親接至他租住的小屋暫住,自己則打地鋪。接下來,他開始抱著僥幸,陪我去腫瘤醫院檢查。讓人意外的是,檢查結果讓我驚喜若狂——我僅屬于嚴重的皮膚感染,排除了之前皮膚癌的診斷。我和饅頭共同戰勝了死神,高興得淚水漣漣。用藥一個月后,我痊愈了。
一場近乎玩笑的死亡虛驚后,重生的興奮裹挾著對饅頭的感恩,我百感交集。饅頭也由此感覺到健康的意義,特地去醫院對腿部做了一次徹查。原來,兩年來,他右腿膝關節偶爾會疼。一番檢查后,醫生診斷為膝蓋半月板損傷,建議立即手術,切除部分半月板,否則將來會影響整個膝關節功能。在我的鼓勵下,饅頭開始了為期半個月的住院和手術。我本想重新租房開始獨立生活,卻只能暫時放棄,并懷著感恩照顧術后行動不便的饅頭。這一照顧,就是3個月。
感謝命運,讓我們彼此互饋,而生死患難結下的情誼,讓我們的心漸漸靠近,催發愛的激情……2010年年初,相識一年之后,我倆來到南京領證結婚了。沒有婚紗、婚照,也沒有“夢中的婚禮”,只有簡單的親人聚餐。但是我們內心甜蜜,秋野一樣寧靜安然。
婚后我很快懷孕了。2011年,我剖腹產誕下了兒子。
孩子出生后,饅頭繼續到文化公司上班,我在家和老人一起帶孩子,生活波瀾不驚。我倆都感嘆,我們好幸福!卻不知,這段幸福并沒有延續一年,災難再次降臨了。
2011年12月5日,我忽然開始發燒。第一天38度,第二天39度,第三天接近40度……饅頭以為我只是受了風寒,一周后,持續的高燒導致我嚴重頭痛、惡心和氣喘,幾乎無法獨立行走。
饅頭帶著行動不便的我奔走在多家醫院就診。然而,許多大夫對這樣的病例也覺得罕見,常規檢查并未發現明顯病灶,只發現指標明顯低于正常值。當時,像我這樣未能確診的病患無法接收住院,只能安排急診留待進一步觀察。醫院人滿為患,很難有一張病床騰出來,我只能自帶椅子找空地坐著治療。此時我的病情已嚴重到需輪椅幫助行動了。饅頭最后費盡周折,終于在一家離家不遠、病人相對少些的醫院感染科讓我住院了。
一系列的拍片、化驗后,醫院得出結論:“血液系統可能有問題,但我們醫院沒有血液科,無法進一步診斷。發燒是由于肺部感染造成,可化驗結果無法確定是什么導致感染,因此無法對癥用藥。”于是,我們開始奔赴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醫院持續住院……診斷結果如出一轍,只能用各種抗生素進行診斷性治療。
身心俱疲的我們意識到,這將是一場持久苦戰。而被疾病長期折磨,我經常因身體不適而在他面前發飆。夜里,他抱著我說:“橙子,從見到你那一刻,我就決定保護你一輩子。上次是一場虛驚,這一次,就看作是上天再次給我回報你的機會吧,你就樂觀一些……”
很快,饅頭到公司辭工,一門心思地帶我四處求醫。終于,2012年4月,在經過北大人民醫院血液病研究所黃曉軍主任的診斷后,我被確診為“骨髓增生異常綜合征”(MDS),即白血病前期,并且伴有嚴重的肺部感染。治療血液病,第一步要控制高燒。但肺部感染導致的發燒仍無法查明感染源。至此我高燒已持續了5個月,身體更加虛弱了。醫生強調說,患MDS的幾率,只有萬分之一,極為罕見。這個結論,如一聲驚雷炸響。我再也樂觀不起來,厄運的魔爪,最終還是伸向我,讓我欲哭無淚。
心急如焚的饅頭,沒有放棄,而是帶著我的無數化驗結果、病理樣本,再次奔波在北京各大醫院紛繁多樣的實驗室、化驗室和專家門診。這一跑,又是3個多月。而每次無功而返,饅頭就愧疚地對我說:“橙子,別泄氣,如果上天再一次給你厄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能救你,那么這個人一定是我……”我抱著他苦笑道:“我不能再拖累你,我要在你面前快樂地活著。”
“最感動的小溫馨”:
讓離別的那一天遠去
就在我倆為生死未卜的病情揪心時,北京協和醫院一位老教授的診斷卻讓病情峰回路轉,我的病況被認為很可能屬于罕見的“奴卡菌肺炎”。饅頭急切地問:“好治嗎?”老專家說:“治療不難,但常規診斷很難發現,并且特別容易和別的肺病相混淆。”
拜別了老教授,饅頭好像發現了奇跡,一出醫院門就興奮地給我打電話。電話那一頭,我卻潸然淚下。在我發病最嚴重時,我無數次夢見死神就站在自己面前獰笑。狂躁之下,我不斷發脾氣,饅頭成為我的出氣筒。可事實上,饅頭內心的煎熬比我還嚴重。為了這個愛我的男人,我要活著,向死而生!
雖然白細胞還在我血液里燃燒,但在陽光燦爛的日子,我和饅頭穿著新買的小棉襖,牽著手,走在灑滿陽光的小路上,曬去病房消毒水的味道,空氣中充滿了我甜甜的笑。饅頭在微博中說:“我們不知道何時會分離,但想一直這樣在一起。我們在努力,讓離別的那一天遠去。”
2012年7月底,在協和醫院,我開始對癥用藥治療肺部感染。兩周后,也許是上天眷顧,奇跡出現了,我持續8個月的發燒被完全控制,體溫恢復正常。
我嚴重萎縮的肌體,開始慢慢活動。醫生說,奴卡菌肺炎只會罕見地發生在白血病人或癌癥化療后的患者身上,國內絕大多數的醫院沒有太多的診療經驗。我和饅頭不由感嘆不幸中的萬幸——我們能獲得診斷。盡管這種病菌的感染治療期相當長,需要半年到一年才能完全治愈,好在我的體溫已被控制住。這真是命運的饋贈,我和饅頭相擁而泣。
8月初,饅頭帶著好轉的我出院了,回家做進一步的鞏固治療。至于MDS血液病,需要等到肺部感染痊愈后才能考慮干細胞移植。饅頭馬不停蹄帶著我去了西苑中醫院血液科,嘗試中西醫結合的治療。由于需要經常陪我去醫院,饅頭沒有重返工作,只是接一些音樂和配音方面的活兒,補貼家用。
闊別了大半年后,我終于能和孩子、家人在一起了。在家養病期間,我學會了為家人制作各種美食,饅頭也陪在我身邊,還教我做可樂雞翅。
那幾天,饅頭顯得很神秘,把自己關在狹小的工作室里。我沒有打攪他,劫后重生,他太需要安寧了。然而,三天三夜后,一支對我而言是世界上最完美的曲子《小夫妻大戰白血病》誕生了。這天,我成為這支曲子的第一個聽眾。饅頭懷抱吉他,目光深沉,靜靜地看著我,輕輕彈唱:“這個冬天最溫柔的陽光/把我們影子拉得好長/你挽著我的手偷偷地笑了/說還能活著真好/你說這一年的劇本太糟糕/雖然演了韓劇女主角/結果連續八個月高燒/吃掉幾噸不知名毒藥/……/我們不知道何時會分離/我們想一直這樣在一起/我們在努力/讓離別的那一天遠去……”
歌聲,如泣如訴,如夢如幻,往事歷歷,卻讓我看到春天的顏色。曲未盡,我早已淚流滿面,撲進他懷里幸福地痛哭。
原來,血海生花,饅頭為了把與病魔抗爭的“正能量“傳遞給更多的人,他根據我們的故事傾情創作了這首歌曲,獻給我們曾經的生死歲月,以及那些依然掙扎在血液病死亡線上的病友。很快,這首歌以MV的形式,被饅頭上傳到網絡。視頻里,饅頭懷抱吉他,就像抱著自己的生命,目光深沉,聲線悠長,深情吟唱。沒想到,這首歌在網絡一夜爆紅,引發6萬網友轉發,被譽為“最感動的溫馨”。無數的加油和祝福聲涌向我們。2013年4月,我們入圍新華社主辦的“中國網事·感動2013”第一季度感動人物候選名單……
在經歷重重苦難后,幸福展現在我們眼前。3年前的一場大病,讓我和饅頭虛驚一場,他用堅守讓我們彼此擁有純愛;而3年后,厄運真的降臨時,我要感謝愛情,感謝上蒼,讓我們的愛,更加悠長……
(責編/鄧琳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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