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2011年新版《水滸傳》的改編雖然有很多缺陷,但其在女性人物塑造、細節設置等方面的表現卻可圈可點,有其成功之處。在人物塑造上,用現代意識對原著中主要女性人物進行全新的演繹,滿足了女性群體的收視需求,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電視劇的收視率;在細節上設置上,對細節的合理增添,也使得人物的塑造更加豐滿,更能突出電視媒體的優勢。
關鍵詞: 新版《水滸傳》 女性形象 細節設置 成功之處
作為一部傳奇色彩濃厚的英雄史詩巨著,《水滸傳》從問世以來就得到人們的廣泛喜愛和傳播,并多次被改編成影視劇。在電視劇方面,比較有影響的有山東臺版和央視版。特別是央視版,在播出后好評如潮,曾經引發萬人空巷的觀看熱潮,已成為一代人成長記憶中不可磨滅的經典版本。進入新世紀后,在《紅樓夢》《三國演義》等名著相繼被重拍后,《水滸傳》也再次被導演鞠覺亮搬上熒屏。電視劇播出后,在社會各界都產生很大反響,理論界也有很多討論。例如有學者認為新版《水滸傳》在底本、消解暴力等等方面存在嚴重不足。①而筆者以為,新版《水滸傳》的改編雖然有很多缺陷,但其在人物塑造、細節設置等方面的表現卻可圈可點,有其成功之處。本文擬從這些方面進行分析,探討名著改編影視劇可借鑒的經驗。
一、在人物塑造上,用現代意識對原著中主要女性人物進行全新的演繹
在新版《水滸傳》開播之初,導演鞠覺亮曾接受“中國之聲”記者的采訪。當記者問道:“您認為這一次的新版《水滸傳》與原著以及1996年的老版最大不同是什么?”鞠覺亮答道:“現在我們是把一個文學的東西轉變成經典的作品,很多東西和我們原來看的1996年的《水滸傳》不一樣。以前的《水滸傳》比較模式化,用講歷史的方法去處理。現在新一撥80年、90年的人成長起來,他們也許沒有看過老版的《水滸傳》,所以我們是從現代人的角度去看情感的東西。我們從造型、服裝,跟情節上變成現代人喜歡看的東西。沒有賦予歷史的包袱。”②由此可見,新版《水滸傳》創作的主導思想就是要使劇作符合現代人的審美觀和價值觀,從而受到當代觀眾的歡迎。在電視劇中,最能體現這種主導思想的就是創作者對幾個女性人物的全新演繹。
提到《水滸傳》中的女性人物就不得不提潘金蓮。作為《水滸傳》中戲份最多,同時也最有爭議的女性,“潘金蓮”形象改編的成功與否,在一定程度上也影響著整部電視劇的質量。
原著中的潘金蓮從一出場就被作者定位為美麗、妖嬈的蕩婦形象,用作品中的話來說,“這婆娘倒諸般好,為頭愛偷漢子。有詩為證:‘金蓮容貌更堪題,笑蹙春山八字眉,若遇風流清子弟,等閑云雨便偷期。”{3}在見到武松后,潘金蓮的心里便打上了武松的主意。先是說服武大郎把武松接回家住,又在雪天故意設宴撩撥武松,結果遭到武松的嚴詞拒絕。在武松被知縣差遣到東京后,潘金蓮在王婆、西門慶的設計下半推半就地做了西門慶的情人。被武大郎發現后,潘金蓮在王婆和西門慶的安排下毒死了自己的丈夫,最后被武松挖心剖腹砍掉頭顱結束了性命。可以說,《水滸傳》的作者是戴著有色眼鏡來審視女性的,不僅潘金蓮的形象是狠毒、淫蕩不堪的,其他的女性也多是丑陋的、淫蕩的,甚至是男性化的。這種情況的出現既跟作者封建的落后的女性觀有關,也是作者塑造英武、豪爽的男性英雄的需要。
而在新版《水滸傳》中,編劇對潘金蓮進行了重新定位,她不再是一個天生的蕩婦,而成了一個有著正常人性欲求的美麗女性。從這種思路出發,改編者在具體的情節上就做了修改,使得潘金蓮的心理和行為在觀眾眼中變得比較合情合理。電視劇中早期的潘金蓮善良、單純,用網友的話說是非常“純情”的。但是由于主母懷疑潘金蓮勾引東家和少東家,將她嫁給了又矮又挫、人稱“三寸丁谷樹皮”的武大郎。盡管心有不甘,但嫁給武大郎后,潘金蓮卻十分勤勞、賢惠。不僅起早貪黑地幫助丈夫做炊餅,而且老實本分、足不出戶,與原著里的“愛偷漢子”截然不同。而武松的出現卻打破了潘金蓮的平靜生活。打虎英雄武松無論相貌、武藝還是膽略,都遠勝于武大郎,這自然引起了年輕美貌的潘金蓮的愛慕。然而行為端正、忠于孝悌的武松不僅嚴詞拒絕了潘金蓮,還告誡哥哥對金蓮嚴加看守。終于,在現實的無奈和西門慶蓄意的設計勾引下,潘金蓮一步步地走向墮落。而潘金蓮最后的結局也被編劇改為自殺,這更加劇了潘金蓮的悲劇命運,也贏得了觀眾的同情和憐憫。很顯然,編劇的改編賦予了人物更多的現代意識,在提倡“男女平等”、尊重人性欲求、追求人文關懷的今天,電視劇比原著更能迎合當代觀眾的口味,使他們,特別是女性觀眾,更能與人物產生共鳴。
同樣被編劇大幅度改寫的女性人物還有閻婆惜(新版改為閻惜嬌)、孫二娘、潘巧云、扈三娘等。編劇在改寫這些女性人物時有一些共同點,即站在人性的角度重新審視了女性的需求,人物不再像原著一樣被故意丑化,在情節上則增加了更多的情感因素,使人物的行為更合乎生活的邏輯。
從電視劇的受眾接受角度來看,《水滸傳》作為一部男性英雄傳奇,最吸引的是男性觀眾,而女性觀眾通常比較感興趣的卻是婚姻愛情劇。④因此,新版《水滸傳》對為數不多的女性人物命運的改寫,以及對人物的情感糾葛的增加,就滿足了女性群體的收視需求。這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電視劇的收視率。對于電視劇這一文化產品而言,作品的質量固然重要,同時收視率也是不可忽視的重要元素。從這個角度來看,新版《電視劇》對于女性角色的重塑和演繹的策略是非常成功的。
二、在情節設置上,對細節進行了合理的增添,使得人物的塑造更加豐滿
作為對文學名著的重新翻拍,無論是為了與舊版相區別,還是出于藝術創新的需要,新版《水滸傳》在情節設置上都不可避免地要有所改編。例如,在原著中第十八回才出場的宋江,在電視劇中第一集就提前登場。對此,有論者提出:“為了突出宋江的主角地位,《新水滸》將他的登場提前至開篇,這是很好的創意,令人有耳目一新之感,但宋江登場后的第一件事是與公孫勝斗法: 公孫勝以魔君和星主的傳說游說宋江造反,宋江試圖將其緝拿歸案。這個構思新則新矣,卻完全消解了‘誤走妖魔的藝術真實性,破壞了作品暗指‘亂自上生的原初立意。”應該說這個評價是非常中肯、深刻的。情節上改動較大的還有對孫二娘的演繹。原著中的孫二娘是個著名的“母夜叉”,潑辣、兇狠又殘忍。不僅謀財害命,還做著賣人肉包子的勾當。新版《水滸傳》將其身世經歷作了較大改變。本性善良的孫二娘和父親收留了幾個江湖藝人,但最后父親卻被他們殺死,自己也被蹂躪后賣入青樓。在逃離青樓后,由于無法為父報仇,她的心理和性格開始扭曲,對人對事都極盡刻薄;由于誤會,才被人說成是賣人肉包子的。這些情節上的改編,使得孫二娘這一人物的行為更合乎因果邏輯,也更容易被觀眾接受。同時,也消除了很多暴力畫面,凈化了電視屏幕,更適合電視家庭式觀看的生活環境。
新版《水滸傳》不僅在情節上有改動,在細節的設置上也處處體現了創作者的良苦用心。在潘金蓮回憶過去一集,她被主母關進屋里,下起大雪,這時導演給了潘金蓮一個特寫。當她發現窗外下雪時,欣喜地捧起雪花,眼中閃著淚花,這些細節表現出當時潘金蓮的單純以及對自由和美好生活的向往。而鏡頭一轉,同樣下著雪,出現武大郎牽著戴著紅蓋頭的潘金蓮的鏡頭。武大的喜笑顏開,對照著潘金蓮的隱忍和不甘,讓觀眾對潘金蓮的命運產生強烈的唏噓和同情,也拉開了她悲劇的序幕。同樣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細節還有武松“送簪子”一節。武大郎買了一個簪子讓武松帶給潘金蓮,因為他覺得潘金蓮“早一刻看到早一刻歡喜”。而當武松把簪子交給潘金蓮時,被她誤以為是武松送的,于是滿面春風地趕緊往頭上戴,這時武松的一句“剛才在路上遇見哥哥讓我帶給嫂嫂”,又將潘金蓮的滿腔歡喜化為烏有。這一細節的添加產生了“一石三鳥”的作用,武大的用心體貼、武二的無心無意、金蓮的有心失望可謂盡在其中。
新版《水滸傳》不僅在重要人物身上添加了合理的細節,而且在一些次要人物的身上也添加了精彩戲份。在原著中高衙內只是一個線索性人物,作者對他著墨不多。在電視劇中,編導增加了這樣一個細節:高衙內用花瓶砸破了一個隨從的腦袋,并讓人把血都抹到自己臉上,然后騙高俅幫自己得到林沖的娘子。這個細節的添加使高衙內的形象變得更加豐滿,也將紈绔子弟的無惡不作、歹毒心腸表現得淋漓盡致,為后面林沖的被害做了充分的鋪墊。
綜上所述,和過去的版本相比,新版《水滸傳》在女性人物的塑造和細節設置上都有所創新和改進,也取得了一定成績。但是對新版《水滸傳》的爭議也不容忽視,如對女性人物形象的一味改寫是否會影響對其他人物形象的塑造——對此有論者提出,對潘金蓮、閻惜嬌(即閻婆惜)形象的過度美化,在一定程度上損害了武松和宋江的英雄形象。⑤這就說明,如何在忠于原著精神的基礎上進行藝術創新仍是每個改編者需要思考的問題。
{1} 竺洪波:《新版電視劇〈水滸傳〉的四處“內傷”》,《南京師
范大學文學院學報》2012年第1期。
{2} 引用自:http://www.tianjinwe.com/rollnews/sh/201101/t2011
0103-3046150.html.
{3} 施耐庵著,金圣嘆評:《水滸傳》,萬卷出版公司2011年第1版,第172頁。
{4} 黃會林、紹武著:《黃會林 紹武文集(電視研究卷)》,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09年第1版,第77頁。
{5} 龐東霞:《名著翻拍中的和諧色彩——評電視劇新〈水滸傳〉》,《山東理工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2年第5 期。
基金項目:菏澤學院水滸文化研究基地項目(無編號)
作 者:劉潔,文學碩士,菏澤學院中文系教師(助教),研究方向:大學語文、傳媒專業教學。
編 輯:張晴 E?鄄mail:zqmz0601@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