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社會契約論》集中反映了當時資產階級上升時期的民主思想,被后世奉為推翻君主專制和建立民主政治的理論武器。這本書針對封建制度的等級特權,提出了爭取自由的戰斗口號,要求建立資產階級民主共和國。其民主的口號振奮人心,意義深遠,即使在生產力飛速發展、民主更廣泛的今天看來,該書還是有著十分強烈的現實意義,不愧被稱作世界思想史上的重要古典文獻之一。
關鍵詞:社會契約論 公意
一、創作時代及背景
盧梭是18世紀啟蒙運動最杰出的代表人物之一,是法國大革命的思想先驅。他1712年出生在瑞士日內瓦的一個鐘表匠家庭,雖然沒有接受過正規的教育,但他有著十分強烈的閱讀愛好,從奧維德的《變形記》到博絮埃的《世界通史講義》,從納尼的《威尼斯歷史》到豐特奈爾的《關于宇宙多元性的談話》,還瀏覽過勒絮爾的《教會與帝國歷史》和格勞修斯等人的著作。廣泛的閱讀培養了他對古希臘、羅馬英雄的崇拜以及他對民主自由精神的追求,形成了他愛自由、愛共和的思想,也形成了他倔強高傲以及不受束縛和奴役的性格。
中世紀的歐洲流行的是無可爭辯的“君權神授說”,到17世紀,這種論調受到了嚴重的挑戰,英國的霍布斯、荷蘭的格勞修斯等人都力圖使王權擺脫教會的控制。他們認為政治權力和教會的權力截然不同,前者的唯一基礎是人的意志。第一個系統闡述憲政民主政治以及提倡人的“自然權利”的學者洛克也主張捍衛人的生命、自由、財產權。盧梭在繼承了前人關于“社會公約”理論的基礎上,觀察、研究人與社會的關系和各國政治制度的運作,潛心思考,終于在1762年著成此書。1762年,盧梭在《社會契約論》{1}的開篇部分寫到,“這篇簡短的論文,是我以前不自量力從事而后來又久已放棄了的一部長篇著作的撮要。”{2}這本是盧梭十分謙遜的說辭,令人想不到的是,他的這篇“簡短的論文”在短短30年內變得家喻戶曉。只要一談到“自由、平等”,一提及“人是生而自由的,但卻無往不在枷鎖之中”,人們就會聯想起他的這部著作。
二、公意
“公意”是盧梭政治思想中的核心概念,這個詞語是由狄德羅首先提出的。狄德羅在其《百科全書》中將其界定為“公意存在于每個人身上,就是在感情平靜時的知性和理性的抽象活動”。而盧梭明顯不認同這種頗具感情色彩的界定,他認為公意是人們通過訂立契約而產生的—種類似于自然法的理性實體,是一種不受個人意志影響的精神,是公共利益的具體體現,是社會幸福的代表,是衡量一切的標準。
同很多自然法政治哲學家一樣,盧梭也是由一個先設的原始狀態開始對公意生成進行詳盡的邏輯論證。我們可以看到在盧梭的邏輯推理中,公意是人類社會從自然狀態轉為社會狀態的必然產物,它出現的目的,就是要盡力保證身在社會狀態中的人們恢復在自然狀態中的自由。
我們應該明確這樣一個觀點,那就是“公意”并不等同于簡單的多數人意志的總和。“眾意和公意之間往往是有很大的差別的;公意只考慮共同的利益,而眾意考慮的則是個人的利益;它是個別意志的總和。但是,從眾意中除去互相抵消的最多數和最少數以后,剩下的差數仍然是公意。”這就是說公意并不是要求所有公民對己然通過的決定都表示認同,它只是存在于每個公民意志中趨于一致的、真正共同的東西。
盧梭認為“公意始終是公正的,永遠以公共的福祉為宗旨”。那又該如何實現公意呢?首先“創建一種能以全部共同的力量來維護和保障每個結合者的人身和財產的結合形式”,這種延續的實現,就需要訂立社會契約,通過訂立社會契約,既實現了人與人的聯合,又不影響個人自身意志服從于自己的目的。其次,通過社會契約把人們聯結在一起,使人們彼此之間互相負有義務。在社會投票時只考慮自己利益的人,是無法在社會契約的前提下生存的。公意一旦具有對某種目的的傾向性,那么就必然會失去天然的公正性。
盧梭之所以創造公意理論,正是保證這樣一種自由的實現。但在社會契約的規范下,這種公民的自由在本質上意味著在一個最高主權體的統治下,每一個居于其中的公民都擁有相對平等的權利。文明的公民作為社會人,而不是作為獨立的個體做決定,“公意”能夠反映他們的愿望,真正的自由存在于服從“公意”的選擇之中。
“公意”源于盧梭對其“道德理想國”的美好想象,但由于盧梭在《社會契約論》中對這一術語的含義語焉不詳,概述十分模糊。同時,又因為其無法在程序和架構上解決“公意”的制度化問題,因而導致了“公意”在他的理論中僅僅成為一種“在場的”民眾的意志,或者說是一種未經組織化的民眾的自發式運動。一旦公意的內容在規范方面被虛化,在實踐層面就必然會被具有神性魅力的領袖所取代,假借民意推行民族主義的專制統治。
而且,盧梭設想的一國公民同時作為公意主權者實在過于理想化,近似于烏托邦式的幻想。他在討論主權時忘記了一個最基本的道理:任何主權都必須由具體的個人行使,不論主權者的概念有多么抽象,一旦主權者行使自己的權力,或者說,一旦權威的實際組織開始操作時,抽象的主權者本身無法行使這一權力,它必須將權力交給自己的代理人。這時,盧梭所賦予抽象的主權者的那些屬性便不復存在了。
三、 平等與自由
盧梭在《社會契約論》中將平等發展到了極致,從而誕生了“公意”這一概念,他認為公意是人民整體的普遍意志,并關注人民的共同利益。在抽象的意義上,盧梭把人看成平等的,平等身份的公民在人民共同利益的基礎上,產生的經常性意志也是平等的,這些平等的意志最后成為了具有最高權威的公意,來指導國家、社會和個人,可見公意是盧梭平等的最高表現形式。也正是公意的概念,使得他的思想飽受西方政治思想家的爭議,特別是受到自由主義思想家的攻訐,他的思想往往會被自由主義者打上極權主義的烙印。
盧梭希望借助人民的內在道德和公共精神來保證政治體制的公正與健康,而近代的自由主義者沿襲了馬基雅維利的思想,從政治中排斥道德,強調國家主權要對道德保持中立,并認為國家政治與道德相結合,會帶來侵犯自由的危險。在政治與道德的關系上,自由主義者把盧梭的這一思想指責為精神專制。
盧梭最關注的是人的自由,在《社會契約論》中他指出,“放棄自己的自由,就是放棄自己做人的資格,就是放棄人類的權利,甚至就是放棄自己的義務。對于一個放棄了一切的人,是不可能有任何補償可言的。這種放棄權是不符合人性的,使自己的意志喪失一切自由,就是使自己的行為喪失一切道德性。最后,如果一方面創造一種絕對的權威,另一方面創造一種無限的服從,這是一種沒有意義的、自相矛盾的協議。”盧梭甚至比洛克和密爾這樣的自由主義者更廣泛的認識了自由,他洞察到了文明、國家、財產、社會、藝術、科技等也會對人造成奴役。
盧梭在《社會契約論》中就警醒到了這一點,他指出,政府不是由契約建立的, 政府只是主權者的執行人,權力來自人民的委托,官員完全是一種任用。為了監督政府不僭越主權,盧梭還設想人民借助定期會議來決定政府去留。盧梭的人民主權和以人民表決來限制政府的思想,深刻的影響了美國的開國者。
目前來說,代議制民主是較為有效的政治制度,但并不是人類政治的最高形式,其自身也有重大缺陷,即容易走向民主實質的反面,導致精英僭越人民主權。斯圖亞特·密爾在《代議制政府》 中指出:代議制民主應該把選舉權限制在有文化的公民范圍內;議會中的精英分子應有更大的權力,并更少的受到選民的限制。
盧梭在《社會契約論》 中也清醒地看到了代議制民主的弊端,所以他尖銳地批判了英國的代議制,認為代議制是人民腐化、國家墮落的象征,甚至指出,英國人民只有在選舉議會議員時才是自由的,選舉后不過是奴隸。
僭越了人民主權,實行血腥奴役和暴政的人,不是全面正確認識盧梭思想的人,不是人民主權的真正擁護者,而是假借盧梭思想的只言片語,打著“人民的聲音就是上帝之聲”的旗號,借人民的手來屠殺異己的野心家和獨裁者。{3}
在這本法國大革命時期革命領袖們所“共同欽崇的圣經”(羅素語)里,盧梭要表達的核心思想,用英國思想家蓋特爾的話來概括就是:要為恐怖時期暴政負責的正是人民主權說,“任何一種不受限制、約束的權力,哪怕是人民主權,都可能導致最徹底的專制,恐怖統治使法國人民清醒地認識到了這一事實”{4}。
正是因為契約是一種交易各方為獲得更大利益而進行的一種平等、自由的交易,因此在這基礎上建立起的權利義務關系本身就隱含著平等、自由的原則。社會契約思想所體現出來的平等觀和自由觀,使覺醒的人類更加清醒地認識到自己的“天賦人權”,并且為捍衛這種權利而不遺余力地戰斗。
縱觀全書,盧梭對“公意”的推崇不免有些過于理想化,首先,任何主權都必須由具體的個人行使,一旦主權者行使自己的權力,抽象的主權者本身無法行使這一權力,也不許將權力交給自己的代理人。其次,一旦公意的內容在規范方面被虛化,在實踐層面就必然會被一個強勢的領袖所取代,假借民意推行民族主義的專制統治。
三、結語
盧梭考慮問題的角度是把自然和文明對立起來,他認為自然狀態下的人性是善的,而現存社會的人是壞的,因此假如能為人造就新的、適合人性健康發展的社會、環境和教育,人類就能在更高階段上恢復自然。
本書最核心的論點即存在著一個社會公約,盧梭認為,人們在簽訂社會公約后并未改變其自由的本質,而是將原有的自然屬性的自由轉化為了社會屬性的自由。對于自由,盧梭認為“唯有服從人們自己為自己所規定的法律才是自由”。筆者贊同這一看法:當人類在原始社會憑著最原始的欲望而行動時,并不是完整的自由,而當人類真正有了理性,可以通過自己的意志,為自己設定一個限制并加以遵守時,這時的人類才是真正獲得了自由。
些許缺憾也不能掩蓋盧梭思想的偉大,恰如朱學勤教授所說:“盧梭之出現,從某種意義上說,即意味著先驗邏輯從笛卡爾式的學者書齋,走向社會生活的自由重建。它意味著自由意志的第一次抬頭。人類以盧梭為首,才第一次睜開了眼睛,方能打量既往歷史,審視既往歷史。”{5}
{1} 筆者所引英文版出自世界圖書出版社,中文版出自商務印書館。
{2} 盧梭:《社會契約論》,何兆武譯,商務印書館1997年版。
{3} 丁嶺杰:《誰僭越了人民主權》,《黨史文苑》2010年第5期,第61頁。
{4} [美]吉達爾(R.G.Gettell):《政治思想史》,戴克光譯,神州國光社1931年版,第258頁。
{5} 王燦:《淺析“公意”說》,《遼寧行政學院學報》2011年第12期,第77頁。
作 者:李珍,暨南大學文學院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世界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