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我愛你,但和你無關”是2005年徐靜蕾導演的電影《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中的經典臺詞,這句話曾引起一時轟動。看似體現了女性群體愛情的獨立性,實則在電影中卻深入反映了女性群體的被動、靜默、陷入困境中的自我無助的救贖,喚起我們對女性人生的思考及對女性的人文關懷。
關鍵詞: 被動 靜默 掙扎 反抗
根據20世紀初奧地利作家斯蒂芬·茨威格的同名小說《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改編的電影由中國新晉女導演徐靜蕾搬上了銀幕 。“我愛你,但和你無關”是歌德的一句話,也是影片中的經典臺詞。這句話道出了徐導所要傳遞的影片內涵,就是以現代女性的愛情觀——“我愛你,但和你無關”去詮釋一個陌生女人毫無保留、奮不顧身的愛情,但這個創作效果是不理想的。整部影片還是更多體現了一個陌生女人在愛情中的卑微,始終保持著“他者”,被動的地位,一種無助、甚至是痛苦,更多喚起的是觀眾對于整個女性群體命運、愛情、生活等方面的關注和關愛。我認為,連徐導也已經體會到了改被動為主動時的無力與不現實。所以,在影片中把最能體現女主角受難的情節,即她從懷孕到生產所遭受的全部苦難輕描淡寫,僅用了三句話和四個畫面帶過,而主要展現女主角在生育后,為了生計,做了妓女、當了他人的情婦等情節,這些似乎也是在刻意增強女性在愛情面前的主動性,有意提高女性的社會地位。
一、“他者”的被動
電影的原作家茨威格曾經說過:“女人只不過功能性的,從屬于男性的客體;她只擁有軀體、性、生殖的物質特性。”女性只能以“第二性”或者“他者”的身份出現。她們沒有言說的權利,更不可能有完全的獨立,只是男性的附屬品。陌生女人在電影中就是以“他者”的身份出現,以沉默的方式釋然自己的感情。她默默地關注著作家,默默地吻著作家曾經撫摸過的地方……當她隨著母親遠嫁山東后,為了能夠再次見到作家,堅持考到了北平師范來讀書。她執著地認為,自己的一生就是為了作家而活。她只想把自己獻給他。她愛他愛得癡狂,愛得迷離,愛得奮不顧身,飛蛾撲火。她窮盡自己一生的思念,都為了能與作家的不期而遇。終于,她的愿望實現了。一次偶然的暴動,使兩人發生了一夜情,成為了他的女人。當他送給她一只白玫瑰后,她相信他還會回來找她。但當他回來后,又同其他女人廝混在一起,早已忘記了她的存在。而她卻認為他沒有錯,沒有責任,只需要自己來默默承擔就好了。這一切的發生都是自己索要的,就如那句話,“我愛你,和你無關”。陌生女人愛得失去了理性,只是一味地妥協、屈從。在兩人的愛情中,始終都是一種失衡的狀態。難道陌生女人就不希望作家鐘情于自己?其實不然,她在他每年生日的時候,都會送上一束白玫瑰,以期能夠喚起他對自己的回憶。只是這一切都是枉然的錯付。面對錯付,面對背棄,她始終還是沒有勇氣站出來告訴作家,自己的真情,自己的犧牲,唯有默默承受。我認為,這就是在男權社會中,女性意識的缺失的表現。陌生女人她還是遵循了大多數女性的觀念,她面對強大的男性世界時失去了自我,失去了自己作為一個和男性一樣的主體,在男女戀愛關系中只能處于受支配的地位。就像波伏娃所說“為男人獻身的女人,注定要受到愛情的困擾”,陌生女人的命運注定是一場悲劇,她也自然成為這場愛情的犧牲品。究其本質而言,她對于自己選擇的救贖,對于作家不負責的理解,陌生女人更多的是來自于一種無奈,一種女性獨立思想意識的缺失。
如果說,陌生女人和作家發生一夜情被無情拋棄后,她能夠意識到自己思想的愚昧,她的一生也不會是以悲劇結束。可怕的是,她將這種附屬、屈從的思想進行到底,貫穿了她的整個人生。在作家離開后,陌生女人發現自己懷孕了。她竟沒有去追究作家當爸爸的責任,而是自己歷經苦難生下了孩子。她堅持認為孩子是自己要的,與他無關。對于孩子,她把孩子看成了是作家的一種延續。在孩子身上找到了作家的影子。在一定程度上,孩子似乎就是作家賜給她的禮物,是陌生女人全部的生命支持。她不愿意讓開朗、美麗的孩子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生活在小胡同的垃圾堆里,生活在毒氣熏天、卑鄙下流的環境里,在一間陋室的污濁空氣中長大成人。她要讓孩子像作家一樣修長挺拔、一樣標致瀟灑、一樣優雅風趣。而由于自己經濟上的無力只能做了軍官的情婦,通過出賣自己的肉體來換取孩子優良的生長環境,來換取孩子一流的教育,實現自己培養孩子的愿望。面對自己出賣肉體,她進行自我救贖、安慰。她認為她只屬于作家一個人,既然他不愛她,那么她的身體怎么樣也覺得無所謂了。
為了自己近乎癲狂的愛情,不僅腐蝕了她的人格,甚至葬送了她的自尊。她再一次地無從選擇地依附了男人,表面上是依附于軍官,實際是借助他的財力來撫育自己的孩子。其實她是再一次地選擇從屬于作家。因為,孩子就是作家的一個化身,她把自己對作家的愛近乎瘋狂、毫無保留地轉移到了孩子的身上。面對孩子,她只能靠出賣自己來承擔一切。因為,她深知,作家面對她時都已無記憶,更何況是他們的孩子。他早已習慣了自由、四處留情的生活,怎會為她改變。而自己早已將身體和情感歸屬于他,所以,理應由她來犧牲自己培養孩子。可見,在男權社會中,女性只能是“他者”,對于男性的屈從、附屬這種思想早已習慣、堅定、甚至麻木,再次深刻地體現了女性獨立意識的深度缺失。
二、“自我”的主動
對于陌生女人而言,一直希望有一天,哪怕是生命的盡頭,作家通過那一束白玫瑰能夠記起自己,回報自己全部的愛。然而,當他們再次相見時,這個念頭被徹底打碎。再次相見仍然是舊的橋段,依然是一夜情,依然被作家無情地忘記,甚至在她離去的時候,還在她的暖手寶中放了錢。于她而言,是一種侮辱。更為痛心的是,當她離開院子的時候,他的仆人竟然認出了她。對于她,除了飽含淚水,滿腹心傷,再無辦法。她只能無奈地說:“只有你,只有你,只有你把我忘記,只有你從來沒有認出我。”反復修辭的使用,強調了自己被作家拒斥于情感門外的無奈與苦楚。于陌生女人而言,就此可能對作家情感徹底斷裂了,因為她已經遍體鱗傷,毫無價值了,自己終將是一場錯付。但她的生活,除了用一生的思念喚起作家的回憶之外,還有更重要的就是孩子。孩子是她生活的動力和全部。可孩子的死亡破滅了她生活的所有希望,也帶走了她活下去的勇氣。但同時,卻帶給了她言說的勇氣和權利。她決定由“他者”變為“自我”,由“第二性”變為“第一性”,由被動變為主動,主動地反擊,實現自我的價值,肯定自己的付出。于是,就像影片的開始一樣,陌生女人選擇用書信的方式來實現自己的話語權。在他四十一歲生日的時候,終于收到了這封訣別信。女人以獨白的方式訴說了對他的真愛和付出。以“你,和我素昧平生的你”開始了這封書信。當他讀完這封信之后,他的精神世界徹底地坍塌了:花瓶是空的,多年來在他生日的時候第一次是空的。他全身猛然一怔:他覺得,自己的世界似乎被一扇看不見的門關閉了,陣陣穿堂而過的冷風把他從另一個世界中吹醒。他感覺到一次死亡,感覺到不朽的愛情。在兩人的愛情世界中,此刻,終于可以說是平衡了。陌生女人的勇敢反擊,顯然打敗了這個男權世界的代表,他徹底地敗給了這個身份卑微的女人。她勝利了,用實際行動營救了自己。她并沒有因為自己話語權利的剝奪而放棄對自身命運的改變,對自身情感價值的肯定。女人通過書信贏取了與男性對話的可能,爭取到了自己的話語權利。這也意味著她的“他者”地位的改變。陌生女人的傾訴實際上隱含著多重話語。第一,有一種女性被男權歪曲和壓抑中覺醒的聲音;第二,表明了女性對于獨立自主的意識的追求和實踐;第三,傳統社會的父權意識形態話語權的減弱。陌生女人通過書信實現了自我認證,讓言說變為拯救自己的工具。她的反抗、轉變潛藏著一種深層的、強烈的自我表達、自我掌握命運的追求,揭示了她想要改善自身生存的社會環境的渴求。
可以說,《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為我們展現了一個女子頑強而執著的情感追求、無所企圖的深情,與一個風流且無情、虛偽、消極冷漠的作家的濫情。二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更深入地說,影片向我們展示了一個女子一生的情感蛻變。由“他者”到“自我”,由“第二性”到“第一性”,由沉默無語到書信搶奪話語權,由靜默的付出、不求回報到對自我情感的主動肯定,從對女性意識的缺失到主動實踐女性獨立自主意識,這些轉變讓我們看到了女性群體的希望,也鼓舞了整個女性群體的士氣。我們現在也仍需增強這種自強的女性意識,摒除社會的男女不公平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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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杜萱,文學學士(文學碩士在讀),太原大學外語師范學院講師,研究方向:戲劇戲曲與影視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