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在整個現代三十年的歷史小說創作中,施蟄存的中篇歷史小說集《將軍底頭》的出現有著先鋒色彩,他用心理分析法將古人舊事重新演繹,向著傳統歷史寫作和閱讀習慣左右開弓,在眾聲喧嘩的復調里講述了一個個頗具現代意味的歷史故事。即使施蟄存在歷史小說寫作的實驗上并未走得很遠,卻已然為歷史小說的創作開辟了全新的形態——心理分析型現代歷史小說,其別樣的文本內涵與敘事策略格外引人注意。
關鍵詞:歷史小說 心理分析 施蟄存
1930年前后是現代歷史小說創作的一個高峰,不少名家涉及了歷史題材。如郭沫若發表了《豕蹄》,曹聚仁試作《焚草之變》《孔林鳴鼓記》,施蟄存出版了中篇歷史小說集《將軍底頭》,魯迅的《故事新編》由文化生活出版社出版,郁達夫也這個時期創作僅有的兩篇歷史小說《采石磯》和《碧浪湖的秋夜》。歷史小說該寫什么?怎么寫?似乎沒有特別的規范,但在西方文藝思潮的影響下,現代歷史小說家鮮有發思古之幽情而落入“文猶師古”的崇拜,也拒絕實踐“文以載道”之謬見。在駕馭歷史題材時,不論是聚焦社會、時代痛苦的現實主義寫法,還是借古人酒杯,澆胸中壘塊的浪漫主義寫法,現代歷史小說的敘事主題始終呼應著當下。前者如鄭振鐸的《桂公堂》、茅盾的《大澤鄉》、廖沫沙的《南都之變》等,多為擷取歷史的某一些碎片,比附現實斗爭所需,融入作者強烈的社會責任感創作而成。后者如郁達夫所主張的“將感情全部注入于這記事之內,以我們個人的人格全部融合于古人。將古人的生活、感情、思想,活潑潑地來經驗一遍,完全不必起道德的判斷,考證的審辨的”{1}。《采石磯》最初意在回敬胡適對其“淺薄無聊”的指責,然而成文后,因古人舊事演繹而拉開的時空距離,不僅巧妙地避免了將現實所受刺激直接帶入小說里,而且給讀者一種悲憤卻不漫罵,感傷卻不沉溺的閱讀感受。
然則,現代歷史小說的研究范疇顯然不應該滿足于時間概念上所劃定的1919—1949的“現代”階段,且學界對現代文學的發生與開端亦有不同看法,所以,從歷史小說自身含蘊的“現代性”加以厘定,更為合理。現實主義重視文學對人生、對社會的介入,浪漫主義重視個體情感的自由表達,這本無可厚非,但如果過分強調主題先行或是情感的無節制宣泄,往往會將 “現代主義”最重要的特征,即文學形式的探索、試驗置于腦后。在這種背景下,施蟄存中篇小說集《將軍底頭》的出現,在整個現代三十年的歷史小說創作中有著先鋒色彩,他用心理分析法將古人舊事重新演繹,向著傳統歷史寫作和閱讀習慣左右開弓,在眾聲喧嘩的復調里講述了一個個頗具現代意味的歷史故事。即使施蟄存在歷史小說寫作的實驗上走得并不是很遠,已然為歷史小說的創作開辟了全新的形態——心理分析型現代歷史小說。
一、文本內涵:聚焦“人性”與“神性”的糾纏
施蟄存的歷史小說聚焦人物的心理世界,賦予古人以獨立生命本該擁有的自然品格,還原英雄以普通人的心思,不吝筆墨甚至有些唆地刻畫人物內心的焦灼與不安,僅就這一點而言,心理分析型歷史小說就足以引起我們的注意。用施蟄存自己的話講:“《鳩摩羅什》是寫道和愛的沖突,《將軍底頭》卻寫種族和愛的沖突了。至于《石秀》一篇,我是只用力在描寫一種性欲心理,而最后的《阿襤公主》,則目的簡單地在乎把一個美麗的故事復活在我們眼前。”{2}英雄人物首先是人,然后才是集正義、崇高、偉大于一身的英雄,如果英雄都無力也無法擺脫人性與神性的曖昧糾纏,那么,他們的毀滅是否更具沖擊力?總的來說,崇高的神性追求的是內在修行和外在行動的一致性,平凡的人性卻總在不經意間破壞外在的規定和秩序,兩者的背離表現在故事的主題設置上,則是無情地打破了環繞在英雄身上的炫耀光環,替代以個體內心的苦悶、混亂與蕪雜;故事的走向上,打破了外界因素對人物悲劇命運的影響,人性自有它的力量,從故事的枝條上抽出新芽來,甚至改變了故事的走向;故事結局取消了悲劇的崇高感,替代以死亡的戲劇性和幻滅感。
(一)故事的主題:神性讓位于人性
“在中國傳統文化中,性,仍然是一諱莫如深的話題。雖然人們必須結婚,那不是因為愛情,而是‘不孝有三,無后為大;雖然我們有不少狎邪小說,但那是狎邪行動,不是性心理分析,不但‘男女授受不親,而且夫妻之間,也該是‘床上的夫妻,床下的君子。”{3}英雄豪杰被想象成“無情才是真豪杰”,“寡欲方是大丈夫”,多情、好色之徒自然被排除在英雄的行列里。而施蟄存的《將軍底頭》直面英雄豪杰的內心世界及其心智結構,正視他們“饑寒愁怨,飲食男女”的自然需求,大張撻伐地聲討長期被歷史遮蔽的個體的性情與欲望,這便涉及了歷史小說的現代性主題。《鳩摩羅什》的高僧,一邊眷戀著妻子的美好,一邊又渴望無語欲求地參悟,然而,肉體的、生命的下沉邏輯與精神的、歷史的上升邏輯形成了不可逃遁的悖論,兩者之間的沖突愈趨激烈,鳩摩羅什神性背后的平凡人性也越顯真實可信。在《石秀》中,施蟄存對暴力美學的鋪張有些不加節制,“看著這些泛著最后的桃紅色的肢體,石秀重又覺得一陣滿足的愉快了”,其用意在于強迫讀者掩卷而思,對美好事物的破壞是不是人類與生俱來的惡習之一?現代文學極力推崇人性飛揚、進取的一面,恰如硬幣有兩面,心理分析型歷史小說偏就關注了人性不被照亮的角落里滋生著的各類霉菌。
(二)故事張力:被欲望推著走,直至沖破倫理的邊際
長期以來,人的身體被驅逐到歷史寫作最為隱蔽的角落,與之相關的欲望長期被遮蔽,“我們大多數時間所受的教育,都是反身體,并在身心二分法的誘導下,把心和高尚相聯,把身體留在黑暗之中。”{4}身體,尤其對待女性的身體,被隨意作物處理,如《東周列國志》第八十三回所述:“勾踐班師回越,載西施以歸。越夫人潛使人引出,負以大石,沉于江中,‘此亡國之物,留之何為?”而整部《水滸傳》充斥著對女性身體的不屑與排斥,為數不多的女性形象也是向著男性角色想象轉換,一丈青扈二娘便是典型。在古代人倫道德的敘述中,在“理”、“義”、“良心”、“佳名”的名義之下,消滅女性身體反倒成了正義之舉,所以,比之楊雄與石秀的兄弟情分,殺死潘巧云這一“狠毒之惡物”倒在情理之中,也合乎體統。既然潘巧云的合法身份是楊雄的妻子、石秀的嫂子,勾搭海和尚、引誘石秀便是越界之舉,按此推理,“石秀殺嫂”就順理成章地演繹成了英雄鏟奸除惡的版本。
施蟄存傾向于在歷史小說中實踐弗洛伊德的學說,“在年輕女人身上,性的愿望占有著幾乎排除其他愿望的優勢,因為她們的野心一般都被性欲的傾向所同化。在年輕男人身上,自私的、野心的愿望與性的愿望共存時,是十分引人注目的。”{5}他筆下的歷史人物一旦獲得了自然品格,容不得理智的過濾與約束,歷史故事的走向駕輕就熟地掙脫了傳統的敘事軌跡。這也是小說令人稱道之處。如《將軍底頭》里,代表“忠誠”的種族意識并不能壓抑花驚定將軍的欲望,一向對戀愛不以為意的他,在性欲與愛情的復雜情感驅使下,顛覆了心中固守的道德律令。即使他的頭被砍掉,身子依舊屹立不倒,從地上摸著了首級,夾著他的大宛馬跑向尋找他心弛神往的美麗少女。《阿襤公主》里的段總管在民族之義與美色迷戀之間猶豫不決,關鍵時刻還是本能替他做出了選擇,那就是“報仇雖然要緊,而戀愛卻更甚”。《石秀》里,自第一次見了潘巧云后,石秀躺在床上輾轉不能入眠,對她的“纖纖食指”、“肥而不胖的美腳”、“乳白的肌膚”、“嬌脆的聲音”癡癡地幻想了一夜。在石秀眼里,潘巧云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具有引誘和暗示意味,正是這些性想象將潘巧云推向了悲劇的結局。就這樣,施蟄存“把《水滸傳》中的倫理范本變成了現代心理學的病案”{6},用現代敘事技巧重新解釋了 “石秀殺嫂”這樁公案。
(三)故事結局:崇高意義的多向消解
以情勝出的鴛鴦蝴蝶派小說,一路走來,旁生出奇情、俠情、艷情、苦情、哀情、慘情、怨情等多個細流,縱觀其變,小說里的戀人愛得甚是痛苦,偌大的社會卻容不下一對苦苦相戀的年輕人,徒留遺憾無數。同樣寫情愛,施蟄存力求超越制度變革、社會革命等外在條件的阻礙,相對地客觀地把握人物欲望的內驅力和運作方式:在性欲與其強敵的對抗,在禁與不禁,合法與越位,狂亂與平息之間,小說通常以一種極端的方式畫上句號,給讀者以更強烈的觸動。郁達夫也表達過類似觀點:“唯有個人內心的斗爭——情欲與理性,本能和道德的斗爭——則人類存在一天,斗爭也繼續一天,就是個人的肉體消亡的時候,也不能入于休戰的狀態的。”{7}只不過,人性雖然永恒卻也庸常,雖然終究免不了走向幻滅,卻也沒有期待中的悲壯感,甚至連起碼的美感也沾不上邊。《石秀》里,石秀對女性身體的施虐并非毫無根由,用弗洛伊德的性心理學說分析,源于性欲的無法滿足,由最初的對美好身體的貪戀,向著另外一個極端滑落——暴力毀滅。《將軍底頭》中花將軍提著首級尋找心中的女神缺乏悲壯感,少女漠然的調侃無情地擊破了他對愛(混雜著性欲)的信仰,無頭的軀體立即倒下,在遠處的頭卻流下了眼淚。這個結局的處理,讓驍勇的花將軍首級被砍卻屹立不倒的悲壯畫面迅速滑向荒誕,將軍的“崇高”想象被瓦解得所剩無幾。《鳩摩羅什》里的鳩摩羅什試圖用吞針這一高難度動作挽回眾人對其高僧形象的質疑。末了,一幅幅快速閃回的過往記憶,還是讓他的驚人舉動出了差池,最后一支針刺在舌頭上,吐之不得,咽之不下。雖然他趁著眾人不注意的間隙,將刺在舌頭上的那支針悄悄吐掉,但舌頭上的刺痛卻一直提醒著他庸常的一面,無從擺脫欲望的煎熬和道德的拷問。
值得一提的是,從心理分析型歷史小說的文化生成機制來看,歷史小說集《將軍底頭》雖然回蕩著歷史深處傳來的回聲,但其現代性主題的表達更多地受到了20世紀30年代上海都市文化的影響。那種漂浮在這座城市上空的現代性,先天地與海洋季風所帶來的殖民性混雜在一起,喧鬧之下帶有空虛,繁榮之中帶有屈辱。小說同時也映射了作者對錯位生長的都市文化的態度,既斥責傳統卻又藕斷絲連著,既恐懼外來文化大肆入侵卻又情不自禁地仿照。此種復雜、糾結甚至相互排斥的情感自然無法安排一個基調相對一致的故事結局,所以,怪異、另類的故事走向也是可以理解的。
二、敘事分析:眾聲喧嘩的復調
施蟄存自稱大多數小說偏于心理分析,深受Freud(弗洛伊德)和H.Ellis(英國人類學家藹理斯)的影響,“我雖然不明白西譯或日本的新感覺主義是什么樣的東西,但我知道我的小說不過應用了一些Freudism(弗洛伊德主義)的心理小說而已。”{8}與更多地吸收了西方19世紀文學思潮、短篇小說寫法影響的“五四”作家不同,施蟄存所受的影響同步移植于現代主義思潮,“詩是后期象征派,小說是心理描寫,這一類都是Modemist,不同于19世紀文學”{9}。施蟄存的歷史小說聚焦于人物內心的體驗與變化上,強調在形式上做有益的探索與嘗試。在敘事策略的選擇方面,全知敘事者的野蠻介入造成了文本敘事的明顯的裂痕,看似敗筆,卻也對應了“人性與神性的曖昧糾結”的主題。此外,文本結構上強調同義反復,使得故事主題在一片混亂中隱而不顯地延續著。小說文本表層的分裂與內層的趨同,構成縱聲喧嘩的復調結構,強化了主題的反諷與顛覆效果。
(一)全者敘事者的野蠻介入
敘事者總試圖控制人物的言行,卻沒有意料到人物的情欲有時會逃離理智的擺布,一旦獲得自由,小說人物的癲狂態勢逼著敘事者逐漸隱退,由著自身固有的情感傾向顯現或消失。施蟄存在小說里表現不可名狀的性心理沖突,卻又過多地依賴傳統全知敘事,這樣一來,文本內在的分裂也就不可避免。
然則石秀是在輕蔑她了?……并非!這是因為石秀雖然為人英武正直,究竟還是個熱情的少年漢子,所以此時的石秀,其心境卻是兩歧的,而這兩歧的心境,都與輕蔑的感情相去極遠。
這里,全知敘述者橫亙其中,清晰地對石秀內心的矛盾做了一番梳理:欲望的掙扎如同火山內部升騰翻滾的巖漿,已到達排山倒海、不可遏制的零界點,而外在行動卻在理智的強力壓制下,依舊不漏聲色。在全知敘事者適當的干預下,流動的潛意識與冷靜的行為舉止一動一靜,一張一弛,表現相得益彰,反倒凸顯了文本的復雜性。而在《將軍底頭》里,敘事者自由出入人物的內心世界,“第一天在行軍的路上的將軍底思想是這樣的”,“士兵們底思想是這樣的……”比起故事中的任何一個人物,敘事者知道得更多,如此操作,固然可以避免人物被欲望裹挾著陷入混亂、瘋狂、不可理喻,但就故事的流動性和行文的流暢性而言,全知敘事者的理性分析多少有些生澀。
(二)兩種力量較量下的反復詠嘆
敘述學家熱奈特曾把敘事與故事間的頻率關系歸納為四種類型:“一是講述一次發生的一次的事,二是講述n次發生n次事,三是講述n次發生一次的,四是講述一次發生n次的事情。”{10}心理分析型歷史小說講述故事的方式屬于講述n次發生了一次的事,表面上看,隨著時間的前進完成的是“開始、發展、結尾”的一次完整敘事,實際上每一個場景、片段都重復講述同一事件,只是講述的側重各有不同。歷史小說集《將軍底頭》始終強調著生命中看似背道而馳的兩種力量的永恒沖突,生的本能與其強敵如功名、道義、種族之間展開的持續對抗,在不斷的重復講述里注重細節的變化,在人物內心的失衡中尋求相對的平衡感。
以《鳩摩羅什》為例:
第一個場景:小說開篇就讓鳩摩羅什面對神性與人性的艱難選擇。十余年來,他不曾放下內心的困惑與不安,一種是一心想回到剃度時修成正果而受人敬仰的企念;一種是像凡人一樣愛著妻子卻擔心遭世人輕蔑。在旅途的第三天,看著周圍廣袤無垠的景色,內心似乎暫時跟著空曠起來,甚至覺得愛欲與功德是沒有沖突的。但這種辯解虛弱無力,很快就被他自我否定,“羅什眼前覺到一陣的昏黑”。“神性”與“人性”在第一回合的較量中,打了平手。
第二個場景:鳩摩羅什的妻子在旅途的終點離開了人世,也斷絕了他作為凡人的煩惱,“神性”與“人性”的對質一度失衡。“人性”誘惑的暫時缺位,一切的磨難、誘惑自行隱退,鳩摩羅什自信地迎接秦國的盛大尊敬而沒有一絲內疚。
第三個場景:鳩摩羅什為市井小民做講演,誘惑再次出現。美艷的孟嬌娘放肆引誘,“她的全部的媚態,她的最好的容色,在一瞬間都展露給他”,他心中吃了一驚,“神性”與“人性”再次狹路相逢。
第四個場景:禁軍姚業裕試探鳩摩羅什的定力,在國師感化妓女,還是妓女感化國師的問題上,兩人決心用行動加以證明,于是深夜造訪妓院。結果是,鳩摩羅什慌亂而逃,試圖制造自己不曾被挑釁,定力不被破壞的假象。
第五場景:在美色誘惑面前,鳩摩羅什徹底敗下陣來來。“大智鳩摩羅什完全不能支持了。他突然停止了講經,閉著眼在講壇上發著顫抖,臉色全灰白了”。鳩摩羅什在對妻的留戀,對修行的期待以及對愛情不專一的虧負中,認定自己非但不是一個僧人,而且是一個最最卑下的凡人了。
每一個場景都重復這么一場斗爭——性欲得不到切實的滿足,道德底線又不能堅守,欲望與道德展開殊死搏斗,最終以人物的幻滅宣告結束。在《石秀》《花定將軍》《將軍底頭》里同樣上演著此般眾聲喧嘩的同義反復。但“成也蕭何敗也蕭何”,也因為主題之鮮明,敘事布局之相對嚴謹,此類歷史小說很難寫成長,也限制了它對社會現實的回應以及歷史深層次的挖掘。
{1} 郁達夫.歷史小說論[A].郁達夫文集(第5卷)[M].廣州:花城出版社,1982.239.
{2} 施蟄存.將軍底頭.自序[A]. 見王富仁,柳鳳九主編.中國現代歷史小說大系(第三卷)[G].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1999:1.
{3} 黃忠來.圍困與突圍:解讀施蟄存[J].魯迅研究月刊,2002(4):58.
{4} 謝有順.身體修辭[M].廣州:花城出版社,2003:7.
{5} 弗洛伊德.創作家與白日夢[M].見白蠡甫,胡經之主編.《西方文藝理論名著選編》(下卷)[C].北京:北京大學,1987:4.
{6} 楊義.中國現代文學流派[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404.
{7} 郁達夫.小說論[A].郁達夫文集(第5卷)[M].廣州:花城出版社,1982:57.
{8} 施蟄存.我創作生活之歷程[A].燈下集[M].北京:開明出版社,1994:62.
{9} 施蟄存.為中國文壇擦亮“現代”的火花——答新加坡作家劉慧娟問.沙上的腳跡[M].沈陽:遼寧教育出版社,1995:179.
{10} 熱奈特.敘事話語.新敘事話語[M].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0:58.
作 者:謝秀瓊,碩士研究生,浙江寧波城市職業技術學院講師,主要研究方向:現當代文學。
編 輯:趙紅玉 E?鄄mail:zhaohongyu69@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