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敏 張雪
摘要 作為一部越界小說,《一個前有色人的自傳》的表現手法突破了傳統的框架,其作者約翰遜采用了一種新的方式來勾勒黑白混血兒,以此推進了文藝復興的發展腳步,使得哈萊姆的文學進入了一個新的高度。表面上看來,這部作品就像是一部記錄奴隸生活與人物的小說,仔細探究我們會發現它并不是按部就班地運用傳統的手法描繪奴隸,其中擁有更加深層次的含義,只不過作者換了一種幽默復制的表現形式,在帶給讀者歡樂的同時,抨擊和嘲諷了美國,尤其是北方的種族歧視。
關鍵詞:詹姆斯·韋爾登·約翰遜 混血兒 新范式 種族歧視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詹姆斯·韋爾登·約翰遜于1912年出版了第一版《一個前有色人的自傳》,但是效果不是非常明顯,沒有引起文藝界的注意。隨著哈萊姆文藝復興高潮時期的來臨,這部作品經過重新調整再次出版,并且奇跡般地得到了無數的好評和多數藝術文人的肯定。也正是因為這部作品,約翰遜一躍成為哈萊姆文藝復興時期黑人小說作家的代表人物之一。《一個前有色人的自傳》是一部比較典型的黑人奴隸紀實小說,作者采用滑稽模仿的技巧成功地造就了一個新范式的混血兒。這本書的特點就是擺脫了以往黑人奴隸小說自傳的形式,但是又不失傳統自傳的典型模式。同時,為了揭露當時奴隸制社會對黑人努力進行殘酷壓迫的本質,宣揚反對種族歧視的中心思想,進一步將過去單調的自傳升級為滑稽的、具有一定模仿意味的技術“表演”。
一
對于這部小說的刻畫,作者是從前有色人的孩童時期開始的。在主人公兒時的記憶中,他的父親只是一個每周都會光顧自己家中三次左右,留有胡子并且身材高大的男人。對于自己的親生父親,前有色人能做的就是當他進屋時為他擺放好一雙整潔的拖鞋,然后將其貴重的黑色皮鞋放到固定的位置,當然,這樣乖巧的舉動換來的就是一枚具有實際經濟價值的硬幣。從現在看來,這樣的父子關系實在是顯得有些滑稽。孩子的父親理論上沒有將自己的親兒子變成可以任意受人驅使的奴隸,但是卻也殘忍地將他與自己的仆人畫上等號。表面上,混血兒子為白人父親的服務可以換來經濟上的收入,實質是在表現在奴隸制的社會中,家仆在為主人工作后會得到報酬或薪水,那么在潛移默化中,這個還處于懵懂時期的小男孩已經開始慢慢接受當時社會約定成俗的主流文化價值觀。
如果說童年時代的前有色人在生活中扮演的角色是個家仆,那么等他的白人父親為了迎娶一個與其身份地位都十分匹配的白人女人時,他的奴隸人生就正式開始了。在白人父親將他和母親送往肯塔基之前,白人父親親昵地將其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并且努力地在一枚面值為10元的金幣上打孔,然后穿上細繩給他戴上。那時的前有色人對于這枚金幣的認識僅僅停留在它的表面價值上,或者說,主人公其實并不想在這枚金幣上面打個孔,然后掛在脖子上,而是將其以真正金幣的形式拿在手中,做一些用它可以實現的事情。更為滑稽的是,這枚看似價值頗高的金幣,反而成為確定前有色人奴隸地位的標志。所以,長大以后的他在回憶起童年的往事時,驟然覺得自己十分可笑。是的,成年的他已經具備健全的思考能力,所以他意識到在奴隸制的社會中,白人之所有擁有高尚的權利,完全是因為他們具有經濟基礎,所以他父親賜予的金幣表面上是賦予了他一定的權利,但卻以降低金幣價值的方式壓制了他對這個權利的使用。當然,約翰遜如此大費筆墨地刻畫白人父親和混血兒子的離別場面肯定不只是想讓成年后的前有色人嘲笑自己的童年,而是要拿這樣的畫面與傳統黑人奴隸紀實文學中常見的買賣黑人孩子以及奴隸主的場景做對比,以此來彰顯小說中深刻的滑稽諷刺意味。
在傳統的黑人奴隸紀實體自傳中,買賣黑人奴隸或者他們的孩子的場景可謂隨處可見。因為如此之高的“出鏡率”,才顯得那樣的場面雖然能夠突出奴隸制社會的腐朽,但在渲染效果上卻失去了一定的影響力。在《一個前有色人的自傳》中,作者大膽地對傳統買賣黑人的場景進行了滑稽的模仿和升華:白人父親給自己混血兒子的社會身份的定義以及離別時的禮物,無疑深刻諷刺了那個社會。讀者在嘲笑完這樣的故事情節以后,便會體味出其內在的含義。另外,借助成年后的前有色人對自己童年時候的回憶,以及他自己的反思,正好凸顯出這樣一個具有一定思想但又擺脫不了命運的混血兒的矛盾之處。是的,約翰遜所要表達的也正是這層深意。即便一個混血兒想要與命運博弈,但是那個社會制度注定了只有擁有足夠的“錢”才能擁有白人般的地位和生活。這種扭曲的價值觀正是奴隸制社會的真實表象,以至于如此荒誕滑稽。
二
嚴格意義上講,《一個前有色人的自傳》在表現手法上不是純粹的模仿,而是作者以一種滑稽的方式引用原來作品中的塑造形式來形成鮮明的對比,進而揭露原來文本中的內容、結構以及分門別類出現的缺漏。傳統意義上的小說,其內容本來是虛構事件占主導地位,但是很明顯本作品是看似自傳而實為小說,然而其中又摻雜了許多現實生活中的內容,所以說它也不是單純的非虛構作品,更不是單純的虛構小說,而是一部越界作品。作者仿佛想要告訴我們無論是小說的創作還是自傳的撰寫,這兩者之間在表現手法和內容上都是不可能互相脫離開的,都應該互相借鑒。以這樣一部跨越文學門類界限的作品為基礎,作者引申出了跨越種族界限的理論。他認為種族之間也不是完全純粹的,而且種族之間的區別本身就是不明朗化的,不能說一個人長得黑他就是黑人,倘若這種理論不成立,那么我們沒有辦法去真正的界定一個種族,因此種族之間的智力與道德差異也就不復存在了。進而種族之間由歸屬、遺傳等因素被大眾廣泛接受認可的一系列理論就都會隨著界限遭到跨越而被推翻,這就跟以滑稽的形式模仿文學作品一樣。但是如果想要達到這種效果和目的,想要將文學作品的歸屬以及種族的劃分這些主流觀點的錯誤揭露出來,那么就必須要讓自己成為眾矢之的。在白種人中,前有色人就有一定的隱蔽性,他與那些白人沒有太大的差異性,所以對于白人世界,前有色人的威脅時刻存在著。也正是因為這樣,他始終有可能去推翻種族的劃分理論。但是如果白人發現了他的前有色人身份,他也就被自然而然地排除在外了,這種推翻種族劃分的力量也就沒有了。讀者們之所以能夠懷疑文學作品以及種族劃分的合理性,就是因為越界以及滑稽形式的文學模仿存在著一定的隱蔽性和模糊性。
在1927年以前,《一個前有色人的自傳》都是以自傳的身份存在于讀者的面前的,其實它真正的文學形式是小說,當這個事實公諸于世以后,它和主人公之間似乎發生了些許微妙的變化。作品中的主人公是一位前有色人,而當時占據著社會主流的有身份有財富以及有地位的都是白人,所以具有模糊性的他就選擇了與黑人劃清界限,劃歸到了白人的陣營里。與之形成強烈反差的是,約翰遜將自己的主流文學作品,即小說,劃歸到了自傳當中,當時的自傳體文學主要是黑人所倡導與使用的創作形式,是被白人所摒棄的,只能算作是附屬文學。作者之所以將作品重新劃歸到小說的陣營之中,可能是為了與作品中的內容相關聯,也可能是為了獲得白人的青睞而貼上主流文化的標簽,進而使得作品大賣。其實,約翰遜創作《一個前有色人的自傳》的目的并不是想要得到更多的財富,他的真正想法是想通過滑稽夸張的手法模仿奴隸紀實文學,以自傳的假象來掩蓋其小說的身份,進而抨擊所謂的主流與附屬文化的劃分,呼吁種族之間回歸平等。這種抨擊在1927年《一個前有色人的自傳》的小說身份曝光以后顯得更加的強烈。作品中的主人公,即前有色人沒有像作者將作品劃歸到附屬文化中去,即使讀者一開始就了解到了一定的前有色人種的信息,但是主人公還是將自己真正的身份隱匿了起來。這種寫作中的比喻手法,我們通常會在奴隸紀實文學中見到,約翰遜在此處進行了模仿。文中我們可以讀到,白人在當時那個社會中就是身份與地位的象征,黑人或者是前有色人是沒有地位可言的,無論是讓自己還是自己的孩子不被白人所歧視,主人公都毅然決然地讓自己站到了白人的陣營中,這也是他在講述自己的經歷過程中所表露出來的心聲。雖然他依舊懷念自己的那段黑人生活,但是迫于現實的壓力,他還是選擇了像其他白人一樣地歧視黑人。
三
小說《一個前有色人的自傳》中的主人公是一個典型的白人與黑人女性生的混血兒。而作者就是抓住其身份的特殊性和代表性,再融合自己滑稽模仿技巧,塑造出一部不同凡響的黑人奴隸紀實自傳小說,并且成功地將一個混血兒的新范式展現給世人。
首先,需要解釋一下范式的含義。其最早是由美國著名的哲學家托馬斯·庫恩提出的,并且在《科學革命的結構》這本書中進行了詳細的解釋和論述。其基礎意思為某一類人或者一個共同體所共享的價值觀、生活觀和信仰等。作者約翰遜在這部《一個前有色人的自傳》中多處運用了滑稽模仿的技術,雖然其根源都是在反對種族間的歧視,但他刻畫出這個妄想越界變白的混血兒,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傳統黑人奴隸紀實自傳中的理想現實性和身份肯定性。他利用對這個混血兒錯誤選擇越界變白行為的諷刺,凸顯了其對黑人追求平等的兄弟關系的質疑,強調了反對種族歧視的重要性。
在小說故事情節的發展中,主人公領悟到奴隸制社會的現實,為了能夠得到白人那樣至高無上的權力,所以他選擇越界變白。結果是他的確成功了,不但事業一帆風順,而且躍身為社會頂層人物,受到無數人的崇拜和敬仰。這樣敘事的安排,證明了發生在混血兒身上的一切可謂是有得有失。成為前有色人是一件并不光彩的事情,所以令人對傳統的黑人奴隸紀實文學中黑人服從于白人社會的自愿性產生了懷疑。這就說明了,無數的混血兒用這種方式來擺脫生活的困境,其實不是反對種族歧視的成功,也不是黑人社會地位的獨立,而是對社會體制的服從。當這個成功越界的混血兒無意間參觀了波士頓以后,他驚奇地發現那里有很多黑人都具有十分靈敏的頭腦以及科學的思想觀,并且從他們身上所散發出來的美國超驗主義思想的確令人感到震撼。尤其當主人公聽聞有關格拉斯和布朗等人的故事以后,便對那些受過高等教育并且用知識武裝頭腦的黑人產生了敬畏之感,情不自禁地夸贊他們的說話能力和思維方式已經堪比真正的美國人。這樣的情節發展,更是對傳統奴隸紀實文學中黑人被迫屈服于白人社會價值觀的懷疑。如果說黑人已經能夠游刃有余的在美國社會中生活下去,那么這又是一件多么具有諷刺意義的事情。黑人已經懂得了美國人生存下去的游戲規則,這種類似于將計就計的民族文化讓人覺得模仿白人的越界黑人是多么的令人“害怕”。
作者約翰遜在小說情節上成功模仿了傳統黑人奴隸紀實自傳中的細節,并且進一步凸顯了反對種族意識的思想,同時在此基礎上,對黑人理想性的生活設想提出了質疑。文中多處使用了滑稽模仿的技術,披露了許多黑人奴隸紀實文學中隱匿的純文化帝國主義。約翰認為那些樂觀的假設其實是黑人自欺欺人的幻想,即使黑人改變了自己的社會地位,但終究還是屈服于白人的社會價值觀,這種樂觀的態度才是最可怕的。所以,作者通過自己的方式塑造出一個新范式的混血兒,用以重申反對種族歧視的思想。這樣大膽的嘗試,不但收到了意想不到的好評,而且對后世產生了非常積極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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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鐘敏,女,1978—,四川德陽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美文學、職業英語教育,工作單位:四川工程職業技術學院。
張雪,女,1977—,四川達州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美文學,工作單位:四川工程職業技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