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20世紀60年代以來,美國華裔文學蓬勃發展,一大批優秀的華裔作家應運而生,譚恩美便是其中的一員。作為其處女作,《喜福會》一經問世便引起轟動,并獲得了讀者和評論界廣泛的關注和好評。同時,作為一名華裔女作家,譚恩美在其作品中對華裔女性的思想和生活表示了極大的關注。本文擬運用女性主義理論分析小說《喜福會》。
關鍵詞:女性主義 美國華裔 男權社會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作為美國主流社會中的少數族裔,美國華裔的文學作品曾經長期處于被忽略、被邊緣化的地位。經過幾代美國華裔的努力,近幾十年來,華裔文學才開始受到美國主流社會的關注,呈現出日益繁榮的局面。在美國華裔文學從被忽略到被關注的發展過程中,華裔女作家黃玉雪、湯亭亭、譚恩美等一大批華裔女作家及其作品發揮了十分重要的作用。仔細閱讀她們的作品,不難發現這些女作家們在作品中大都以獨特的女性視角,通過對她們自身和父母一代生活經歷的敘述,對族裔歷史及文化的展現和探索,表達了對自身文化與性別身份建構的探尋與思考,以及對性別和種族歧視的抗爭。因此,女性主義是她們作品中的一個重要主題。譚恩美的作品自然也不例外。
作為美國當代著名的華裔女作家,譚恩美及其作品大大提高了華裔文學在美國主流社會的影響力。她的小說通常以家庭為背景,展現美國華裔家庭的生活和移民自中國的父母與在美國土生土長的子女兩代人之間的思想及文化沖突。同時,身處美國主流社會種族偏見中,加之深受女性主義理論的影響,譚恩美在其作品中表達了對華人女性生活的高度關注。她的作品主要包括《喜福會》(1989)、《灶神之妻》(1991)、《通靈女孩》(1995)、《接骨師的女兒》(2001)、《拯救溺水魚》(2005)。《喜福會》作為譚恩美的第一部小說和代表作,一經推出便深受歡迎,躍居美國暢銷書長達九個月,并且榮獲全美圖書獎獎項,因而贏得了讀者和評論家的欣賞和高度贊揚,同時也奠定了譚恩美優秀美國作家的地位。
小說《喜福會》運用中國傳統小說的章回體形式,主要圍繞四個中國移民家庭中的四對母女之間的關系展開敘述。全書共有四個部分16個章節,每一部分包含四個故事。故事全部采用第一人稱敘述的的方式,如第一和第四部分的故事分別由四個中國移民母親講述,除了吳夙愿,由于在小說的一開始她就已經過世,所以由其女兒晶妹代為講述;第二和第三部分由在美國出生并長大的女兒們講述。在第一和第四部分,一方面,通過對四位中國母親悲慘的過去經歷的重現,如吳夙愿失去了她的雙胞胎女兒和家園,許安梅親身見證了作為富商三姨太的母親的自殺,鐘琳達曾經經歷了封建包辦婚姻并受盡屈辱,映映·圣克萊爾被丈夫玩弄后無情拋棄并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譚恩美批判了舊中國封建男權社會對女性的奴役和壓迫;另一方面,通過講述中國母親對美國出生的女兒愛和期望以及代表美國價值觀的女兒們對母親的誤解與反抗,譚恩美也展現了母親們在美國主流社會的邊緣化處境。在第二和第三部分,通過對在美國出生的女兒們的生活狀態的描述,如晶妹和薇弗萊對各自母親的反抗與和解,露絲和麗娜在各自婚姻中與白人丈夫面臨的問題,譚恩美展現了女兒們在中西方文化夾縫中面臨的尷尬處境以及她們為建構自我身份而作出的不懈探索。
現有的關于《喜福會》的研究大多從中美文化沖突、母女關系和種族歧視等角度進行,本文將嘗試從女性主義的角度對《喜福會》進行解讀。
一 女性敘述話語在《喜福會》中的體現
在女性主義理論研究中,長期存在這樣一個爭論性問題,即是否存在著固有的女性語言表達形式。弗吉尼亞·伍爾夫就曾經在其作品《一個人的房間》中指出,在男性處于主導地位的社會里,語言也有性別色彩,因為當女性進行小說創作時,會發現沒有恰當的句式來表達自己,而偉大的男性小說家們已經發展出一套帶有明顯男性色彩的文體語言,他們的表達精準逼真,富有表現力而不矯情。因此,伍爾夫認為女性應該有屬于自己的語言風格,寫作主題和結構,應該尋求建立女性文學傳統。伍爾夫還呼吁女性通過寫作由女性自己講述自身的經歷,而不是由男性作家來講述女性的經歷。譚恩美的《喜福會》正是從女性的視角由女性作家來講述女性經歷的一個典范。
1 《喜福會》敘事視角上的女性色彩
在男性作品中,男性通常充當主要角色,而女性則屬于點綴,處于從屬地位。小說《喜福會》主要是圍繞8個女人的故事展開的,小說中的男性則處于次要地位。以龔家為例,在龔家的故事中,有關圍棋方面有天賦的女兒薇弗萊的內容占據了大部分篇幅,而對她的幾個兄弟的描寫則是寥寥數筆。同時,喜福會雖是四個家庭的聚會,但男性們幾乎處于失聲的狀態。而在小說中,8個女主人公(除了由其女兒晶妹代為講述故事的吳夙愿之外)依次娓娓講述著自己的故事。這些都是伍爾夫所期望的。
此外,作家譚恩美作為一名女性,在這些故事中,著重從一個女性的視角探索女性之間的關系、女性對這個世界的看法以及她們在意識上的覺醒。例如,在女性之間的關系方面,龔琳達深深地為在圍棋方面有著卓越天賦的女兒薇弗萊感到驕傲,因此,她像大多數傳統的中國母親一樣,喜歡在各種場合炫耀女兒,而薇弗萊卻非常不喜歡母親的做法并為此感到煩惱,最后以放棄下圍棋作為抗議。麗娜滿心歡喜地邀請母親映映去自己的新居,但是母親卻在房子的各個角落都找出瑕疵。總之,通過對生活瑣事的和人物心理活動的描述,譚恩美生動展現了中國母親和美國女兒之間的矛盾沖突。
2 《喜福會》語言風格上的女性色彩
小說采用了講故事的方式展開情節,8個女人順次講述了16個故事,母親們講述了她們過去的生活經歷,她們和在美國出生的女兒的沖突;女兒們講述了她們對中國母親嚴格管教的不滿,在同美國白人丈夫交往中產生的沮喪和在婚姻中遇到的煩惱。值得注意的是,她們敘述故事的語調和節奏都帶有典型的女性色彩:啰嗦、缺乏邏輯性和理性。例如,在小說的第一部分,吳晶妹在講述母親的故事時提到多年來母親總是在講述著同一個故事,在她覺得無聊時,在無事可做時,當所有的碗都已洗過時……而每次故事的結局都不同。
二 女性主義思想在《喜福會》中的體現
1 姐妹情誼
姐妹情誼是女性主義理論的重要內容。女性主義者認為在男權社會里,女性應該像姐妹一樣相互幫助。女性主義理論的先驅伍爾夫在著作《一個人的房間》里也強調為了給自己營造健康正常的生活,婦女必須團結起來。這一點在《喜福會》得到了很好的體現。
首先,四位婦女在桂林建立的聯盟。在日本侵華期間,由于戰爭,最初夙愿每天都生活在緊張中,她整天都抱著兩個雙胞胎女兒坐在房間的角落,聽到空襲警報就像野獸一樣飛快地朝防空洞跑去。為了在緊張焦慮的生活中尋找一些快樂,夙愿在桂林和其她三位婦女創建了第一個喜福會,雖然主要是在一起打打麻將,分享食物,但在戰火紛飛的年代,她們還是從彼此那里找到了些許的安慰。
其次,小說中的四位中國母親在美國建立的聯盟。夙愿在離開中國和第二任丈夫初到美國時,陌生的環境、自身蹩腳的英語和對故土的懷念都使她感到非常難受。后來,在教堂她遇到了和她有著同樣處境的許安梅、龔琳達和映映·圣克萊爾。很快,第二個喜福會建立了。和在桂林時一樣,她們的聚會主要是打麻將,分享食物,但同時這種聚會也讓她們通過交流幫助彼此克服了在異國他鄉失落感和孤獨感。也正是由于深厚的姐妹情誼,在夙愿一直尋找遺失在中國的雙胞胎女兒直到去世未果后,俱樂部的三位姐妹堅持繼續幫她尋找,并最終資助夙愿的美國女兒晶妹回中國與雙胞胎姐姐相認以完成夙愿的心愿。
第三,姐妹情誼也體現在土生土長的美國女兒們身上。以許安梅的女兒露絲為例,她和其白人丈夫特德曾十分相愛,而在他們的婚姻中,特德處于主導地位,家里幾乎所有的事情都有他決定。可是當特德給病人治病失敗、官司敗訴后,面對露絲,他作為白人男性的優越感就蕩然無存了,他變得對露絲越來越不耐煩,最后提出離婚。露絲一直扮演著順從的弱者形象,因此,離婚對露絲而言是個沉重的打擊。她陷入恐懼和迷茫中,甚至痛苦萬分地求助心理醫生,但心理醫生并未給她帶來實質性的幫助。此時,除了母親,朋友薇弗萊和麗娜都努力給予她極大的幫助和鼓勵。最終,露絲從恐懼和迷茫中擺脫出來,勇敢地面對現實,并向特德提出自己要擁有房子的要求。類似的情況在麗娜身上也有體現。雖然麗娜非常能干,但作為美國主流社會中的少數族裔女性,在和美國白人丈夫哈羅德的婚姻中,她也曾感到自卑。比如,雖然在內心深處,她非常討厭AA制的生活方式,但還是接受了丈夫的提議而沒有勇敢地講出自己的真實想法;她曾經在婚后長期擔心哈羅德會不喜歡她的身上的味道,不喜歡她對音樂的品位等而最終離開她。她向好友露絲傾訴自己的煩惱,交談之后她重拾了自信,意識到雖然哈羅德是個非常優秀的男人,但自己在很多方面和他一樣出色。最后,她坦白地告訴了哈羅德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
2 女性自我意識的覺醒和對男權的反抗
雖然女性主義者分為幾個不同的派別且有各自的理論,但又有著共同的目標:反抗男權社會對女性的不公平對待,強調女性在社會權利和地位上與男性平等,鼓勵女性為自由而斗爭并思考女性的價值。女性主義者Anais Nin認為女性的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女性應該自己解放自己。《喜福會》中對男權的反抗幾乎在8個女性身上都有體現,尤其是琳達和露絲。
在男尊女卑的舊中國,廣大婦女承受著封建禮制的重重束縛和壓迫,琳達就曾經是封建社會的犧牲品。父母專制地包辦了她的婚姻,兩歲時,就成了黃天余的未婚妻。到婆家做童養媳后,為了不給父母丟臉,她將丈夫當神一樣伺候著,毫無怨言地像傭人一樣做各種家務,對婆婆惟命是從,然而任勞任怨的付出未能讓婆家人滿意。在婚禮當天,坐在窗邊的梳妝臺旁,琳達開始思索為什么她的命運由別人掌握,為什么別人可以活得快樂而她卻不快樂,什么是真正的人。對這些問題的思索是她突然醒悟并向自己承諾:永遠不要忘了自己。自此,琳達開始反抗封建男權社會,為獲得自由把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而斗爭。當她意識到象征著封建鎖鏈的紅燭將會把她和天余及其家庭牢牢地聯系在一起時,她果斷地吹滅了它。后來又巧妙地運用黃家人的迷信心理,使他們主動提出婚約無效,從而解放了自己。
在美國長大的女兒們雖然所處時代與社會與母親不同,但依然擺脫不了男權主義的壓迫,同時,由于受到中國文化潛移默化的影響和作為少數族裔的自卑感,在露絲和白人丈夫特德的婚姻中,露絲就像傳統中國婦女一樣,生活在丈夫的主導之下,處于從屬地位。因此,當特德提出離婚時,露絲就像突然失去了生活的重心一樣,迷茫而痛苦。但最后,當意識到離婚不可避免,加上母親與朋友的鼓勵,露絲終于清醒。她開始為自己的權利而斗爭,勇敢地向特德說出自己想要的。
總之,作為一名華裔女作家,特殊的身份背景賦予譚恩美獨特的情感和視角。由于和她具有相同身份的女性都是男權社會和美國主流社會的他者,在這部小說中,譚恩美對這一女性群體的生存狀況表示了極大的關注,在娓娓道來的故事中呈現著濃郁的女性主義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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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李思遠,女,1981—,河南平頂山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美文學,工作單位:貴州民族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