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麗影 董平
摘要 反諷既是一種修辭方法,又是一種有趣的語用現象。作為世界上最偉大的諷刺文學大師之一,喬納森·斯威夫特把反諷藝術在他的作品《格列佛游記》中發揮得淋漓盡致。本文運用賽爾的言語行為理論詳盡分析了《格列佛游記》中尖銳而又深邃的反諷言語行為,闡釋了作者幽默詼諧的語言魅力,突出了作者的寫作意圖,深刻地揭露了當時英國社會的殘酷現實,并倡導運用語用學的相關理論對以反諷為特征的中外小說展開更系統的研究。
關鍵詞:言語行為理論 反諷 語用 文學批評 語境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一 引言
小說《格列佛游記》(Gulllivers Travels)是英國18世紀著名作家喬納森·斯威夫特(Jonathan Swift)的一部驚世之作。這部游記體文學作品中的主人公格列佛是一位外科醫生,他被聘到“羚羊號”遠洋船上工作。1699年5月4日“羚羊號”開始遠航,但是這次出海并不順利,“羚羊號”中途觸礁沉沒,格列佛死里逃生,來到了小人國,在小人國中,他幫助小人國驅離敵人,給其帶來了外面世界五彩斑斕的觀點和建議,為他贏得了國王及其國民的擁戴,然而,由于因為沒有遵守國王的某些命令,他受到迫害,最后泅水潛逃,幾經周折,回到英國。格列佛的第二次出航也并不是一帆風順的,他在某一陸地上尋找淡水之際,被一個長得有教堂的塔尖那么高的巨人捉住,成了大人國中小朋友手中的玩具,在大人國住了三年,因為思鄉心切,他在一個偶然的機會又返回到了英國。之后他又隨著“好望號”遠洋船出海,然而“好望號”卻被強盜劫持,格列佛又被逐離了“好望號”。他后來又先后到了勒皮他、巴爾尼巴比、拉格奈格、格勒大錐、日本等地,經歷了光怪陸離的離奇故事后,最后又重返英國。格列佛最后一次的海上冒險乘坐的是“冒險號”,這一次船上水手叛變,把他放逐到一片陌生的陸地上,即“慧骃國”。由于他是一個有理性的“耶胡”,所以才幸免遇害,在這個奇怪的國家生活了一段時間后,他發現自己始終無法與馬國的人民——馬為伍,最后不得不回到英國。經歷了世間種種的格列佛看破紅塵,孤獨終老而死。喬納森·斯威夫在《格列佛游記》中運用靈活多樣的諷刺手法,把矛頭直指18世紀前半期的英國議會政治和反動的宗教勢力,深刻地剖析了當時英國社會黑暗的現實。
二 反諷在《格列佛游記》中的應用
言語行為理論最初來自英國語言哲學家奧斯汀(Austin)的哲學思想:以言行事。他認為人總是通過說話來做事,只要所說的話語傳達了一定的交際意圖,完成了一定的功能,就是在實施言語行為。奧斯汀把言語行為的實施分為三個層次,即以言指事行為(locutionary act)、以言行事行為(illocutionary act)、和以言成事行為(perlocutionary act)。言語行為理論研究的核心是以言行事行為,也就是研究在特定的語境中,交際者借助話語所傳達的交際目的或意圖。另一位美國語言學家賽爾(Searle)在奧斯汀研究理論的基礎上把施為性言語行為(以言行事)分成了五類,即斷言類(assertives)或表述類(representitives)、指令類(directives)、承諾類(commisives)、表情類(expressives)、宣告類(declarations)。
反諷在文學領域是一種修辭手法,其主要特征是言非所指,也就是言語中所陳述的實際意義和它字面上的涵義是互相矛盾的,讀者必須通過上下文及語境來理解作者真實的寫作意圖。在言語行為理論視角下,反諷是一種非常顯著的間接言語行為,它基于說話人的非真實意圖來表達其言外之力,它的言后行為更能夠深化文學作品中的思想內涵。在《格列佛游記》中,喬納森·斯威夫特使用反諷這種修辭法尖銳而又深邃地批判了英國資本主義的弊端和陋習。基于言語行為理論,反諷被分為斷言性反諷(assertive irony)、指令性反諷(directive irony)、表述性反諷(expressive irony)和承諾性反諷(commissive irony)。
1 斷言性反諷
斷言類或闡述類以言行事意圖是說話人對某種事情作不同程度的表態,對說話所表達的命題做出真、假判斷。斷言類施為性語言行為的適從方向是讓話語符合客觀現實,說話人的心理狀態是確信。斷言性反諷的目的是讓聽話人能夠理解命題的真正涵義。大多數的反諷都屬于斷言性反諷。在《格列佛游記》的大人國中,為了得到國王更大的寵幸,格列佛將制造火藥和槍炮之法呈獻給他,并建議他可以用這些火藥和槍炮鎮壓反抗國家的人時,國王感到十分震驚?!八f,最先發明這種機器的人一定是惡魔天才,人類公敵。他堅決地說,雖然很少有什么東西能比藝術或自然界的新發現更讓他感到愉快,但他還是寧可失去半壁河山,也不愿擁有這樣一件秘密。他命令我,如果我還想保全性命,就不要再提這事了?!边@一陳述是《格列佛游記》中非常典型的斷言性反諷,大人國的國王對格列佛的建議做出了表態,他斷然否決了用火藥槍炮來鎮壓他國的做法。但事實上,18世紀上半期的英國正在為爭奪殖民地而頻頻發動戰爭,作者正是利用國王之口來諷刺當時英國資產階級統治者貪婪的好戰本性,揭露并批判了英國在資本主義原始積累時所做的猖獗劫掠和殘暴剝削,也表達了作者反戰觀點和對人類利用火藥的威力發動戰爭、掠奪財富、殘殺同類的憤怒和鄙視,更是借國王之口譴責了戰爭給平民帶來的種種災難,生靈涂炭。
2 指令性反諷
指令類以言行事意圖指說話人不同程度地指使聽話人做某事。這類指令可能是十分客氣的,如“邀請”、“建議”等;但是它也可能是十分嚴厲的,如“堅持”、“命令”等。指令類施為性言語行為的適從方向是讓客觀現實做出改變以適應話語,說話人心理上的真誠條件是存在需要或愿望,話語的命題內容總是讓聽話人即將做出某一行動。指令性反諷意圖使聽話人必須做某一件事。在《格列佛游記》的小人國中,當格列佛為利立浦特王國立下了赫赫戰功的時候,貪心不足的利立浦特國王居然命令格列佛把不來夫斯古的戰艦全部拖走,徹底消滅不來夫斯古,使其成為小人國的一個附屬省,派人去治理時,這個“命令”就是典型的指令性反諷,其意圖是要讓格列佛必須得接受國王的指令,為他行事。然而格列佛卻因毅然拒絕執行這一殘暴的行為而惹怒了利立浦特國王,并在嫉恨格列佛的大臣的慫恿下,利立浦特國王欲加害于他。喬納森·斯威夫特運用擅長的指令性反諷藝術直指當時英國的統治者,這一修辭手法是對18世紀英國統治者的貪婪、殘忍、心狠手辣的本性的赤裸裸的諷刺,并強烈譴責了當時英國為了開拓自己的殖民疆土,對殖民地人民殘酷的剝削和壓榨,在小人國的故事里,讀者可以深刻體會到在英國對外擴張疆土、掠奪殖民地時,自己已經變成了一個血淋淋的“現代屠夫”。
3 表達性反諷
表達類以言行事意圖說話人在表達話語命題內容的同時所表達的有關真誠條件的心理狀態。表達類的施為性言語行為沒有適從的方向,因為說話人在實施這類言語行為時,即不試圖改變客觀現實以適應話語,也不希望話語必須符合客觀現實。但是,實施這種言語行為的話語命題內容的預設必須為真。表達性反諷的目的是贊揚或貶低命題的內容。在《格列佛游記》的大人國中,當格列佛被國王召見了五次后,他把自己的祖國方方面面夸耀一番?!八f,我們那土地肥沃、氣候溫和……?!碑斕岬接h會時,“他說,議會的一部分是由一個著名的團體組成……,這些人在文武方面都一直受到特殊教育,使他們能夠幫助國家立法……,能具有勇敢、方正、忠誠的品格,隨時都準備充當捍衛君主及國家的戰士……;議會的另一半由下議院組成,議員都是些重要的紳士,由人民自己選舉產生。這些人才能卓越,愛國心強,能夠代表全名的智慧……”作者的這一番洋洋灑灑的炫耀并不是想向布羅卜丁奈格國王展示自己的祖國有多么的強大,而是想通過明褒暗貶來駁斥英國選舉制度、議會制度的民主的悖論,抨擊各種政教措施罪惡。作者運用表達性反諷來貶低命題的內容,實質上在這部小說中,議員的貪婪、腐化、營私舞弊,托利黨和輝格黨的黨派紛爭愈演愈烈、互相傾軋等等使英國的歷史虛偽、殘暴、陰險和腐化,透過格列佛的言語栩栩如生地躍入讀者的眼簾。喬納森·斯威夫在《格列佛游記》中多處闡釋了寓刺于美的反諷,使讀者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4 承諾性反諷
承諾類以言行事意圖是說話人對未來的行為作出不同程度的承諾。這類施為性言語行為的適從方向時讓客觀現實作出改變以適應話語;說話人心理上的真誠條件是懷有意圖;話語的命題內容總是說話人即將作出某一行動。承諾性反諷的意圖是說話人沒有能力或者沒有意愿去完成命題內容。在《格列佛游記》的小人國中,利立浦特國王有一位寵臣,他在國王和眾人面前承諾要和格列佛成為好朋友,并對格列佛表現得十分熱情友好。他的話雖然是如此這般的說,但是并沒有真正的意愿去完成或實現自己的命題內容。事實上,他因嫉妒格列佛的智慧和才能,背地里在國王面前說盡格列佛的壞話,是個十足的兩面派。喬納森·斯威夫特正是運用這種典型的承諾性反諷把英國社會政客的那種心狠手辣、心胸狹隘、妒忌猜疑、睚眥必報的丑惡嘴臉刻畫得惟妙惟肖,同時也揭穿了當時英國黨派斗爭之中所慣用的齷齪的政治手段和伎倆。
三 結語
間接言語行為,即反諷能夠使文學作品增加話語的趣味性,使其更加生動,更能增加話語的信息力度。在《格列佛游記》中,喬納森·斯威夫特在文學寫作方法上將反諷運用得無處不在,無孔不入。有時,他直言嘲諷;有時,卻借外邦人之口反唇相譏;有時,他寓諷刺于形象事件之中;有時,又旁敲側擊,含沙射影,以隱攻顯?!陡窳蟹鹩斡洝愤@部小說風趣幽默、滑稽可笑,讀來妙趣橫生,令人忍俊不禁。作者在講述格列佛周游列國的奇遇時,將荒誕有趣的幻想和真正的現實融為一體,用虛實的對比來完善諷刺的文學效果,極富藝術感染力。在藝術上,《格列佛游記》以構思奇特、嘲諷犀利、言簡意賅而著稱于世。喬納森·斯威夫特以他豐富的想象力為讀者叩開了一個個神奇的世界,令人神往,使人流連忘返;但是小說的主旨并不是讓人們沉湎于其中,而是時時刻刻把虛幻和現實聯系在一起,使人們在神游中警醒,在想象中回味,以領會作者的深邃立意,警示世人。喬納森·斯威夫特用豐富的反諷手法和虛幻離奇的故事情節,深刻地剖析了18世紀上半期英國資本主義社會的卑劣、腐敗、無知與丑陋,《格列佛游記》中寄寓著作者的理想,他希望探索一個合理的社會制度,并希望通過懲惡揚善來宣傳新的啟蒙思想,追求一個理想的王國。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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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張麗影,女,1978—,吉林長春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語言學、英美文學、翻譯及教學法,工作單位:吉林財經大學。
董平,女,1953—,吉林長春人,本科,教授,研究方向:語言學、英美文學及教學法,工作單位:吉林財經大學經濟信息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