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歐·亨利是作家威廉·錫德尼·波特爾的筆名,他的作品就如同這個筆名一樣,充滿著獨特的風格。歐·亨利作品有其獨特的視角和寫作風格,尤其是他的語言,往往能在幽默諷刺中揭露出文章的中心思想,作家的語言風格與其成長的背景有著密切的聯系,而這樣的聯系,更加深了歐·亨利犀利的文風。《警察與贊美詩》是歐·亨利的代表作之一,也是反映其獨特寫作風格的一篇文章,本文將以《警察與贊美詩》為切入點,分析歐·亨利的語言風格。
關鍵詞:語言風格 《警察與贊美詩》 藝術特色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一 引言
語言風格是語言風格學中最重要的一個核心概念。語言風格是指作者基于常年生活經驗而養成的獨特的寫作手法,如中國古代詩人,豪放如蘇軾和辛棄疾,婉約如柳永和李清照;現代魯迅的冷峻,孫犁的樸實,趙樹理的通俗,朱自清的高雅等等;還有一位就是在近現代諷刺藝術運用得很好的錢鐘書。在創作的風格上,錢鐘書與歐·亨利走得很近,但具體來看,兩者還是存在較大區別的,即:彼此對社會的看法以及寫作手法的運用。
本文所要探討的歐·亨利,是18、19世紀聞名于世的短篇小說家。歐·亨利如同當時身處資本主義社會的作家一樣,多通過自己的文字傳達他對社會的看法。歐·亨利成長的背景注定他仰視著看社會,也讓他在不同的視角下找尋到社會的百態。與其他小說家一樣,歐·亨利擅長用諷刺來展現社會百態,但不同的是,歐·亨利的手法更具幽默。這樣的效果大致來源于歐·亨利式轉折的運用。在歐·亨利的眾多作品中,《警察與贊美詩》是收獲贊譽頗多的一篇,轉折手法在這篇文中運用到了極致,在一定程度上成為這篇小說的最大特色。
二 歐·亨利的風格來源
1 語言風格學歷史
語言風格是語言學探討的一個重要的學科分支。語言風格的研究早在亞里士多德時就已經開始,在歐美國家,對語言風格的研究已經頗具風格和體系,雅克布遜和恩克韋斯特等文學大家都對其有一定的研究。
我國對于語言風格的研究雖然開始的時間沒有西方早,但是也有一定成果。我國語言風格的開山鼻祖是高名凱,他認為語言風格是語言的一種氛圍,而后的發展則出現了很多不同的派別,目前大約有十種,就不一一介紹了。
2 歐·亨利的成長背景
歐·亨利的生平可以用悲苦和幸運來概括,雖然悲苦大于喜悅。歐·亨利早年喪母,這是其幼年生活痛苦的來源,他的父親無力撫養,遂將其寄養至他的外祖母那里。在外祖母那里的生活雖然清苦,但歐·亨利遇到了一生至親的姑媽,通過姑媽的教導,他閱讀了大量的英國和古希臘文學。姑媽給予他的關懷,讓他有了最初的文學啟蒙,也彌補了他教育缺失的不足。歐·亨利的青年時代,由于所受教育不多,因而飽嘗人間疾苦,在他人的冷嘲熱諷下,他先后做了簿記員、藥劑師、抄寫員和銀行出納員。豐富的人生經歷也給了他無限的創作來源,帶給了他作品的獨特視角和真實性。在做銀行出納員的時候,由于銀行資金出現缺口,他被污蔑進入監獄,在監獄中的生活讓他有足夠的時間在思考人生的同時,完成他的創作。出獄后,他依然在文學的道路上繼續前行,但由于生活的打擊,最終讓他難以承受。48歲,在其人生中最為輝煌的創作階段,歐·亨利離開了世界。
歐·亨利較為短暫的一生,是其創作的來源,他所創造的人物身上都有其自身的特色。然而就是這樣的閱歷,讓他的作品充滿了歐·亨利式的特色。
3 《警察與贊美詩》的故事梗概
故事描述的是一個常年流落于紐約的流浪漢蘇比眾多生活片段中的一個。蘇比作為一個流浪漢,在寒冷的冬季,他無處可去,在他的面前一共有兩條路:一條是接受政府的救濟,靠著施舍過活;另一條就是去監獄呆上三個月,躲避寒冬。在蘇比的內心,他不愿意違背自己的自尊,去接受救濟,因而他選擇去監獄。為了前往監獄,蘇比做了很多的努力,小說正是描述了他為去監獄一個個的努力場景,但所有的努力最終都以一種滑稽的結果宣告失敗。文章的最后,蘇比聽到教堂里傳來的贊美詩,想起了他過去的生活。他感慨萬千,決心重新做人。然而,就在他開始憧憬自己美好的未來時,一只大手落到了他的肩膀上。就這樣,他被無端地抓了起來,并被判處監禁三個月。
故事到這里就結束了,整篇故事圍繞著蘇比想要前往監獄躲過寒冷的冬季所做的努力不斷展開,每一次的努力都有各色的人物登場,每一個人物都是當時社會在個體身上的反映。因而在這篇故事中,不僅僅展現到了蘇比的經歷,也對當時的紐約一個紙醉金迷、冷漠和虛偽的城市有了一個初步的認知。本文的妙處在于情節的層層勾連,讓人不忍棄讀。其中的情節雖極具諷刺和幽默,卻又十分真實,身在其中,不勝傷感。
三 語言風格導論
1 另辟蹊徑,風趣諷刺
歐·亨利的作品本身就是為了諷刺時事,然而在眾多諷刺當時政治社會生活的作品中,他的作品獨樹一幟的原因不在于他如何刻畫痛苦,而在于他如何嘲笑痛苦。小說《警察與贊美詩》中的主人公,不同于賣火柴的小女孩,蘇比感受著生活的苦難,但他消極地去抵抗。他想去監獄住上3個月,并為此做出了一系列的努力。
這是本文的一大特點,作家把我們習以為常的最壞的事情當作主人公的追求,并賦予主人公追求的時間與精力,以此來證明當時生活的苦難。本文的新穎在于作家把人們設想中最爛的生活提升至主人公夢想中的生活,從而無限制地放低或是反襯出蘇比悲苦的生活,由此也在文章的一開始,就交待了一個故事發生的背景,是一個讓窮人生活在比監獄還差的社會。這就是歐·亨利另辟蹊徑的地方,他不去以賣火柴的小女孩的那樣簡單的反差來突顯蘇比生活的艱難,他以一種眾人皆知苦的生活作為蘇比的理想,讓讀者能在一瞬間就知道蘇比所存活的社會是怎樣一副景象。
光從這一點,就能看出歐·亨利寫作上的諷刺藝術,蘇比所追求的在任何一個有著正常生活的人看來,都是一個笑話。這是歐·亨利運用得最為杰出的一點,他把整部作品放到一個荒誕的層次上,讓作品本身顯得很輕松,但細細讀來,發人深思的故事情節會讓讀者的心情逐漸地低落。作品的故事本身以一個看似無厘頭的夢想開始,此后所發生的一切,都在無厘頭的層次上,這也是下文要提到的歐·亨利式轉折運用的妙處。但這一切的發生,比起作品本身的那個夢想來看,又覺得是那么的真實,歐·亨利不讓讀者去懷疑作品的虛構性,因為在他的設定下,只有更糟。
語言風格其本身涉及到兩個主體,一個是語言的表達主體,另一個就是接受主體。而語言風格的產生不僅僅在于語言表達主題對于表達方式的運用,還應當是接受主體對于語言所呈現的接受程度。而在諷刺藝術的運用上,歐·亨利不僅僅以其自身獨到的寫作手法贏得了文章主旨,還將接受主體對于社會的基本看法融入其中。可以說,不僅僅與讀者形成一種互相交流的動態效果,還讓讀者加入作者對于語言風格的創造中。
2 文風犀利,峰回路轉
歐·亨利的作品文風犀利是自然的,這種諷刺當時社會的手法,如果沒有犀利的文風,很難達到作者的表達意圖。這里要強調的是歐·亨利式的轉折。歐·亨利對于轉折的運用已經形成了一個名詞,在本文中,他也大量運用了這種轉折的手法,可以這樣說,《警察與贊美詩》中最為出彩的寫作特色,就是他對于轉折的運用。蘇比在本文中,為了他要追求的生活,一共設計了六次努力,而且每一次的努力都花費了他大量的精力。拿他調戲婦女的那一次,他打扮成了一個地痞流氓的樣子,并在警察的眼皮底下對這位夫人進行調戲,到這里,經過上面幾次的努力,讀者很想知道這次有沒有成功,但最后,警察居然管都不管地就徑直走開了。更具有戲劇意味的是,那位婦人還纏著蘇比不放,原來那名婦人是妓女。在這里就出現了三次轉折:首先是蘇比發現婦人和警察,這是第一處;第二處是警察并沒有因蘇比調戲婦女而抓他;最后一處是婦人居然是妓女。這樣的轉折運用在文本中出現了六次,作者并不想讓蘇比一蹴而就,他安排了多次讀者認為可能被抓的情景,但最后的結果都出乎讀者的想象,這樣的安排讓讀者在小說的情景中越陷越深,從一個幕前的旁觀者轉換至蘇比身旁的旁觀者。
像這樣的小轉折在小說中至少出現了六次,而文章前后呼應的大轉折,就是在蘇比用盡一切辦法失敗、決定重新做人時,他被警察抓了,而且是沒有原因的。這樣的結尾可以說得上是本文的點睛之筆,文章的收尾往往是文章的關鍵,如果是點睛之筆,則會大大提升文章的質量,如果是狗尾續貂,那么也會讓作者前面的努力完全白費。而在文中,歐·亨利并沒有放棄收尾或是像其他作家一樣,給一個開放式的結尾。相反,歐·亨利在整體諷刺的基礎上,在結尾處給了一個升華,讓讀者以為作品又一次回歸俗套的情況下,給了蘇比一個實現“夢想”的機會,雖然夢想已經變為了噩夢,但這不妨礙當權者愚弄小市民的決心。然而,也可以從這點上看出,歐·亨利本人對于社會的反感度。歐·亨利其實借由將主人公重新做人的希望泯滅來達到嘲諷當權者的目的,因為沒有任何比讓人失去未來更為痛心的了。
3 從美好來,到罪惡去
歐·亨利小說中的主人公,并不是一個從小就生活在社會下層的人,相反,在《警察與贊美詩》中,蘇比提到他的生活里也曾經有母愛,有玫瑰,有理想,有朋友,有體面的衣服,也有潔白無瑕的思想。因而,作者描寫的不是一個阿Q一樣的人物,他有自己的思想,但他的思想被無盡打壓。同樣,他也不是一個孔乙己式的人物,他所追求的東西,不是虛偽,而是實打實的生活。因而歐·亨利所塑造的人物,不能說是美好的,但他最起碼是一個正常人,如同生活在我們周圍的人一樣有著正常的道德良知,就好像我們自己一樣。讓這樣一個人,將到監獄住三個月當做夢想,并作出種種努力,這一切是如此無奈,無奈到讓人心疼。逼人去從事罪惡,即使是形式上的,這樣的設定也能引起人無限的思考。
語言風格是語言風格學的具體表現,而如同語言風格學的要求一樣,語言風格的討論注重的是語言本身,是作者究竟如何讓表達,因而好像這一點與語言的風格的分析存在出路。但是實際上,這一點卻是極好地證明了語言風格學中的一個觀點,即現代風格學的主旨在于研究語言運用與氣氛格調的關系,把不同的語言氣氛分辨出來,把不同的言語氣氛所依據的風格要素和風格手段分辨出來。諷刺有諷刺的手法和氣氛,而這樣一種沒有希望的氣氛通過對比的手法展現,顯得尤為明確。
四 結語
與其他文學作品不同,歐·亨利的小說是十分簡潔明了的,這與歐·亨利所處的社會階層有關。不同于那些本身出身名門的作家,歐·亨利的樸實文風準確地告訴每一位讀者,他就是在諷刺這個社會,這也是他的文章吸引眾多讀者的原因。
另外,對于諷刺藝術來說,諷刺藝術可以說得上是運用較為困難的一種藝術手法,他需要有十分結實的文學功底。拿《圍城》來說,《圍城》中使用的諷刺手法也很多,錢鐘書先生借由方鴻漸的生活來批判當時的社會,達到了很好的效果。但錢鐘書的作品依然在告誡人們努力去創造一片新的天地,而歐·亨利則把社會描寫為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這是兩者之間的區別。可以這樣說,歐·亨利抨擊社會的程度更為深重。
歐·亨利的作品如今讀來,依然能夠讓人感受到思想的光芒。歐·亨利本人從底層生活而來,其所看到的、感受到的,都成為他日后寫作的來源。一個作家作品的主題會隨著心境的改變而變,但他的語言風格就好像是他的筆跡、他的氣息,充滿了個性的因素。本文借由《警察與贊美詩》來剖析歐·亨利作品的風格,其諷刺的語句中展現出來的思考的力量,是讓人膜拜的。即使在今天,當我們閱讀歐·亨利的作品時,好像仍能在其中看到那個飽受生活折磨卻依然挺立的背影。
參考文獻:
[1] 王捷:《美國社會生活的百科全書——談歐·亨利的短篇小說》,《中文自修》,1994年第11期。
[2] 歐·亨利,陳華、何曉曦譯:《四百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1988年版。
[3] 王文淵:《〈警察與贊美詩〉的主題思想和藝術特色》,《滄桑》,2009年第6期。
作者簡介:楊秀嵐,女,1970—,貴州銅仁人,碩士,副教授,研究方向:英語語言學,工作單位:貴州師范學院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