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然
摘 要:《修補匠》是美國新進作家保羅·哈丁的處女作,此部作品以黑馬之姿在2010年獲得普利策文學獎,創造了自1981年以來普利策獲獎史上的奇跡,引起了人們極大的關注。本文旨從薩特的存在主義對其進行解讀,通過“他人”和自由選擇的觀點去探索主人公在面對復雜的人際關系時如何選擇、如何化解人物間的矛盾以及超越自我去追尋生存的本質和感悟生命的可貴。
關鍵詞:《修補匠》 存在主義 他人 自由選擇
保羅·哈丁本是名不見經傳的業余作家,但是他憑借《修補匠》奪得了普利策文學獎桂冠,正是這一獎項讓更多的讀者去關注這部值得細細品讀的作品。《修補匠》不是靠引人入勝的故事情節取勝,而是用其精細的刻畫、對人物內心的細致描寫引領讀者去思考時間和生命的奧秘。在現代生活節奏中,這樣一部作品的誕生讓人們在閑暇之余,慢慢地去回味時間和生命帶給人類的痛苦與樂趣。
存在主義作為20世紀比較有影響力的文學與哲學的思潮,產生于獨特的歷史時期。隨著一戰的結束和現代化的到來,人們進入非宗教的階段,在享受現代文明、科技和權利的同時發現自己更加孤獨,無歸屬感,于是存在主義在這一特殊背景下產生。隨著思潮的推進,理論家們相繼出現,薩特在此基礎上繼承和發展了自己的觀點。其中,他人即地獄、自由選擇和超越自我是薩特所提倡的,本文試從這三方面對《修補匠》進行剖析解讀。
一、他人即地獄——主人公間的感情鴻溝 薩特在《禁閉》這部哲學劇中探討人與他人的關系,提出了“他人即地獄”的觀點。他人即地獄不是將人們之間所有的關系進行對立,而是當人們發生沖突、產生矛盾時,個人與他人的關系就對立起來。他人即地獄主要包含以下三個層面:當個人不能正確地對待他人時,他人就成為了地獄;當自己不能正確對待他人對于自己的判斷時,他人的判斷也就成了地獄;當自己不能正確對待自身的話,那么自己也成了自己的地獄。在《修補匠》中,夫妻間感情的對立,兒子對父親錯綜復雜的情感、主人公們自身內心的矛盾和糾結,恰恰表現了薩特所提及的他人即地獄。
主人公喬治·華盛頓·克羅斯比在臨死前的八天開始產生幻覺,回想起自己的父親霍華德。霍華德是一個兜售百貨的小商販,他患有癲癇,在犯病時會極力掩飾自己的猙獰面孔,因此留給喬治童年的印象就顯得有些古怪。喬治在病床上追憶起塵封已久的情感,回想父親兒時留給他深刻的古怪的記憶。
霍華德在喬治童年犯病后離家出走,他的出走有著深刻的緣由。一方面,他和妻子間早已產生了矛盾。霍華德的妻子生性好勝,嚴厲而冷漠。在霍華德犯病時,喬治跑過去不幸被霍華德誤傷,作為母親的她沒有及時去安慰兒子,而是掩飾事實。她沒與丈夫進行及時的溝通,而是保持沉默,并且悄悄地聯系瘋人院。霍華德看到妻子的冷漠態度,也為了不在犯病時傷害到孩子,只能忍痛離開家庭。另一方面,霍華德的出走和他的自卑分不開,他因為病痛的折磨會傷害到家人和父親在他兒時的出走而自卑。他困惑而痛苦地度日,不管順利與否,似乎沒有什么能讓他去享受片刻的快樂。他感到負擔十分沉重。從他出走的緣由可以看出,霍華德的妻子沒有包容他,無情的掩飾對于霍華德形成的是一種“他人即地獄”的對立關系。內心的自卑使他自己不能正確地認識自我價值,傷痛的折磨帶給他無限的痛苦,痛苦積聚成怨恨,讓他與自己形成了“他人即地獄”的對立。
小小的喬治被父親誤傷,忍受著痛苦,想到被咬時的可怕場面,不敢去回憶。他沒有得到母親溫柔的問候,沒有得到有關此事的解釋,似乎父親咬了他的手就要被送進精神病院。父親的離開與母親的沉默,讓喬治不能夠正確地認清事實的真相。隨著時間的推移,矛盾愈來愈深,父子間的鴻溝由此加深了。
二、自由的選擇——修補人際間的矛盾沖突 薩特在《存在主義是一種人道主義》中提出了人是一種“自由的存在物”的觀點。他將自由與責任聯系起來,還提出了個人在自由選擇時要承擔相應的責任。人們在對自己的行為負責任時可能會產生煩惱、焦慮,這種情緒來源于人對自己、對他人以及對這個世界的責任感。面對這一消極情緒時,應選擇積極的態度去克服。人與人相處的過程中,薩特呼吁人們要為自己爭取自由,不要過于依賴他人的判斷,不要因為他人的評論陷入精神的困苦中,要正確地認識自己。自由選擇為人們處理彼此間的關系,提升自己價值提供了積極的方向。
《修補匠》中霍華德面對著妻子的冷漠、內心的孤獨與自卑、孩子的幼小無知時,選擇了離家出走。他的出走是面對矛盾困難時做出的自由選擇。出走給人們的第一印象就是逃避,他在逃避作為丈夫和父親的責任,他在逃避內心的掙扎與痛苦,他在逃避生活給予他的壓力和負擔。在面臨困境時,他的自由選擇似乎是消極的,他沒有承擔起應有的責任,他選擇了一種消極逃避的方式去面對他的家庭、他的生活。他過于陷入自己精神的牢籠,過于依賴他人的判斷,沒有清楚認識到自身的責任與價值。過分的否定與長時間內心的焦慮讓他在慌亂中逃離。
喬治在幼小年紀曾選擇過離家出走,他的逃離是因他對事實的不解,這時的他還沒有到承擔各種責任的年紀。喬治在霍華德出走后,忍受著疼痛,不敢輕易打聽父親的去處。然而,喬治在彌留之際,恍惚中聽到修表時丁丁當當的聲音,這時在大腦中便出現了父親的形象。他經歷過父親所有的發作,但唯有自己被咬的那次終身難忘。此時喬治不再怨恨父親,不認為父親是魔鬼。雖然父親的出走已不能消除父子間的誤解,但是喬治并沒有始終耿耿于懷,他理解了父親的困境,從內心里接受了父親出走的事實。喬治在生命終結之時,雖然已不能與父親重歸于好,但是他選擇從內心里去彌補他們的感情隔閡。他作為一名修補匠,不僅在修補物件,而且也修補了兩代人之間的感情鴻溝。這種積極的自由選擇讓他在垂危之際面對過往的矛盾沖突而安心釋然。
三、自我的超越——超越時空探尋生命本質 薩特所提倡的哲學被人們一直稱為“自由哲學”,他反對命定論和環境決定論,要人們積極地行動起來創造自己的人生。人本身的自由就是要自我超越、否定自我和不斷的創作。他重視和發展人的自由,把人看作是推向未來的存在,人在追求這種存在的過程中,不斷地否定、超越,只有通過不斷的磨練,超越自我,才能夠有所突破,使自己和世界獲得新的價值和意義。
《修補匠》中,喬治的幻覺讓他追憶到父親霍華德,然而通過回憶又聯想到了祖父。喬治的祖父曾經是一個牧師,雖然他不斷修改布道詞,但是一直改不好,他不斷地堅持,希望有所突破。喬治的父親霍華德則是走街串巷兜售小商品,不斷開拓新的區域,十分熱衷詩歌,想擺弄詞語而謀生,雖然夢想并沒有實現,但是他始終懷揣夢想生活著。喬治則靠著自己的努力建立起了自己的房屋,為了子女的幸福不斷地修理鐘表,他在有生之年沒能彌補心靈的創傷,然而在生命的最后幾天,放下了心中曾經對父親的怨恨,修補了父子間的感情。
祖父在不斷的失敗中,執著地修改布道詞;喬治的父親有著自己的夢想,為謀生堅持開拓新區域;喬治在超越時空的限制,修補幾代人之間的感情隔閡。事實上,修補者是有其深刻內涵的。比如拉爾夫·埃里森在《看不見的人》中談到美國人的癖性時說他們都是“思想者兼修補者”。修補者是一個擺弄思想的人,他或她總是用意象、事實和歌曲片段來修補思想和觀念,改變他們,直至達到一種深入人心、使生命得以持續的哲學。《修補匠》中的子孫三代人在不同的時代背景中,運用自己獨特的方式做著靈魂上的修補,尋找超越自我的力量。喬治在瀕死狀態產生了冥想,他克服了內心的怯弱,打開自己的心扉,跨越了時代的鴻溝,突破了空間的限制,化解了心中的怨恨。為了生命的延續,為了愛的傳遞,他對自己父親的離開予以理解,把自己的這份釋懷后的淡然留給子孫后代。
《修補匠》講述子孫三代人的故事,他們在不同時期承受著內心的煎熬與疼痛,他們之間有著復雜的情感鴻溝,面對自己和家人間的代溝時,執著選擇自己的道路。他們的故事不僅代表著家庭,還反映社會中人與人的關系。在社會中,人和人的沖突、抗爭都是不可避免的。個人要經歷內心的斗爭,個人與他人在矛盾沖突中充滿著冷漠與悲觀。然而,面臨這樣的一種處境,人不應當無所作為或放任墮落。《修補匠》給我們提供了答案:人們在生活中也許暫時找不到解決問題的最終答案,也許不能實現自己追尋長久的夢想,也許無法彌補心靈曾經遭受的創傷,然而我們只要作為“思想者兼修補者”,就能夠去積極地選擇自己的道路。而只有不斷地追求完善自我,才能夠超越自己,克服內心的恐懼,忘記曾經的傷痛,放棄難以割舍的情懷,以更加寬容的胸懷擁抱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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