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紫顏色》中構建了一個從掠食者到犧牲者的完整生態鏈,以一幅生態畫卷將美國社會和文化呈現出來,將女性形象及其成長歷程以鮮活的生態意象展示在讀者面前。通過女性自我意識的覺醒和互助,發動了一場由下而上的顛覆,實現了生態循環,表達了艾麗斯·沃克兩性平等和生態和諧的愿景。
關鍵詞:生態體系 構建 顛覆 生態意象 《紫顏色》
人類是生態環境的一個部分,生態文學批評自興起就強調天人合一、人與自然的平等、保護生態環境以維護人類的可持續發展。美國生態文學批評的主要倡導者和發起人徹麗爾·格羅費爾蒂(Cheryll Glotfelty)指出,生態文學批評是把以地球為中心的思想意識運用到文學研究中,探討文學與自然環境之關系。① 從聯系與發展的角度來看,生態系統既是一個自上而下掠食的體系,又是一個自下而上的循環過程。艾麗斯·沃克的《紫顏色》就構建了一個完整的生態鏈,它巧妙地將生態意象融入并貫穿著故事的發展和人物命運的變遷。為此,本文著重分析《紫顏色》中的生態系統的構建及其顛覆,以及生態意象在這一過程中的象征意義。
一、生態系統的構建
《紫顏色》中的生態鏈從上至下可以大致分為三個階層。處于生態鏈頂端的是白人,多以掠食者形象出現。典型代表有用私刑處死西麗父親的白人商人;強迫索菲亞做傭人的白人市長一家,其將黑人看成奴隸及低等生物的心態未有改變;還有在非洲的白人殖民者,他們大肆砍伐樹林,發展種植園經濟,破壞生態平衡,造成土著居民大量死亡。白人對生態的過度索求和對黑人的壓迫嚴重影響到生態及人性力量的平衡,是種族沖突的根源所在。
處于生態鏈中端的是黑人男性,一方面受到掠食者的欺壓和掠奪,另一方面捕食更加弱小的生物。典型代表是某某先生,他既是黑人社會家長制的犧牲者,也是暴力的傳承者。他與莎格的愛情被其父親否決,卻沒有勇氣為她與父親斗爭。在兒子哈波和索菲的婚事上,他竭盡其能造成障礙。他從未將西麗看成妻子,而是可以任意欺凌的植物或小動物。家庭暴力也被傳承,弄得本來對婚姻很堅定的索菲亞開始質疑哈波要的只是條狗。某某先生還曾覬覦西麗的妹妹耐蒂,之后又藏匿耐蒂的來信,切斷西麗與外界的來往,還讓西麗伺候他的情人,竭盡羞辱之能事。“黑人男性對黑人婦女的階級和性別壓迫是對白人主宰下的男權勢力的復制。”② 處于夾心層的黑人男性,在極度自尊與極度自卑兩種情感的矛盾沖突中,既充當了犧牲者,又充當了迫害者,成為黑人女性痛苦生活的推手之一。
處于生態鏈最底端的是黑人女性,受到頂端掠食者和中端捕食者的雙重壓迫。她們不僅是種族沖突的犧牲品,還要在男性社會家長制的夾縫中生存。黑人女性的形象多被異化為植物、失聲的動物等生態意象,展現了黑人女性艱難的生存境地。
二、生態意象與女性形象的塑造
《紫顏色》中的生態意象與書中女性形象的描寫緊密相連,“這些關注自然生態勝于人類社會的作品其實表達的不僅是對自然的感情,而且還是一種人類社會對自然生態的文化認同”③。
植物的意象象征著在父權制社會中被異化的、被剝奪了話語權與行動力的女性。主人公西麗在日記中寫道:“我把自己變成木頭。我對自己說,西麗,你是棵樹。我就這樣知道了樹是怕人的。”④ 莎格被某某老先生異化為“野草”:“我地里長野草的話,我就把它們拔了。要是有垃圾刮到我的地里,我就燒了它。”父權制社會的暴力與漠視將女性異化為與“人類”不同的、毫無知覺與情感的植物。而男性對其他生物有著生殺予奪的大權。
女性形象也多次被異化為動物意象。黑人婦女處于整個社會最底層,她們的任勞任怨不僅得不到社會基本的尊重,反而成為發泄對象,多被異化為“騾子”,正如沃克在《尋找我們母親的花園》一文中指出:“黑人婦女在民間歌謠中被稱為‘世間的騾子,這一稱呼十分貼切地反映了黑人婦女在社會中的地位。”⑤ 索菲亞是一個勤勞善良的姑娘,而她的丈夫哈波卻總是希望控制她:“都是那頭騾子把我害的……等我制服她往家走的時候,我挨了好幾蹄子。”哈波的女友瑪麗·阿格紐斯剛出現在書中的時候,人們都只管她叫“吱吱叫”,用動物短促而尖銳的叫聲來指代她的實體存在。只是當提到莎格·艾弗里的時候,書中才分別使用了“蜜蜂”和“貓”這樣擁有自我防衛能力的動物意象,暗示了在父權制強大壓迫之下仍不放棄為實現自我而抗爭的黑人女性精神。“鳥”的意象反映出父權制社會下兩性之間權力爭奪與制衡。某某先生這樣形容西麗:“我過去老覺得你像只鳥,好久以前,你剛來我這兒住的時候。你真是瘦小,天哪,他說,除了一點點小事情,你就嚇得跟小鳥一樣,像是要飛走似的。”男性將女性置于其設置的牢籠之中,卻又擔心其隨時會飛走。而當權力受到威脅和挑戰時,男性的控制欲愈加強烈,沖突于是產生。
三、生態系統的顛覆與制衡
《紫顏色》對這種掠食性生態系統的顛覆是一次自下而上的革命。第一重顛覆是通過為被異化了的生態意象正言來實現的。西麗在經歷了身體和心理的多重創傷之后,失去了話語權,寫作成為她發聲的特殊方式。而女性敘事視角消解了男性的話語權,讓女性的聲音得到聆聽。在最開始,西麗的形象被異化為沒有知覺的“樹”和沒有情感的“木頭”。莎格幫助西麗認識到人和自然之間的聯系:“我在樹木中發現了生命力;后來我在空氣中發現了生命力;后來在鳥身上;再后來是在別人身上。有一天我安安靜靜地坐著,覺得自己像個沒娘的孩子,它突然來了,我覺得我是萬物的一部分,不是跟萬物毫無關系的、割裂的東西。我知道如果我砍一棵樹的話,我的胳膊也會流血。”這與非洲傳統文化中以“萬物有靈”思想為基礎的樸素世界觀相關。這種思想認為萬物皆有生命,花草樹木也不例外。⑥ 正是在莎格的幫助下,西麗逐漸從一個沉默的黑人女孩成長為獨立的女性。
莎格的形象被丑化成了田間的“野草”和招搖的“蜜蜂”,而正是這些意象,才表現了莎格的生命力正如自由本身一樣頑強。莎格所做的事情讓男人害怕,她追求的是精神的自由。她象征著黑人女性在廣闊社會背景下的堅強不屈、頑強抗爭的先驅精神。莎格幫助西麗找回了聲音,認識了自我。莎格還幫助瑪麗·阿格紐斯發現其唱歌的天賦,找到獨立謀生的手段。莎格的形象具有超前意義,她的敢作敢為是黑人女性期待的未來的體現。
第一重顛覆最終以女性的努力達到了兩性之間的互相制衡。沃克認為,自然界中的“花朵、風、水、大石頭”等美好的事物是女性力量的來源。男性對女性的欺壓正如“閃電,洪水和地震”一樣帶來巨大傷害。女性的“搏斗”并不是體現為戰爭、抗議、陰謀或者其他暴力的、破壞性的改變。她們以強大的內心世界來制衡破壞性的力量。這也反映出沃克所期望的兩性平等是建立在互相尊重和理解的基礎上。正如“貝殼”在某某先生與西麗的最終和解中所起到的關鍵作用那樣:“事實上,就是這些貝殼讓我又走進了他的屋子……唯有某某先生好像懂得我的心思。”貝殼讓西麗重新認識某某先生開始尊重自然界的存在,才有了正常的平等對話。
第二重顛覆是從生態視角對《圣經》中“蛇”的象征意義進行全新闡釋來實現的。眾所周知,《圣經》中亞當和夏娃聽信撒旦偽裝的“蛇”的讒言而偷食禁果,被上帝趕出伊甸園,來到世間受苦。因此,在西方文化中,“蛇”的意象象征著狡猾、不可靠、欺騙以及一切黑暗的勢力。然而非洲土著奧林卡人卻認為是他們把亞當和夏娃趕出村外,因為他倆是白化的非洲人,一絲不掛。因此白人非常生氣,在圣經中將黑人比喻成蛇,并且從此以后“不管在哪兒遇到我們(黑人),一定要像打蛇一樣把我們踩在腳下”。在淳樸的奧林卡人看來,正是因為白人將自己跟蛇以及蛇所象征的黑人對立起來,才產生了種族歧視和矛盾。沃克繼續提出她的觀點:“不讓人變成蛇的唯一辦法是大家彼此相信都是上帝的孩子,一個母親的同胞兄弟,不管長得怎么樣,感謝什么事情,他們都是親兄弟。”與《圣經》中“蛇”不同的是,沃克所看到的是人與自然互相尊重與和諧相處的重要意義。
《紫顏色》中構建了一個完整的從白人到黑人男性再到黑人女性、從掠食者到犧牲者的生態鏈。通過植物、動物和自然界的各種意象塑造了多位黑人女性的鮮活形象,體現出了黑人女性與彼此、自然、社會之間的聯系,貫穿了故事的變遷和發展。也正是通過對生態意象的重新闡釋,達到了對兩性關系和種族體系的顛覆。這種顛覆是由黑人女性依靠自身及女性互助而實現的。艾麗斯·沃克借此提出了和諧地重構生態系統的展望和期待。《紫顏色》直至今日依然擁有眾多的讀者,激勵著世界不同國家、不同民族、不同膚色的人們共同為改變命運而不懈努力著,也使得這本書成為了文學史上璀璨的經典之作。
① Cheryll Glotfelty & Harold Fromm, ed. The Ecocriticism Reader: Landmarks in Literary Ecology[M]. Athens: The University of Georgia Press, 1996: xviii.
② 王軍.走出種族、階級與性別歧視的樊籬——評愛麗絲·沃克的《紫顏色》[J].吉林師范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04,(04):76.
③ 江寧康.生態文化批評:西部精神和全球意識[J].西北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4,(03):77.
④ 艾麗斯·沃克.紫顏色[M].陶潔譯.南京:譯林出版社,2008:18.文中有關該小說引文均出自此版本,不再另注。
⑤ Walker, Alice. In Search of Our Mother's Gardens[M]. New York: Harcourt Brace Jovanovich, 1983.
⑥ 朱榮華.論《紫顏色》中三棵不同的“樹”[J].外語藝術教育研究,2009,(09):92.
作 者:范小紅,南開大學碩士,天津職業技術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講師,主要研究方向為英美文學。
編 輯:魏思思 E-mail:mzxswss@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