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本文主要對唐代山水田園詩歌對大自然的緬懷之情進行探究和討論。筆者先從唐代山水田園詩歌中如何形成對大自然緬懷之情入手,溯源并對比了盛唐的山水田園詩歌和前代的同類詩歌之間的差別,進而分析了唐代山水田園詩歌當中,對大自然緬懷之情里的三種獨特內涵,與大自然的圓融合一、自然造化以及讓自然本色的呈現,并且聯系了王維以及孟浩然等唐代山水田園詩歌創作家的作品和詩句進行分析鑒賞。
關鍵詞:唐代 山水田園詩 大自然 緬懷 造化
中圖分類號:I206.2 文獻標識碼:A
唐代山水田園詩歌是中國古代詩歌當中極具瑰麗的財富之一。中國文人通過對山水的描摹,表達自己心胸中的意蘊和心志,并且表現出一種“師法造化”對大自然的緬懷之情。而中國文人對于自然景物的關注,從《詩經》當中的“參差荇菜”開始萌發,從起興之用,最終發展成為對大自然的觀賞和哲學思想。這種傾向,在唐代以前主要集中在魏晉南北朝時代,涌現了陶淵明、謝靈運等一批對于山水田園風光有著獨特品位和思考的偉大詩歌創作者。當然我們也從這些詩人的創作中,看出古代文人寄情于山水田園之間的浪漫主義情懷。
而筆者在本文之中,主要是探討唐代的山水田園詩歌如何以獨特的魅力,表達詩人對于大自然的緬懷之情,從唐代山水田園詩歌的萌發,到王維、孟浩然等唐朝山水田園詩歌創作家的作品之上,對唐代整個山水田園詩歌關于大自然的緬懷之情,進行一系列的梳理和思考。
一 唐代山水田園詩歌中對大自然緬懷之情的形成
唐代繼承了魏晉南北朝時代陶淵明、謝靈運等人的文化血脈,對大自然的緬懷有了更為長足的發展。筆者結合人類學和中國古代文學等方面的內容,認為唐代的山水田園詩歌中對大自然的緬懷之情主要萌發于以下兩點。
第一方面,人類是從大自然中進化而來,因此人類對于自然有一種獨特的母性依戀,在社會化已經非常發達的唐王朝,中國文人對于自然的回溯,依然還是非常的熱烈,因為越是社會化,越是文明化人類對于歸本溯源的思想也就更強烈,這也就促進了魏晉南北朝一直延續到唐代的山水田園詩歌發展。
第二方面,唐代的文人受到宗教情懷的影響比較深,因為儒家思想和佛教、道教一起實現了三教合流,逐漸滲透到唐代文人的精神世界里去。這直接影響了唐代文人的世界觀,他們對大自然進行探求,并且用山水田園詩歌的方式進行思考,希望能夠師法造化,得到大自然的真正之道,并且以此映射到人生之中。
除了上述兩點之外,唐代的山水田園詩歌,在大自然緬懷之情的萌發方面,主要還是在以下兩點的基礎之上進行發展的。
1 山水田園詩歌與大自然審美情趣的演變
山水田園詩歌的審美價值觀萌發在魏晉南北朝的時代,東晉時代的文人為山水田園詩歌的文學格局奠定了基礎。給后世尤其是唐代的山水田園詩歌發展提供了一定的審美情趣。這方面應該和東晉王朝偏安一隅,東晉文人或是出于消極逃避現實的心態,或是把自己的思想和意志在大自然中得到釋放,進而慢慢地形成了東晉獨特的自然審美格調,使東晉時代出現了比較獨特的文人格調。
不過東晉時代的文人依然還是不能夠真正融入到大自然之中,比較強調主客之間的關系。因此,鮮明的審美主客關系,限定了東晉文人對于審美方面有一定的局限性,山水田園主要是東晉貴族文人的玩樂對象,除了從大自然之中獲得美的享受,并沒有真正和大自然融合在一起。
而唐代的山水田園詩歌,所誕生出來的審美情趣,則是對大自然的意象進行了更為復雜的精神和哲學加工,進而把自身的個人意識和物象自身所具備的客觀審美價值融合在一起,演化成為唐代山水田園詩歌當中,最為獨特的生態自然審美情趣。
這方面簡單的說,就是唐代山水田園詩歌的創作者,一方面是從山水田園這些大自然的物象之中收獲自己的審美樂趣,另一方面也在傾聽著大自然的獨特與美妙,從大自然的懷抱之中領悟生命,最終實現人與自然的和諧共融。因此在王維的《戲贈張五弟諲三首》當中就寫到了一句“一知與物平,自顧為人淺”。里面所謂的“物”就是大自然之義,詩佛王維在自然之中領悟出自然的無窮無盡,可以見得唐代的山水詩歌創作者已經突破了二元觀念,真正進入到物我合一的審美境界里。
2 山水田園詩歌中大自然審美與盛唐時期的包容文化
唐代詩歌真正輝煌也是在盛唐時期,一般是指唐太宗的邊疆戰爭初定,一直延拓到武則天執政周時期,最終落在唐玄宗李隆基執政的前半段開元時期。從這段時期來看,唐代的多文化包容空前發展。例如,來自日本、新羅、阿拉伯等國的學者和客商都紛紛進入唐王朝,而中國的學者如玄奘等則出訪外國。在這種物質基礎之上,唐王朝的文化發展非常迅速,盛唐時期的中國文人在安定、繁榮、多元、包容的社會環境里,重新撿拾其魏晉風流名士的生活追求,對于自身的精神世界有著更多的探求。
但是唐代的山水田園詩歌創作者,明顯是和魏晉南北朝時代的名士所創作的山水田園詩歌有著意境和精神世界上的根本區別。盛唐的山水田園詩歌中,明顯表達出對于人生的積極態度,內在的文學氣象向上并且昂揚,這些創作者大體還是積極關注社會地變化,并不同于陶淵明所設計的桃源勝境,只是向失意的文人提供精神世界上面的烏托邦。
這方面可以從盛唐時代的山水田園派詩歌巨匠孟浩然的詩歌作品中看到更多。孟浩然雖然也在仕途之上沒有好的機遇,是屬于“端居恥圣明”的狀態,但是孟浩然并沒有失意沮喪,而是在大自然之中尋找著自己的心靈所屬和精神世界的平衡,并沒有表現出和社會格格不入的抵觸意識。
例如,孟浩然在《西山尋辛諤》這首詩中就吟誦到:“漾舟尋水便,因訪故人居。落日清川里,誰言獨羨魚。石潭窺洞徹,沙岸歷紆徐。竹嶼見垂釣,茅齋聞讀書??钛酝跋Γ迮d屬涼初?;匾惨黄帮?,賢哉常晏如?!?/p>
從這里面我們解讀到孟浩然眼中的山水田園美景、鄉間的生態極為美妙,并且孟浩然也在鄉間游歷的過程中讀書和垂釣。可以看出孟浩然在這其中養出一股“浩然之氣”,較為清新灑脫。因此,包容也是唐代山水田園詩歌發展出對大自然緬懷之情的重要文化氛圍。
二 唐代山水田園詩歌中對大自然的緬懷之情
在前文當中,筆者所談到的兩個成因,以及唐代山水田園詩歌中所呈現出來的兩種超越魏晉南北朝的山水田園審美傾向,其實就是更為包容、更為融合的山水田園地品賞審美情趣。對于唐代的山水田園詩歌中對大自然的緬懷之情,要理解到詩人在山水田園之間徜徉行走,在山水田園之中融會貫穿,最終情感融入于山水田園之中。獨特的自然和人性的互相融合,進而展現出更為獨特的天人合一的自然審美情趣。這也是諸多唐代的山水田園詩歌所展現出來的共性特征。
在下文當中,筆者將結合唐代的山水田園詩歌例子,對唐代詩人在山水田園詩歌當中,所展現出來的對大自然的緬懷之情進一步分析與思考。
1 與大自然的圓融合一
緬懷大自然的美好和質樸,是很多唐代詩人在其作品當中所流露出來的審美傾向。唐代的山水田園詩歌,從整體上來看,是展現出一種較為淡雅清幽的文學意蘊。從唐代人的山水田園詩歌中,我們感受到屬于唐代山水田園詩人獨特的人生畫卷,并且較為明顯地感覺到物我如一,且詩人和大自然之間的圓融合一的包容思想。在唐代的山水田園詩歌當中,很多詩人都運用了各種詩歌的特征。例如,構思、意象以及意境等方面的內容,生成了一種獨特的對大自然的緬懷之情。
在這樣的審美旨趣引領下,唐代的詩人不再停留在審美過程中的主體和客體的二元剝離,而是實現了二者之間的共同融合。并且不盲目地崇拜大自然,把大自然神化,同時也不會把自身作為萬物自然的主宰,而是回歸到自然的精神家園當中。
例如,王維就在詩歌《清溪》當中寫到:“我心素已閑,清川澹如此?!贝司渚褪钦宫F了王維之心如清川流水一般的寧靜自然,展現了詩佛王維獨特的心理狀態。對于世上的事情,都以大自然淡泊的心態去面對,這也展現了王維的心靈與大自然的品性之間物我如一的狀態。
而另一位山水田園詩人孟浩然,則在《萬山潭作》當中寫到“垂釣坐磐石,水清心亦閑”,這一句其實和王維的感悟有著比較接近的地方,詩人對于大自然的那種深刻的緬懷躍然于紙上。兩位詩人都明確地感受到山林流水的寂靜和淡泊的精神實質,并且在寧靜之中尋找到生命的本源,回溯到大自然原本的寂靜之中。
2 本色:大自然美感的自我呈現
大自然本來就依循自身的某些特定的規律在運行,每一樣大自然的事物都有自己的運行軌跡。唐代山水田園詩歌的詩意色彩重在于清水出芙蓉,避免過度的堆飾,這也使得唐代的山水田園詩歌有著更為淡雅而且清秀的詩歌意境,并且蘊含著大自然獨特的雄渾和開闊的意境。因此,唐代的山水田園詩歌主要是一種本色的呈現,貴在于呈現出自然獨特的美感,不需要矯揉造作,也沒有人為強制性規定地某些審美的尺度,而純粹是以大自然本身作為審美的尺度。大自然的一切尺度,都是維持著整個空間,乃至宇宙之中的穩定與平衡。這些都是唐代文人在創作山水田園詩歌的時候,所表現出來的一種意識傾向。
因此,唐代的詩歌創作者,為了更好地表現大自然,反而是以純粹的形式去展現最全面、原本的大自然,這也是一種寶貴的對大自然的緬懷之情。從大自然之中,唐代的詩歌創作者領悟到自然的萬物相生相滅。
例如,孟浩然就在《永嘉別張子容》當中寫下了一句“日夜故園意,汀洲春草生”的詩句。從這句詩歌當中,解讀出的一種萬物事理相同的感觸。故園會隨著時代的變遷而凋敝,汀州的春草死去而又再次生長,其中包含了萬事萬物因循而現,不斷生滅的時空感觸。這一點正是前朝魏晉名士創作的山水田園詩歌所沒有的。但是,孟浩然在這一句詩歌當中,并沒有刻意地去歌頌這些春草的美好,也沒有對春草有過多深刻的哲學思想,而是簡單的一句“春草生”就表達了無限的思考,自然也蘊含著大自然獨特的生命力,負勢競上,而不失一種真正的氣魄。我們感受到了孟浩然與大自然之間的融合,并且也感覺到春草自然本色的美感。
3 萬物相生,自成一格,緬懷自然而師法造化
造化為何物?造化就是自然之間不斷演化的規律,也可以稱之為自然之道。老子在《道德經》有言,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大自然有自我之造化,而人類也有自身的造化。造化其實就是一種生生不息的人生態度和生命形式。因此,變化的事物歸根到底仍無變化,自然萬物相生而存,互相聯系。這些哲學思想其實在唐代的山水田園詩歌當中有體現出來,山水田園詩人也通過自然的韻律,撩動了自己對于生命和自然的思考,進而得到精神上面的升華。
王維著名的山水田園詩歌作品《鹿柴》就有這么一句“返景入深林,復照青苔上”。又如,孟浩然在《岳陽樓》中所談到的“氣蒸云夢澤,波撼岳陽城”。這兩句詩歌其實都包含著哲學的思考。王維生平頗受佛教思想的影響,因此,在《鹿柴》這首小詩當中,以轉瞬即逝的事物又能轉而復生為立意,夕陽雖然即將墜落了,但是美麗的夕陽之光,反復透過茂密的樹林枝葉,投照在青苔上。表達了一種虛實相生的獨特審美觀點。
而孟浩然的“氣蒸云夢澤”一句,則更是表現了孟浩然心中大志與大自然之間的暗中契合。孟浩然并沒有刻意表達自己的志向,而是讓大自然的瑰麗神奇和自己心中所想相結合,進而以波瀾壯闊的自然感動與緬懷,表達了自己師法造化和萬物相生,人生無絕境的積極心態,可以說有著噴薄而出的精神力量。
三 小結
綜上所述,唐代山水田園詩歌當中,對于大自然的緬懷之情,不僅僅是單純寄情山水,更多還是一種精神力量的噴發,一種哲學與世界的思考,因此值得后人細細玩味與品賞。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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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徐保成:《王維、孟浩然山水田園詩比較論》,《唐山師范學院學報》,2008年第3期。
作者簡介:王曉波,男,1971—,河北保定人,碩士,副教授,研究方向:漢語言文學、中國傳統文化,工作單位:河北金融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