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仡佬族民間音樂屬于中國音樂體系,有民歌及器樂兩種。民歌在仡佬族人民中廣泛流行,其中“打鬧歌”是仡佬族民間音樂中具有代表性的勞動民歌,與廣大人民群眾的生產和生活習俗緊密相連,起到鼓舞勞動者情緒的作用,同時是一種與娛樂、教育相結合的歌唱民歌;是農業生產鋤草勞作中的一種演唱形式,內容豐富,形式多樣,音樂特點鮮明。
關鍵詞:打鬧歌 意義 音樂特點
中圖分類號:J642.2 文獻標識碼:A
地處中國蜀南黔北的務川,是仡佬、苗、漢、土家族等多民族雜居的縣。其中仡佬族所占人口比例最多,占全縣總人口的26.4%,但仡佬族語言屬漢藏語系,無本民族文學,語族、語支未定,通用漢文。它是個古老農耕民族,其先民大都居住在群山之間的平疇、谷地上,以農業為經濟基礎,包谷、稻谷是這里的主要農作物。他們在這片土地上播灑汗水、耕耘歲月、收獲希望,同時創造出源遠流長的民族文化。例如,仡佬族自古以來就有“聚而踏歌”、“擊鼓歌唱”的風尚,用歌聲來追求歷史、頌揚勞動、贊美生活、傾訴愛情,這就是仡佬族人民在勞動中共同創造出來的古老民間音樂文化。這種民間音樂屬于中國音樂體系,有民歌及器樂兩種,而民歌在仡佬族人民中廣泛流行,按內容和應用場合分為勞動歌、山歌、酒歌、儀式歌四類。仡佬族的勞動歌是在犁田、栽秧、收割、筑墻、推磨、織布等勞動時,邊勞動邊唱的歌。其中“打鬧歌”是仡佬族民間音樂中最具有代表性的勞動歌曲,內容豐富、形式多樣。下面本文就將對務川仡佬族“打鬧歌”的意義及其音樂特點兩個方面進行簡要的闡述。
一 “打鬧歌”意義所在
在中國的許多省份,例如,湖南、廣西、云南、四川、及貴州等地,特別是山區,廣大農民在邀約數人一起鋤草和薅秧時,都有專人敲鑼打鼓、喊號唱歌,眾人應和或對歌、或賽歌、或聯唱,生氣勃勃,情趣盎然。這種形式在湖南、廣西等地稱薅草鑼鼓、打鑼開山、或者挖地歌;江西稱鋤山鼓、催工鼓;陜西、甘肅稱鑼鼓草或薅秧歌、薅草歌;云南稱為栽秧調;在四川及貴州有些地區也有稱薅秧歌、插秧歌的;而在貴州黔北遵義地區的余慶、湄潭、遵義、正安、道真、務川等地則稱這種形式為打鬧,即敲鑼打鼓喊號唱歌進行薅草的勞動方式。打鬧的中心人物是打鬧手即歌師,打鬧手要嗓子、口才俱好,又能隨機應變,即興編唱,還要有組織能力。薅打鬧草時,鬧手在薅草對伍的前面,退著指揮;而薅打鬧秧時,鬧手則在隊伍的后面,督促向前。給玉米鋤草稱薅打鬧草;給稻秧鋤草稱為打鬧秧;其打鬧時所唱的山歌稱為打鬧山歌;所喊的號子稱為打鬧號子,統稱“打鬧歌”。它是農業生產鋤草勞作中的一種演唱形式,演唱時邊說邊唱,交替進行,是鼓舞勞動情緒,把娛樂、教育結合在一起的歌唱形式。能使勞動者疲勞得到驅除、情緒受到鼓舞、增加勞動熱情、減輕勞動強度。例如,《三聲號子喊起來》,節奏堅定,鏗鏘有力,能讓人滿懷熱情,積極投入到勞動之中去。用歌聲傳達勤者表揚惰者罰,例如,“你薅草薅得好,薅個倆皮草;你薅草薅得快,薅個十八癩”;歌唱還代替了談話,使單調繁重的勞動充滿了快樂和情趣,加快了勞動進度,提高了勞動效率,起到了“一鼓吹三工”的作用。相傳打鬧歌還有驅趕野獸和妖怪的作用,鼓舞人們戰勝自然和邪惡。正因如此打鬧歌才遍及各地,久傳不衰。
由于流行“打鬧歌”的地區廣泛,演唱的人員眾多、民族各異;加之時間久遠,不斷發展,所以各地“打鬧歌”除了有民族文化的共同之處外,又有獨立性,更有其獨特的特點。務川“打鬧歌”就遍及全縣、鄉村、山寨,內容豐富、形式活潑、特點鮮明,曲目、曲牌多,歌詞內容涉及歷史故事、歷史人物、民間傳說、天文地理、風俗人情、愛情婚姻、生產知識、自然知識等。充分反映了務川仡佬族、漢族、土家族等各族人民的智慧。而不同鄉鎮“打鬧歌”的打鬧形式各異。例如,務川城關、鎮南、豐樂等地唱“打鬧歌”時,鬧手多為二人,一鼓一鑼,鼓為主;浞水等地則由三人任歌師,鼓手在中間,二鑼分別在其左右,總管薅草隊;而大坪有的地方只有一位鬧手,稱獨鼓鬧。這些都是務川各族人民在那片土地上播灑汗水、辛勤耕耘,共同創造出屬于自己的古老歷史文化。
仡佬族民間音樂“打鬧歌”與廣大人民群眾的生產和生活習俗緊密相連,傾吐著民眾的喜怒哀樂,通過勞動人民口傳心授,代代相傳。但由于種種原因,例如,隨著打工浪潮的興起,許多年輕人都外出打工,干農活的人越來越少,所以許多仡佬族民間藝術正瀕臨滅絕,璀璨音樂文化正在慢慢失傳,無法得到繼承。近年來,很多地方音樂文化已被列入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但遺憾的是對仡佬族民間音樂“打鬧歌”的專項研究論述資料幾乎沒有,只散見于一些高等音樂教材和有關研究仡佬族的著作中。為了讓更多的人去了解、認識這門藝術,為了這一古老的民族文化得以繼承、發展和保護,很有必要對其做較為深入地調查與研究,這也是本文為什么要對“打鬧歌”進行論述的主要原因。
二 “打鬧歌”的音樂特點
1 歌詞特點
務川“打鬧歌”的歌詞與本地普遍流行的山歌、花燈、高臺戲、板凳戲以及勞動號子、民間小調都有聯系,取材大都一致,例如,歷史人物關羽,梁山伯與祝英臺的民間故事,神話故事中的觀音等;愛情方面的內容也有相同處,例如,荷包歌,描寫小姐梳頭等。但是,“打鬧歌”在選材、剪裁、結構及形象塑造等方面,與其它民歌或戲曲有很大區別,這就說明打鬧歌有著自身獨特的特點。
首先,“打鬧歌”雖然也唱出了小嬌、小情歌等較生動的形象,但它不像山歌那樣集中描寫故事與人物,更不像花燈、高臺戲那樣用敘述優美動人或者曲折扣人的故事情節來塑造完整豐滿的人物形象,或者表達一個集中的內容,即使同樣說唱的是歷史人物,也只是用一兩句話語概括一個人物。例如,《十把扇子》,從一把唱到十把,每一把四句,唱一或兩個人物。這主要與它們所存在的特定環境密不可分。山歌多是在山上、路上、田里由個人自由自在地唱,唱給少數人聽,甚至不唱給人聽,自抒胸臆。花燈、高臺戲則是專門演給觀眾看與聽的,要能吸引人,要能給人以清楚的故事情節和完整的人物形象,從而得到娛樂或受到啟發意義。而“打鬧歌”的作用則是通過歌聲,給單調的勞動增加熱鬧活潑的氣氛,提神助興。聽眾——薅草的人可聽可不聽,只是不自覺的處在歌聲之中,受其熏陶,得以娛樂。因此,“打鬧歌”的特點,即有廣泛性、靈活性、跳躍性以及概括性。基本上沒有事先編好的歌詞或本子演唱,很多時候都是臨時編唱。
其次,“打鬧歌”的說板喊號注重號召性,鼓動性,這主要與歌詞結構有關。
歌詞句式不一,七字句為多,長短句不少,四字、五字亦有。實質性的詞句,在有的曲目中有幾十句、十多段,而有的僅四句、兩句,甚至只有一句半句,其余填補曲調的都是一大串多姿的襯詞,不少號尾子全是“吆嗬嗬咿吆號喂”。其好處是簡便易記又活潑明快,加之打唱,重在表現情緒。例如,慢號《高山畫眉叫得乖》中,“高山(嘞嗨)畫眉(嘍喂吆嗬咿嗬吆嗬嗬喂)叫得(吆)乖(吆嗬唻吔,嗦啰吔喊嗦喂)……”每段只有開頭一句有實在意義,其余全是襯詞。這與一般勞動號子相似,能使整個“打鬧歌”顯得粗獷有力,起到鼓舞勞動者情緒的作用,但又比一般號子豐富而且更具有歌唱性。
其三,“打鬧歌”的襯詞多種多樣,頗具特色。就務川“打鬧歌”的襯詞,雖說與花燈有相同之處,例如,“喲咦吆嗬喂”等,但卻有很多不同之處。又如,花燈中“梔子的芙蓉花呢楊柳心呢哎喲咦喲嗬喂”、“咚兒都兒的郎的郎的咚兒的咚兒”等襯詞在“打鬧歌”中是不用的,而“打鬧歌”中“含嗬嗬喂、桂陽花兒吔嗬喂”、“賽吆嗬賽要嗬”、“梭羅吔含嗬”等,都是花燈中沒有的。從中可以看出花燈中的襯詞較細膩優美,而“打鬧歌”中的襯詞給人感覺奔放有力。它的襯腔也是十分突出,多姿多彩的。
例如,《半天鷂子就半天飛》:“半天鷂子就半天飛嘿,吆含嗬啰啰喂,吆嗬吔含,(眾齊)吆號吔號吔嗬嗬喂,吆號號喂”等。不難看出,襯腔的用法多是在一句或半句主詞唱腔后就有一句或兩句襯詞襯腔,曲調的最后常是一大段襯詞到底,眾人接手齊唱既熱鬧又有氣勢,很好的起到了勞動歌曲的鼓動作用。這種襯詞襯腔的運用,既符合勞動者情緒上的需要,也是“打鬧歌”結構上的需要,也是便于記憶,便于接唱,更便于流傳。
另外,“打鬧歌”歌詞中的語句常綜合采用修辭手法中的連珠與回文方式,例如,
薅起過去種蔡子
薅起過來打菜油
種蔡子,打菜油
三個大姐來梳頭……
這種修辭手法的運用使“打鬧歌”的唱詞環環相扣,結構更緊,充滿了民間鄉土特色。
2 演唱風格特點
由于“打鬧歌”流行廣泛,遍及各個地區的鄉村山寨,但因為各個地區的地域環境、氣候條件、生活習俗、勞動方式等不同,因此“打鬧歌”在唱法上存有很大差異。例如,上午,天氣較陰涼,鬧手與薅草的人都精力充沛,由鬧手喊唱《齊田號》之后,唱《上田號》、《二郎號》、《三聲號子喊起來》等號或說板,使勞動強度顯得較輕松;臨近中午,太陽大,人漸倦,鬧手即說唱些有風趣的號子,提神助興,像“鑼打匡匡、鼓打殼殼,師傅不說、我又來說,聽我說個短撮撮……”但要說熱鬧有趣,莫過于下午的山歌,一改上午只有鬧手說唱的局面,所有的人都可加入歌唱、盤歌、賽歌,此起彼伏,誰想唱就可跟著唱、或搶著唱,即所謂“追”、“粘”、“辟”、“截”,不分你我,曲目也可跳來跳去地自由選唱,所以又稱“格蚤歌”。這種演唱形式活潑歡快,不但能使整個勞動過程充滿生機,更能激發鋤草人的勞動熱情。
從上可以看出,有的“打鬧歌”接近于說唱、喊號山歌,風格明朗高亢,熱烈豪放,具有號召性、鼓舞性、趣味性,它有喊號、說板、領唱、齊唱、對唱、幫唱等形式,十分活潑。以上這些歌唱特點還主要體現在“打鬧歌”的節奏和旋律上。
3 節奏特點
“打鬧歌”的節奏較強,特別是號部份,配以鑼鼓,鏗鏘有力。高腔部份較之平腔部份節奏要自由,旋律起伏較大,平腔部份節奏性強,而襯句襯段部份緊湊有力,即使是選唱山歌,也要在唱完后,加上一段與其調式調性相吻合的襯詞演唱,以之烘托,使自由節奏與規則的節奏相配合,以不致散而無度,很好的適應打鬧的需要。
就整個勞動進展松緊張弛的安排變化而言,“打鬧歌”的節奏并不是需要每個勞動動作都配合曲調的節拍,不像打夯號子那樣很方整,而是較自由。“打鬧歌”多為二拍子,偶見臨時需要增加一拍,有時也需自由延長。例如,《放鬧號》。
4 曲調特點
“打鬧歌”曲調的音域,各地、各曲牌,寬窄不等,且窄多寬少。多為八度、九度,有不少只有“6-3或5-2五度。但也有不少部份音域寬廣,演唱起來起伏跌宕、開闊奔放、高亢有力。例如,《三聲號子喊起來》從6-3,寬達十二度,這是一般民歌中極少有的。
務川“打鬧歌”主要為五聲音階組成的羽調式和徵調式曲調,也有交錯運用的,少有宮調式,即多為“6 1 2 3 5”或“5 6 1 2 3 ”。例如,五聲羽調式的曲調《催鬧號》;由5 6 1 2 3五個音為骨架組成的徵調式《三聲號子喊起來》等。這屬于中國的民族調式,但這兩個調式又接近于傳統大小調,剛好符合民歌中既柔和又高亢的曲調特點。
以上是本文在對務川仡佬族民間音樂的調查、收集整理的一點寶貴資料,并通過論述的方式供大家共勉。
“每個民族不論人口多少,都有著各自的文化特點,都表現了人民在音樂上的創造才能。”豐富多彩的務川“打鬧歌”,正是務川仡佬、土家等各少數民族及其漢族人民的創造才能在音樂上的很好體現。
參考文獻:
[1] 申茂凡、覃德江:《務川文史資料選輯第七輯》,《務川仡佬族苗族自治縣志》,1997年版。
[2] 田聯韜:《中國少數民族傳統音樂》,中央民族大學出版社,2000年版。
[3] 杜亞雄:《中國少數民族音樂概論》,上海音樂出版社,2002年版。
[4] 張人卓:《貴州少數民族音樂文化集粹之仡佬族篇·水族篇:山奇水秀》,貴州人民出版社,2010年版。
作者簡介:羅筠,女,1973—,貴州遵義人,本科,講師,研究方向:民族音樂,工作單位:遵義師院音樂與舞蹈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