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文學與舞蹈同屬于大的藝術門類,文學是語言、邏輯的藝術;舞蹈是形體、形象的藝術,其創作模式有著相對明顯的區分。而由于同屬于大藝術門類,則在創作上又有著相通之處。本文就從文學與舞蹈的關系入手,思考文學作品“先在”的背景下與舞蹈作品的創作相關問題。
關鍵詞:文學 意境 舞蹈 藝術創作
中圖分類號:J70-05 文獻標識碼:A
一 文學與舞蹈的關系概述
文學與舞蹈是伴隨人類的社會歷史形成發展而出現的最早的藝術樣式,前者是語言的藝術,后者是身體的藝術。而同屬于大的藝術門類,二者有著源遠流長的密切關系,共同表現了藝術家的精神世界。
作為語言的藝術,文學往往是以語言文字為中介,通過對讀者想象力的激發和調動來實現對文學形象的再現。作為表達能力極強的符號系統,語言文字甚至可以陳述、表達和描繪發生于世界上的事件、場景、人物乃至感覺、情緒和心理狀態,而且語言表達能力能夠貼切明確的表達這些內容。因而在文學作品中的寥寥幾筆,便能夠將故事的梗概言簡意賅的表達清楚。另外,文學語言作為人類思想、思維方式的表達工具,常常起到“感性認識上升到理性認識”的哲學功能,將讀者的直觀體驗通過語言本身的組織和表達,而躍遷為理性的認知性思考,從而誘使讀者對文本所呈現的世界進行深入的理性把握。這就決定了文學作為藝術樣式,表現出了最強的邏輯性、認知性和思想性,成就了文學“思想的藝術”的獨特地位。也恰恰基于此特點,文學作品所貢獻出的形象系統,要想真正的完成就必須依靠讀者的邏輯思維,這就決定了文學不是直觀的藝術。而相比之下,舞蹈是一種以“眼見為實”為目的的直觀藝術,強調直接的形象表現和強烈的情緒感。舞蹈藝術的展開形式是身體的姿態和動作,以生動鮮明的形態,并通過動靜結合作用于人的視覺系統而激發觀眾的感情共鳴,其中介非符號邏輯而是人的感官情感系統,通過中介作用使觀眾將情感共鳴投放到舞蹈中去。因此在表現直觀形象、抒發真實情感方面,舞蹈語言相比文學語言能夠盡情釋放觀眾的情緒和興致。因此表明,舞蹈比文學在表達感情方面更能酣暢淋漓。文學與舞蹈雖然在各自的領域中有著個性化特征和優勢,但是作為藝術,舞蹈與文學往往被藝術家將其功能和特性熔為一爐,交相輝映,共同表現統一的藝術主題,即“詩言志,舞動姿”。
同樣,從表現到創作,文學和舞蹈也同樣能夠自然自覺的延續其內在關系,及其各自藝術功能所形成二者的密切聯系。從創作角度來看,文學作品創作的諸多立場、內涵、原則都能夠巧妙、潛移默化、個性化的移用到舞蹈創作之中,即“舞中泛詩意,文舞皆賦韻”。
二 文學意境之于舞蹈創作
1 意境的文學視域始基
意境,始終作為古今中外尤其是中國藝術家所追求的藝術創作的最高境界,它是自然景觀或文藝作品中所表現出來的獨特境界、韻味和情調。意境是一種“境”,是非實體形態的存在。意境不同于意象,后者是具有意義的物象,是可認知、可感知的具體形象,因此經常是作為以抒情、言志為己任的文藝作品,表現和呈現虛實相生、動靜結合、情景交融的詩意空間和滋味韻律。這就決定了意境必須是有強烈的主觀情緒,作為支配力量的體悟、感悟的成果,文學作為語言藝術最能夠捕捉和把握意境這一概念和范疇。文學視域下的意境主要有兩大表現,虛實相生和心靈律動。“境”有虛實之分,實境是指直接描寫的景、形、境,又稱“真境”、“事境”、“物境”等;虛境是指由實境誘發和開拓的審美想象空間,又稱“詩意的空間”,它一方面是原有畫面在聯想中的延伸和擴大;另一方面又是伴隨著這種具象聯想而產生的情、神、意的體味和感悟,即“不盡之意”,所以又稱“神境”、“情境”、“靈境”等。而心靈律動則更加強調了主觀之于客觀的支配性和覆蓋性,它首先表現出的是作為主體的藝術家飽滿而真誠的情感;其次是“仁者心動”的靈動,強調了藝術家以心動帶動物象景觀的韻味;最后是萬物皆靈的胸懷和深度。總而言之,文學視域下的意境,作為意境的深層次,為其它藝術創作中形成的意境貢獻了基礎性的條件和前提。而之所以具有這種基礎性地位,就在于文學這種藝術樣式的語言本體性,即主要依靠語言符號及其系統進行創作。作為抽象的符號系統,語言在文學創作中并不是以直觀的視覺形象展現出來,而是要依靠人獨有的邏輯功能信號系統,以及人所特有的想象力系統,從而將各種多變的藝術形象和復雜、隱性的意境創造出來。
2 意境的舞蹈創作綻放
(1)有形塑無形。意境從文學領域移用到舞蹈領域,其內涵自然會發生轉移,即從思想到身體,舞蹈意境強調的是用身體的姿態和動作來表達感情、塑造形象,而優秀的舞蹈創作會憑此展現出豐富的多義性、模擬性、人文性和情感性等特點,而在一個既定的空間和固定的時間中進行變換和展開。因而舞蹈是通過對觀舞者創造性想象的調動,從而激發其視覺聯想和認知想象力,對舞蹈本身所提供的形神兼備、情感飽滿的各種形象系統產生共鳴和互動感染。這就是為什么舞蹈意境同樣能夠引發觀眾長久的回味和思考,這就在于舞蹈在移用并改造了文學意境的釋放途徑,通過固定的、有限的形象去表達無限的視覺聯想。與文學意境單由文學家塑造出來、而讀者的領悟為“不在場”不同,舞蹈意境是由舞蹈編者、舞蹈演員和觀眾共同塑造出來的、通過情境交融的舞蹈形象,以及對其所表達的情感內涵的共鳴和聯想的總和。可以說,是“現場”塑造。也正基于此,舞蹈創作的意境相較文學意境的創作不那么完善,因為它必須要以“象外之象,景外之景”作為追求目標,是一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聯想語境,而文學創作中的意境是可以通過語言符號系統,以復雜的方式表述出來。因此構成了舞蹈創作的特殊的意境內涵。
(2)身體化思想。舞蹈是身心兼備的藝術,與文學單純的腦力藝術是完全不同的。這就是基于舞蹈除表演外的創作本身,也是要依靠身體的姿態、動作以及流暢的造型,再加上配樂、配畫和配詩等,這也構成了舞蹈作為綜合性藝術與文學作為單純的語言藝術優勢。舞蹈是時空統一的藝術樣式,它在發展的過程中出現、完成和消失,又在一定的空間中占據、移動、變形,而這一切都是對視覺系統的直接占有。在此設喻,舞蹈如果是文學的變形,那么它就是用人的身體姿態、動作和運動作為語言進行書寫,用以描述物象、刻畫人物、表達感情、構筑意境。從意境的角度來講,舞蹈就是身體化了的文學,因為二者都需要詩意的渲染和塑造,只是運用了不同的手段,表達了迥然不同的藝術個性,從而呈現出的藝術意境也不盡相同。例如,唐代詩人白居易創作了名垂千古的《霓裳羽衣舞歌和微之》,其中有這樣一段佳句:“飄然轉旋回雪輕,嫣然縱送游龍驚。小垂手后柳無力,斜曳裙時云欲生”。白居易在觀賞了霓裳羽衣舞之后所寫下的這首長詩,繼承了中國詩人有表意、表情等方面的含蓄、內斂、陰柔和間接的特點,即絕不以直接的筆觸,去直觀的再現舞蹈在視覺層面上的印象。也可以說連詩人本人都很難清晰明了的刻畫舞姿的具體表現形式和含義,因而都是用回雪、游龍、垂柳、云朵等喻體來代替和表現,將認知和識別的使命交給了讀者無限的想象力。這就是以詩的意境來比喻舞的意境,從另一個角度也可以看出舞蹈意境對文學意境的身體化改造。舞蹈作為以大量的肢體動作和流動運動來展示的藝術樣式,在引導想象力和視覺聯想這一方面,文學、音樂與舞蹈呈三足鼎立,在整個藝術門類中是無可厚非的。正因此,舞蹈才將文學的意境和音樂的韻律凝聚為一體,構成了自身的綜合特性。例如,西部地區流行的腰鼓基本上都是以男性為主的舞蹈步法,大幅度的夸大了男性走路的豪邁動作,抖動雙肩使雙臂有節奏地拉開,步伐有力,顯示出壯健男的美。人們看到的不只是一種舞步造型,而是這些動作的感情氣質。因此,對于這些舞蹈動作和舞姿,不必機械追求它們投足、旋轉或跳躍的具體內容,它的內容只能從舞蹈整體來理解,從這些舞姿的感情和所傳達的意境來領會。
三 文學情感之于舞蹈創作
抒情是文學與舞蹈共有的,只是文學抒情方式是間接的,即用語言符號表達,并以讀者的閱讀、理解和聯想最終完成。而舞蹈的抒情則是直接的,即是用肢體語言表達,觀眾投以共鳴和感染而現場完成的。以抒情為主的文學體裁包括詩、詞、賦等,都是通過一系列的語言符號展現藝術家個體、內在、精神性的感悟和反映,往往是對世界的形象的、主體的、個性化的把握方式。文學與人的情感是互為因果、互相影響的,一方面文學能夠表達人的情感,而另一方面文學又能夠呼喚、提升和釋放人的情感,這種效應也自然會移用到舞蹈創作之中,并得到個性化的改造。舞蹈按照內容大體上分為,情節型舞蹈和情感型舞蹈,而后者占據舞蹈的主體,它與詩詞賦這樣的抒情性文學有著類似的創作和表現方式,甚至情感色彩要遠勝于其它藝術門類。即便是情節性舞蹈或情感型舞蹈,一樣也都是藝術家憑借其深刻、個性化的藝術洞察力,觀察和感受到了生活中的美和詩意,繼而通過藝術構思將深刻的內涵、強烈的感情以生動的形象表達出來,同時藝術的刻畫這種美和詩意。當一段優美的舞蹈欣賞完畢之后,觀眾很大程度上會有如吟詠了一首精美絕倫的抒情詩一般的釋放感和升華感,為那優美而淡雅的畫面所感染,為那真摯而強烈的感情所激動,為那高尚而豐富的情操所充實。所謂舞蹈中的“詩情畫意”就在于此,焦點就在于情的傳輸和傳讀。在優秀的情感型舞蹈中,作品靈魂精髓便是其中無形卻勝有形的詩情詩意。例如,蒙古族的《馬刀舞》,就是以豪邁、剛勁而富于民族氣質的舞姿,在刀光劍影的群舞構圖中,刻畫了該民族的英雄形象。豪邁的舞姿就是情感宣泄的動作展現和形象表現。
四 文學思維之于舞蹈創作
文學與舞蹈都是以形象思維來進行創作的,前者是以語言為工具,形象化的反映世界,而后者是以肢體動作為形象化反映藝術家的心靈。前文提到舞蹈某種程度上就是文學的身體化,其強調的就是舞蹈與文學同為形象思維的藝術,而舞蹈更是將這種思維方式發揮到了極致,舞蹈創作的實質就是“舞蹈化”的過程,即用舞蹈動作和舞蹈美學再現世界的途經、轉換對世界的認識和感受。舞蹈藝術家進行舞蹈創作,就是要體驗生活、觀察生活,在深入各個類型生活的感受中不斷的激發對主體的啟示,才能夠確保在分析、研究大量的生活素材后,并形成具體的藝術構思。舞蹈家在一連串活躍的思維活動過程中,始終對最終要完成作品的“舞蹈形象”進行有機地思考,并將思考的過程和結果用于檢驗舞蹈作品或舞劇作品的最高評價標準,這種原則也成為評價舞蹈藝術質量的通行標準,即舞蹈家對生活、舞蹈認識的思維深度決定了舞蹈作品的優劣。而深度研究和判斷舞蹈作品的深度,在很大程度上是受舞蹈創作的“文學性”形象思維的判斷與衡量。也就是說,舞蹈自身來自“文學性”的形象思維,決定了舞蹈作品和舞蹈創作的深度和質量。實際上,任何的情動于形或意動于形,其情、意、舞均是在一定的文學思維流動與引導中形成的。
總之,人類發展至今已形成接近完備的藝術樣式,而它們伴隨社會生活的發展,呈現出豐富、多觸角趨勢,相輔相成,互相滲透,反而不會互相取代。文學與舞蹈自古以來的密不可分關系,至今也更加層次化和系統化,都以各自的方式和形態,向對方領域滲透和靠攏,通過藝術特性的共享和共生,共同反映出多彩多姿的社會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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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張健,男,1981—,云南人,本科,講師,研究方向:舞蹈教學、舞蹈編導,工作單位:紅河學院音樂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