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講述故事是一門看似容易卻并不容易的事,講述自己的故事就更需要生動、形象的技巧來吸引讀者。自傳作為一種特殊的文學體裁,其中的敘事藝術值得去探究。自傳是以第一人稱為視角,講述人物或作者本人的經歷,同時反映了社會環境和現實問題。查爾斯·狄更斯的現實主義自傳式小說《遠大前程》中運用的雙重敘事視角與羅爾德·達爾的第二部自傳《獨闖天下》中運用的童話式敘事,在敘事時間和情景方面表現了自傳中的敘事藝術,展現了自傳作品以及兒童文學作品的文學魅力。
關鍵詞:雙重敘事視角 童話式敘事 《遠大前程》 《獨闖天下》
一、現實主義文學與《遠大前程》中的敘事視角
1.現實主義文學
現實主義文學思潮確立并發展于西歐資本主義制度的興起,由于資本主義制度種種弊病的暴露,以及人們的浪漫熱情和“理想王國”的幻想破滅了,最終形成了一種冷靜務實的社會心理。
現實主義文學就是這種尖銳復雜的階級矛盾和社會心理在文學上的反映。在思想方面,辯證法、唯物主義哲學、空想社會主義學說以及自然科學的新成就,都對現實主義文學的興起產生了不同的影響。現實主義文學繼承了古希臘以來的文學優良傳統,而18世紀的啟蒙文學又為19世紀現實主義的勃興做了直接準備。
現實主義文學具有四個基本特征:一是反映生活的真實性;二是具有強烈的暴露性和批判性;三是充滿人道主義思想;四是描寫典型環境中的典型性格。
同時,現實主義文學作品具有三個特點:一是細節的真實性。要有真實的細節描寫,用歷史的、具體的人生圖畫來反映社會生活。現實主義作品是以形象的現實性和具體性來感染人的,因此能使讀者如入其境,如見其人;二是形象的典型性。通過典型的方法,對現實的生活素材進行選擇、提煉、概括,從而深刻地揭示生活的某些本質特征,典型化是現實主義的核心,是區別于自然主義的標志。現實主義則要求作者從豐富多彩的現實生活中選取有意義的人物與事件,經過個性化和概括化的藝術加工,創造出典型的人物和典型的環境。正如恩格斯說的,要“真實地再現典型環境中的典型人物”;三是具體描寫方式的客觀性。在英國,現實主義文學在19世紀三四十年代產生并得到發展,四五十年代達到高潮,狄更斯是其中的代表人物之一。《遠大前程》對生活在資本主義社會中的底層小人物進行描寫,真實而又深刻。人物的命運發展過程無不反映了當時社會存在的種種弊端,同時又對人物的不幸進行了犀利的剖析,表現了對社會底層平民生活狀況的真誠關注和資本主義社會的批判。
2.《遠大前程》中的敘事視角
《遠大前程》作為狄更斯晚年的重要作品之一,在思想表達和寫作手法上更加成熟,受到了學者、評論家和讀者的好評,是一部不錯的自傳式文學作品,也是一部深刻的現代主義文學作品。
孤兒匹普從小由姐姐撫養,在貴族郝薇香家做雇傭工人,并且他愛上了郝薇香的養女艾絲黛拉,因此匹普一心想成為“上等人”。匹普小時候好心搭救的一名逃犯在國外發了財,為報答匹普的救命之恩,安排匹普去倫敦接受上等教育,使其進入了上流社會。然而命運卻沒能按照匹普所希望的進行:艾絲黛拉嫁給了別人,“發財致富”的逃犯被捕,他的遺產全部充了公,匹普的“遠大前程”瞬間化為泡影。
小說整體的情節扣人心弦又感人至深,匹普的“遠大前程”從萌生到破滅的過程引起了讀者的共鳴,因此《遠大前程》稱之為狄更斯最出色的作品。埃德加·約翰遜曾高度評價《遠大前程》,稱之為“狄更斯所有作品中結構和語言都堪稱是最完美的”。在敘事藝術方面達到了頂峰,為20世紀現代主義文學作品的蓬勃發展做出了貢獻。
狄更斯創作的自傳《遠大前程》中以第一人稱為敘述視角,賦有強烈的藝術感染力。與狄更斯之前的自傳相比,《遠大前程》中敘述手法更加成熟、巧妙。整部作品圍繞一個孤兒的生活經歷展開,展現了主人公匹普的成長和變化過程。雖都以“我”的口吻敘述,但仔細品讀,可以把“我”分為兩個階段的“我”:一個是敘述童年回憶的“我”,另一個是成年后的“我”,兩個“我”穿插、交互進行敘述。因此,整片文章以雙重敘事視角進行敘述,可分為兩種敘述眼光:第一種敘述眼光可視為“外視角”,即“我”回憶童年往事的眼光;第二種敘述眼光可視為“內視角”,即被“我”回憶的各種經歷和故事。兩種敘事眼光體現了不同的“我”對事物的不同看法和認識程度。
同時,由此產生了敘述自我,即“成年匹普”和經驗自我“少年匹普”。在敘述“年輕的”匹普時,狄更斯用了過去時態來描寫匹普單純地在經歷生活、觀察世界,強調在回憶。如以“經驗自我”敘述郝薇香小姐的故事時,盡管“我”不能很好地傳達出對悲劇情節的認識與闡
釋,但“我”對其的同情眼光仍賦有感染力。而“成年的”匹普除了敘述外,還以成年人略帶批判性的眼光進行敘述。
雙重敘事視角的運用可以使作品更具可讀性,同時增添了文學色彩。首先,它使文章產生陌生化效果,把“我”置身于故事的情節中,使“我”眼中的世界陌生化;其次,使讀者產生身臨其境的閱讀效果,增強親切感,拉近了讀者與敘述者“我”之間的距離,這一點是其他敘述視角所不能達到的;最后,作為一部著名的批判現實主義自傳式小說,雙重敘事視角更加突出了反諷效果。
二、童趣化、童話式敘事與《獨闖天下》
1.童趣化
童話是兒童文學的重要體裁,它通過豐富的想象、幻想和夸張來塑造形象、反映生活,對兒童進行思想教育。一般故事情節神奇曲折,生動淺顯,對自然物往往作擬人化的描寫,能適應兒童的接受能力。童話的本質屬性是“愛的禮物”,是大人們把最美好、最善良的東西給予孩子們的體現。
每當談起童話,人們便會聯想到它的幻想性和生動性。幻想奇跡的童趣化為兒童讀者的喜聞樂見,故事基本發生在人間,主人公通常是小人物,具有童趣意味的故事性,體現的是兒童的發現及愛的意識的覺醒,以及樂觀主義和游戲精神等。
2.童話式敘事與《獨闖天下》
在表現奇珍異幻、曲折離奇的同時,童話還賦有敘事的作用。童話式敘事的重要特征是講述小人物的歷險故事:向善的小人物擁有巨大的潛能,能創造出平常情形下難以想象的驚人奇跡,徹底改變命運。重要的是,童話“小人物”擁有可打敗壓迫者和強者的強大力量。童話是敘事文學體裁的一種,就童話或兒童文學文本內部而言,本文從童話式敘事中的敘事時間和敘事情景,來解讀自傳式童話作品《獨闖天下》。
一方面,是關于敘事時間。文學是在時間中展開和完成的一門藝術,童話中曲折離奇的情節、吸引讀者之處也需要時間來推進。在敘事學分析中的故事時間是指故事發生的自然時間狀態。
在羅爾德·達爾的自傳式童話《獨闖天下》中,主要是一種線性敘述,故事時間的作用是為了完成敘述功能。《獨闖天下》是達爾不愿稱為“自傳”的自傳《好小子——童年故事》的續集,繼續敘述了達爾完成了中學學習,在殼牌石油公司工作及“二戰”期間參軍的故事。達爾中學畢業后,贏得了殼牌石油公司的好職位,被派往非洲。在非洲,達爾第一次如此親近自然,經歷了許多奇妙刺激的事情。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后,達爾參加了英國皇家空軍,受訓后成為戰斗機飛行員。從此達爾的人生變得更加傳奇了。當因飛機墜落遺留的頭痛毛病再一次向他襲來時,達爾作為傷員回到了英國,結束了英國皇家空軍的生涯。
時間的載體是故事中的角色和事件,隨著角色的移動和事件的推進,情節也隨之發展。因此,角色和事件、情節就成了時間的呈現形式。達爾在《獨闖天下》的開頭就進行了童話式敘事,介紹了時間、地點和人物。在“遠渡重洋”的部分描寫了“孟托拉”號:“1938年秋天,把我從英國帶到非洲的那條船叫‘孟托拉號。它像是一只九千噸重的瓷漆剝落的舊浴缸,只有一座高高的煙囪和一部渾身發抖的馬達,震得桌子上的茶碟里的茶杯格格作響。從倫敦港到肯尼亞的蒙巴薩要兩個星期,路上我們還要停靠馬賽、馬爾塔、塞得港、蘇伊士、蘇丹港和亞丁。”
隨后,達爾簡單敘述了故事中的幾個形態各異的人物:“對我來說,整個旅程中一直都像是在看一場沒有結尾的啞劇。讓我跟你講講其中的兩三個戲劇演員。我跟一個印度旁遮普的一家棉紡廠經理同住一個小間,他名叫U.N.薩弗雷(我頭一次看見他箱子上縮寫的名字,簡直不相信——哪有這樣的名字?)……矮墩墩的很粗壯,赤裸的身子上肚子有些凸出來,臉上有一掛黑黑的大胡子……光從那大胡子上我就能認出他是格里費斯少校……接著,我要說一說上了年紀的特雷佛西絲小姐,她也常常跟我在餐廳里坐同一張桌子。她骨瘦如柴,皮膚發灰,走起路來身體向前傾,像是一個又長又彎的‘飛去來,那是澳大利亞土著人的一種武器。……我喜歡特雷佛西絲小姐。她性子急,但很有知識,既慷慨又有趣。”正如達爾敘述的,每個人物都隨著時間的推移和“孟托拉”號行進的過程而發生著不同的趣事,時間對于每個人物都起著一定的作用。
另一方面,是關于敘事情景。敘事情景包括敘事者和敘述的故事,敘事方式中“講述”的特點貫穿著《獨闖天下》,童話雖大多以第三人稱為敘事視角,但在這部自傳式的作品中以第一人稱“我”為敘述視角,讓讀者知道是敘事者“我”在講述故事,“我”無所不在。達爾在隨后的部分繼續了他在“二戰”爆發后在英國皇家空軍的生活,以及他遭遇墜機等的故事。在“戰爭爆發”部分以“我”的視角展開敘述:“1939年8月底的一個早晨,我一邊吃我的木瓜早餐,一邊卻心事重重,跟所有的人一樣,因為大家都很清楚,我們跟德國的戰爭很快就會爆發。”
在“幸免于難”部分中寫到了達爾如何經歷墜機的:“我的起落架撞在了一塊巨石上,完全損壞了。‘格斗士飛機的鼻子埋在沙子里……在這次厄運來臨、飛機著地的時候,我的頭部受了傷,它猛然地朝前沖(盡管跟往常一樣,我被緊緊地綁在機艙里),撞在反射鏡上,除了腦袋開花,這一撞,把我的鼻子也壓癟了,還打掉了我幾顆牙齒,在以后的幾天里,我的眼睛一點也看不清東西。”雖是以第一人稱敘述的方式講述他自己的經歷,但達爾生動的描寫給了讀者一種身臨其境的感受,敘事情景貼切、傳神,讓讀者仿佛置身于墜機的現場一樣。
三、結語
兩部作品雖同為自傳體裁,但用不同的敘事方法呈現了不同的文學效果。《遠大前程》中的兩個不同“我”敘述了童年回憶和成人時期的不同經歷,從側面反映了維多利亞時期英國資本主義社會的種種弊端和社會問題,表現了作者對社會環境的真實寫照和人物經歷的如實刻畫;《獨闖天下》中以童話式敘事為手段,在敘事時間和敘事情景上的書寫是恰當、生動、真實的,“我”經歷了戰事、墜機、治療等,最后,幾經周折回到了母親的懷抱。
通過對兩部自傳作品中敘事藝術的簡要說明,對更好地理解和解讀這兩部作品起到了很大的幫助,并對自傳作品中的敘事藝術進一步了解,同時也展現了自傳作品以及兒童文學作品的文學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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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丁遲,天津理工大學外國語學院2011級在讀碩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為英語語言文學。
編 輯:郭子君 E-mail:guozijun0823@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