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暢



縱觀20世紀以來的拉美經濟發展,其軌跡大致可以描述為“開放——封閉——再開放”,而在該過程中,拉美經濟發展模式不斷轉換。自該地區獨立以來,其經濟發展經歷了各種波折,既有高速增長的“經濟奇跡”,也有停滯不前的“失去的十年”,在發展中凸顯不少問題。
拉美經濟發展歷程
拉美是發展中世界最早進入“中等收入國家”行列的地區,縱觀其20世紀的現代化進程,大致可分為四個階段。
原材料和初級產品出口階段(1900~1945年)。這段時期是拉丁美洲第一個高速發展時期。拉美大部分國家在18世紀逐步脫離西班牙、葡萄牙統治,走向獨立,在受殖民掠奪的同時,歐洲等地大量移民進入拉丁美洲,帶來農業、礦業等需要的勞動力和技術。獨立后,拉美各國政府為初級產品投入了更多土地,并大力發展基礎設施,如運輸、通信和儲藏技術,為初級產品的出口創造了條件。而此時,工業革命促使拉美宗主國急需大量原材料進行工業生產,拉丁美洲以豐富的自然資源換取資金發展本國經濟,逐漸形成了以自然資源劃分的鮮明區域分工。
進口替代的工業化發展階段(1945~1980年)。在這一階段,拉美各國紛紛走上進口替代的工業化發展道路,經濟保持了較快發展。拉美大部分國家基本保持了5%左右的經濟增長,20世紀70年代人均GDP達到1000美元,邁入了中等收入國家行列。在發展戰略上,拉美各國轉向國內市場,走內向型發展道路,此時經濟發展特點主要是:大力發展本國制造業以取代制成品的進口;國家在基礎設施和產業投資領域發揮主導作用,并帶動國內外私人投資;建立高關稅和非關稅體系保護國內市場;工業化發展中增加就業崗位,提高人民生活水平,推動城市化進程,擴大內需。
債務危機階段(1980~1989年)。在這一階段,拉美先后爆發了經濟危機和債務危機,經濟從高速增長迅速陷入“失去的十年”。其爆發的主要原因:其一,是國際金融市場的利率變化。20世紀70年代,西方國家陷入滯漲,1973年的兩次石油大幅度提價使得大量石油美元流入西方商業銀行,造成國際資金市場供過于求。實際利率大幅度降低,種種變化誘使拉美國家放手借貸,大量借入以浮動匯率計息的商業貸款。到80年代初,國際貨幣市場利率水平迅速上升,拉美各國債務形勢急劇惡化。其二,是拉美國家沒有合理利用所借資金,很大一部分通過借債獲得的外資被投放在周期長和收效慢的基礎建設上,而同時忽視了出口產業的重要性,出口產品結構仍停留在原材料和初級產品水平。
“邊改革、邊發展”時期(1990年以來)。80年代,經濟危機和債務危機爆發后,拉美各國為恢復經濟嘗試進行新的改革,推行新的經濟政策,刺激經濟發展。但1999年的巴西金融危機和阿根廷金融危機的爆發,再次將拉美地區經濟拖入泥潭,GDP增長率低于“失去的十年”水平,被稱為“失去的五年”,直到2004年拉美才開始了新一輪經濟復蘇。但好景不長,2008年全球經濟危機到來,拉美經濟再次遭受重創。不斷的危機促使拉美持續進行改革,不斷調整經濟政策,拉美步入“邊改革、邊發展”時期。但縱觀80年代危機后各國改革的方向,可以發現:拉美各國紛紛由“內”再次轉向“外”,實行外向型經濟發展模式。
經濟發展中存在的問題
從以上拉美經濟發展歷程可以看出,拉美經濟曾一度快速增長,人均GDP在20世紀70年代達到1000美元,創造了“經濟奇跡”,但后來的債務危機和金融危機以及21世紀以來,相對東亞經濟的緩慢發展,拉美暴露出發展中的不少問題。
社會貧富差距嚴重。在拉美獨立前,國家財富高度集中,全社會90%的財富被10%的人占有。盡管19世紀初拉美各國相繼推翻殖民統治,實現民族獨立,但并沒有從根本上改變這種極不合理的收入分配格局,少數家族和利益集團仍控制著國家經濟命脈和政治生活。世界銀行報告顯示,21世紀初,拉美貧困人口占總人口的44%;同時,10%的富人與10%的窮人分別占有國民收入的48%與1.6%,差距極大。近年來,拉美各國都致力于解決貧富差距問題,基尼系數有所下降,但大都處在0.4的國際警戒線以上,仍是世界上收入分配最不公的地區之一(見表1)。
經濟結構嚴重失衡。自20世紀40年代起,在拉美經濟委員會提出的“拉美發展主義”指導下,拉美國家普遍實行進口替代工業化發展模式,充分利用發達國家的資本和技術,大力實行以制造業為中心的工業化。但受進口替代工業化發展這種內向發展模式的制約和政府政策導向因素的影響,拉美國家工業部門的發展程度十分有限,工業體系在國際上不具競爭力,沒有支撐經濟長期可持續發展的均衡體制和完整的工業體系,甚至在20世紀80年代拉美“失去的十年”中,許多國家發展出現倒退,存在“逆工業化”現象(見表2)。
過度依賴外資。拉美地區具有廉價的生產要素和開放的市場等比較優勢,而內部資金積累嚴重不足,依靠外部力量成為大多數國家的選擇。拉美國家長期以來資金上在外債和直接投資方面都嚴重依賴外部力量,大量引進西方發達國家及大型跨國公司的資金,以帶動本國經濟發展。在拉美經濟高速增長的20世紀70年代,外部資金占拉美國家內部投資的比重不斷增加,1970~1981年,阿根廷該比重由3.8%上升到31.7%,智利由7.9%增加到71.6%,墨西哥由4.7%上升到23.7%,巴西由14.9%增加到26.8%。20世紀60年代,拉美外債總額由59億美元增加到161億美元;70年代,外債總額翻了13倍,達到2303.6億美元。由于外債總量過大,還本付息任務艱巨,1982年,拉美地區債務危機爆發,經濟陷入長期困境。進入21世紀后,雖然拉美地區各國大力進行改革,債務比重有所減輕,但目前仍有不少國家相對保持高位,超過國際上30%的安全底線,阿根廷、薩爾瓦多和烏拉圭甚至一度逼近50%(見表3)。
資源環境問題嚴重。拉美國家曾經在相當長時期內片面追求經濟快速增長,而不重視經濟發展質量,沒有考慮資源環境與經濟的協調發展,隨著經濟的高速增長,拉美的資源和環境也面臨著日益嚴峻的挑戰。尤其是20世紀70年代后,資源環境與經濟發展間的矛盾更加突出,為謀求經濟的迅速增長和滿足消費結構升級的需要,拉美各國過度開發寶貴的自然資源,嚴重破壞了生態環境。能源工業的發展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拉美的工業化進展,拉美石油產量1960年為13.74億桶,1980年增加為21.23億桶,20年間增長了54.5%。1950~1970年,拉美地區錳礦石開采量從25萬噸飆升到201.6萬噸,硫磺的開采量從6.2萬噸增加到154.3萬噸。伴隨經濟發展,氣候變異和生態失衡等環境問題也日漸突出,環境破壞與環境污染相互疊加,使拉美地區的生態環境狀態越來越脆弱,人民生產、生活和經濟持續發展越來越受到制約。
對我國的啟示
我國同拉美國家同屬發展中國家,在很多方面存在相似之處,特別是我國在21世紀初加入“中等收入國家”行列后,經濟社會發展中面臨不少類似的問題和挑戰:經濟結構失衡、經濟發展與資源環境矛盾大、社會貧富差距擴大、經濟獨立發展能力弱等。借鑒拉美經濟發展模式,我們應在以下方面繼續加強。
堅持經濟結構調整,轉變經濟發展方式。改革開放以來,我國人均GDP以年均9%的速度持續高速增長,雖然2011年和2012年增速降至9%以下,但目前我國經濟結構不平衡問題仍沒有得到根本解決,產業結構不合理,區域結構不平衡仍很嚴重。此外,我國粗放的經濟發展模式導致資源的浪費和環境破壞,經濟發展和資源環境矛盾尤為尖銳。因此,必須繼續堅持經濟結構調整,進一步轉變經濟發展方式和經濟增長方式。
完善社會公平機制。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經濟取得了突飛猛進的增長,由于資源、技術等方面的差距,不同區域、不同階層間的差距逐漸拉大。根據世界銀行的計算,中國的基尼系數1980年為0.32,處于國際警戒線之下,1984年曾一度下降至0.257,隨后在1990年攀升到0.355,2003年上升到0.458,超出國際上0.4的警戒線。在世界銀行2011年發展報告所列出數據的120個國家和地區中,我國的基尼系數位列第27位,與很多拉美國家的水平接近。貧富差距懸殊會導致社會和政治不穩定,進而影響經濟發展。我國應從拉美國家經濟發展問題中吸取教訓,加大教育投入,加強政府公共職能、完善收入分配機制以促進經濟和社會和諧發展。
合理利用外資,提高自我競爭力。外資既可以促進經濟快速發展又有可能給經濟造成極大破壞,拉美因負債發展經濟模式而引發的經濟危機和債務危機便是“血”的教訓。改革開放來,我國吸引外資數量連年增加,已連續十年成為吸引外資最多的發展中國家,21世紀初時對外資的依賴度曾超過60%,我國外資存量占GDP的比重遠高于其他亞洲國家。外資大量進入,逐漸控制了我國越來越多的社會資產,每年經濟發展的相當一部分成果被外國獲得,經濟政策實施和技術進步也受到影響,經濟自我發展能力被削弱。因此,應把外資的依賴度控制在適當的范圍,對外國直接投資既吸引又限制,積極引導外資投向,使外國投資適應國內產業結構升級和經濟發展方式轉變的需要。
(作者單位:北京第二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