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江飛雪
和暢亮的冷戰進行了一個星期,彼此都有些倦了。可能兩個人在一起久了,都會厭倦的吧。是什么時候起,他不再守在我的公司門口,急切地從涌出來的人群中搜索我的身影;又是什么時候起,我不再聽到他上樓的腳步聲就心跳加速,不管手里正在做什么,都會迅速丟下,飛快地跑過去為他開門……日子就像一只漏斗,滴滴答答,漏走了激情和甜蜜,剩下的,就只有冷漠和疏離了。
離婚,不是沒有想過,但是我總下不了決心。當初也曾和暢亮癡狂地相親相愛,如今真要斬斷這份情誼,我下不了手。我還記得,當初暢亮為了和我在一起,不顧父母家人的強烈反對,放棄了公務員的工作,義無反顧地來到我們這個小城,重新找工作,一磚一瓦地搭建我們的小家。而他,是父母唯一的兒子。我還記得,這些年來我們一起住過簡易的民房,吃過從菜市場廉價買回的最便宜的菜,冬天用冰冷的水給他洗衣服,一雙嬌嫩的手,凍得像紅蘿卜……而他,為了攢錢給我買一件像樣的衣服,下班后去燒烤店打工,火氣烤得滿嘴是泡。
這些,我都沒忘。可是如今,那些香醇如蜜的愛的感覺,怎么就完全消失殆盡了呢?不過是為一件沒洗干凈的衣服,上升到應該由誰做家務,又上升到這些年里彼此為對方受的委屈,新賬舊賬加在一起,戰爭逐步升級,繼而進入到冷戰狀態。我沒想到冷戰竟然能堅持這么久,從前,我們也吵架,但從來不隔夜的。
冷戰進行到第8天,晚上下班后,我不想回家,獨自在街上游逛。意外遇上久違的發小,成家后各忙各的,有很多話想說,于是,去了她的家。
我們一路走一路熱聊。路過一家蛋糕店,她讓我等她一會兒。我遠遠地看著,那家店生意特別好,排隊的人一直蜿蜒到店外,朋友排在隊伍的最后。長龍緩慢地向前移動,我在旁邊轉圈踱步,頻頻看表。朋友卻氣定神閑,仿佛忘了我還在等著她。
20分鐘后,她終于提著香味四溢的蛋糕笑呵呵地跑過來。我問:“你不是血糖高不敢吃甜品嗎?怎么還要吃蛋糕?”她一臉甜蜜地說:“是給我家那口子買的,他特喜歡吃這家店做的芝士蛋糕。每天下班回家,只要時間來得及,我都要給他帶回去一份。”
繼續往前走,路過花卉市場,她說:“我進去看看昨天要的蘆薈今天到了沒有。”一會兒,她手里抱著一盆綠盈盈的蘆薈出來了。看我詫異,解釋說:“他這兩天上火,臉上出痘痘,聽說蘆薈消痘效果最好。來問了幾次了,都沒有,今天終于到貨了。”
我覺得好笑,問:“你好歹也是一職業女性,事業如日中天,怎么也像個家庭婦女一樣天天就想這些婆婆媽媽的瑣碎事啊?不覺得煩嗎?”
發小看著我,奇怪地反問:“怎么會煩呢?這才是我一天中最快樂的事情。愛是需要用心喂養的,你時時刻刻放他在心上,他也會疼你愛你珍視你啊。”
我呆了片刻,“下次咱再聊,我先解決一下我們兩口子的問題。”說完,我繞去城西的那家炸雞店,買了一只炸雞腿。記得以前,暢亮最喜歡吃這家的炸雞腿。那時候,他常常在下班后,接上我跑到這里,買一只炸雞腿,找地坐下,吃得滿嘴留香,然后心滿意足地回家。那時候我們還很窮,只舍得一星期買一次,一次只買一只。每次,他都說不喜歡吃油膩的東西讓我吃,我也總是威脅逼迫他吃幾大口……那些貧窮而溫暖的時光,也是我們感情最富足的時候。
路過家門口的超市,我進去買了一副象棋。暢亮愛下棋,婚后,他還教會了我下棋。晚上,沒有電視,沒有電腦,我們看書累了,就下幾盤棋。他棋藝比我高,卻總是心甘情愿地輸給我。可后來,我們不再下棋了,每天晚上,一人一臺電腦,他在網上和別人下棋,我刷微博逛淘寶。那副象棋,也在一次吵架后被我摔壞了。
回家,暢亮正在廚房里做飯。我提著東西進了廚房,站在他身后柔聲說:“老公,看我給你帶了什么?”
暢亮疑惑地轉過頭,我把象棋盒子放到他手里,說:“今天晚上,我要和你大戰!”暢亮的眼里柔情似水。
我舉著雞腿送到他嘴邊,他說:“我不喜歡吃油膩的東西。”我嬌嗔地威脅他說:“你不吃,我就扔進垃圾桶里了……”
那天晚上,暢亮做的菜很豐富,我跟在他身后,看著他熟練地煎雞蛋,炸鯉魚……我的心泛起柔軟的波,那波一圈一圈地蕩漾開來,讓我整個人都溫暖起來。
我剝著一根蔥,想,愛原來這樣簡單,簡單到只需要一個蛋糕一只雞腿一句話一個眼神;但愛又這樣復雜,哪怕一個蛋糕一只雞腿一句話一個眼神,也需要以愛做底用心喂養,才能開出芬芳絢麗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