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慶樓主
今春,在我國上海等地發生了人感染H7N9禽流感確診病例。專家們認為,人感染H7N9禽流感病毒為禽源性,H7N9禽流感病毒來源于被感染的禽類或污染的環境,接觸被感染的禽類或暴露于活禽市場是人感染的重要因素。同時,針對人們的擔心,專家們說,禽類、禽蛋類經100℃高溫加熱后,完全可以放心食用。
關于美食是生著吃還是熟著吃的問題,有人說那是人類的一段歷史,有人說那是飲食習慣,總之不是一兩句話能夠說清的問題。
人類曾經有過一個很長的生食時代,長得遠遠超過迄今為止的熟食年代,以至到了現代,無論是中國的寒食節,還是外國的冷食節,都是對生食時代的種種回憶。
是自然界中的火,改變了人類的生食習慣。起初,人類對火是恐懼的,往往是敬而遠之。認識來源于實踐,經過長期接觸,反復實踐,人類才認識到火不僅是咆哮無常的吃人怪物,同時,火也是溫暖的。被焚燒的獸肉芳香可口,比生食好吃得多。于是祖先們開始學著很費事地把食物做熟了吃。由生食到熟食,是人類超越動物的一個標志。
在遠古時代,當中國的先民們第一次學會利用野火或保存著的“家火”進行熟食的時候,這才稱得起是一種文化。據目前所知,在“元謀人”的化石層里已經發現有未燃完的木炭屑,所以有人認為,在“元謀人”那里并未發現有被火燒過的食物殘存,因此不能確定中國的熟食文化始于“元謀人”,而是距今約69萬年的“周口店人”,在那里,人們找到了最早烤肉熟食的物證。
正因為火對飲食的重要作用和重大意義,所以,我國歷代古籍中有許多相關記載:
《詩·大雅·行葦》:“醓醢以薦,或燔或炙。嘉肴脾臄,或歌或咢。”這是用火加工制做肉食品。《詩·小雅·大田》:“去其螟螣,及其蟊賊,無害我田稚。田祖有神,秉畀炎火。”這是用大火燒滅害蟲的記實。《詩·小雅·楚茨》:“執爨踖踖,為俎孔碩,或燔或炙。”這是用火做飯和加工制作肉食品的寫實。《詩·大雅·鳧鹥》:“旨酒欣欣,燔炙芬芬。公尸燕飲,無有后艱。”這是用火加工制做肉食品。《詩·大雅·韓奕》:“其肴為何?炰鱉鮮魚。”這是用火烹煮水產品記錄。《詩·小雅·白華》:“樵彼桑薪,昂烘于煁,維彼碩人,實勞我心。”這是用桑薪生火取暖的史料。《易·說卦》:“燥萬物者,莫熯乎火。”這是古人高度評價火的作用。《史記·貨殖列傳》:“楚越之地,地廣人稀,飯稻羹魚,或火耕而水耨。”這是將火,用于農業生產的記載。
祖先們很費事地把食物做熟了吃,肯定不是在玩情調——像今天的人們把冰淇淋或者咖啡弄得花里胡哨那樣,而是有著非常現實的原因。
古人最初把食物弄熟了吃,可能只是為了好吃。因為不論是淀粉、蛋白質還是脂肪,生嚼起來都比較費勁。用今日的視角分析,通過把食物弄熟,淀粉會吸水膨脹、交聯糊化,隨后形成很好的口感;而蛋白質經過加熱產生了變性,尤其是其中的結締組織失去了機械強度,從而使得嚼起來比較容易。
更重要的是,古人在熟食后發現,食物不僅吃起來容易了,而且吃完之后也不容易生病了——至少不會經常拉肚子了。
“吃了生的東西會拉肚子”、“喝生水要生病”,這是我們每一個人小時候被大人們反復教誨過的信條,這個觀念,約定俗成,代代相傳,不問為什么,以至于到了現代許多人喝純凈水時也要燒開放涼了再喝。現在,科學知識普及了,人們方才明白拉肚子不是因為吃了生食,而是生食中所帶的細菌做祟。在把食物弄熟的過程中,細菌即使沒有被剿滅干凈,剩下的散兵游勇也不能興風作浪了。
在現代食品加工中,尤其是配方食品中,滅菌幾乎是最核心的步驟。而在食品制熟的過程中,也是要通過加熱致熟來達到滅菌的目的。看看我們日常的烹飪操作——煎、炒、烹、炸、涮、燒、烤、燉、煮、蒸——除了“涮”字沒有“火”以外,其他的一看就知是在加熱。而“涮”里面的“水”指的是滾燙的開水,還是在加熱致熟。所以,人們一提到把食物弄熟,總是不假思索地想到加熱。加熱確實是最有效地把食物做熟的方法。在120℃(高壓鍋里的溫度)下加熱20分鐘,幾乎沒有細菌能幸存下來。如果到了140℃,那只需幾秒鐘就夠了。
不過,人類吃慣了熟食,現在又懷念起生食來了,且不說不少人熱衷于品嘗日本料理的“刺身”(生魚片),筆者也見過在餐館內一位“洋范兒”的小姐大吃帶血筋半生牛排的場面,真不知此小姐嬌嫩嫩的、裝慣了白菜蘿卜的腸胃能否消化得了。一些年輕人追求多元文化,趕個時髦,圖個時尚新鮮可以理解,但當前人們懷念生食更主要的原因還是出于重視食物的營養和口味。
熟食固然解決了滅菌和好嚼的問題,不過也破壞了人們需要的東西。比如說,要把食物中的細菌“熱死”,細菌的問題雖然解決了,但是比細菌更不耐熱的小分子成分,像維生素、香味物質等等,也跟著“無罪受過”失去了功能,或者飄然而去揮發掉了。在加熱過程中,食物的外觀也大受影響,失去了青春活力,讓人食欲大減,沒了胃口。
社會在發展,文化更加多元化,人們的審美情趣在變化,對美食的口味也越來越刁,既要安全營養衛生,又要味美好看有檔次,難怪許多時尚者又熱衷于追求生食。如今,加熱這種為人類的繁衍生息做出了巨大貢獻的食物加工方式,受到了越來越多的批評和指責。
那么有沒有既能夠實現加熱的好處,卻又沒有加熱弊端的食物加工方式呢?
在過去的幾十年中,人們開始了“非熱加工”食物的廣泛研究,也取得了相當的進展,比如高壓處理、脈沖電場、交變磁場、紫外照射等。這些現代技術都能在一定程度上達到食品加工的目標。不過,其中大部分在推廣應用上還存在著一定的問題,只有高壓處理的成本能夠降到商業化的地步,得到推廣應用。
高壓加工的原理與特色是所謂高壓加工,就是把食物放在高壓下保持一段時間,以實現滅菌和改變質地的目標。這里說的高壓,并不是通常“高壓鍋”里的“高壓”。高壓鍋里的壓力為兩個大氣壓,10米深的水下壓力是一個大氣壓,而高壓食品處理需要的高壓卻動輒幾千個大氣壓。
眾所周知,生物都是由細胞組成的,而細胞在高壓下會發生許多變化,比如細胞膜被破壞,維持細胞生命活動的酶會失去活性等。當然,作為生命體的細菌也會經受不住高壓而全軍覆沒。但是,細菌對于壓力的反應要比人類頑強得多。普通人在幾米深的水下就非常難受了,而細菌在2000個大氣壓下還能支撐一段時間。而在3000~6000個大氣壓下,大多數細菌就堅持不住了。
蔬菜水果中的細菌,也就是這點“道行”,所以用6000個大氣壓對付,也就可以了。而肉類中卻有一些“頑強分子”,在6000個大氣壓下還能夠逍遙自在。對于這些頑強分子,則要換個路數。比如再加熱到幾十攝氏度,來個雙管齊下,它們就頂不住了。
還有一類叫細菌芽孢的東西更是有“功夫”,把它們送進“老君煉丹爐”加熱到75℃還能在8000多個大氣壓下生存,比齊天大圣孫悟空還能耐。不過,人類畢竟技高一籌,想出了一種“循環加壓”的高招。先加高壓,誘使細菌芽孢進入緊急狀態,嚴密地把自己保護起來。人類則假作撤軍佯退,撤去壓力。芽孢們誤以為危機已過,紛紛發芽繁衍。而后,人類再次加壓,回師橫掃,細菌們則落得個全軍覆滅。
有趣的是,食物中的維生素、色素、香味物質等小分子物質,對于高壓這種“逆境”卻不敏感,換句話說是“怕熱不怕壓”。當細菌們在高壓下苦苦掙扎的時候,它們卻在一邊談笑風生,瀟灑自如。這就是高壓處理的最大魅力——既殺死了細菌,又保留了食物的營養成分和風味。
高壓處理食物,早在1890年就被發明了。不過直到1992年才在一些國家實現了商業化。第一種商業化的高壓食品是果醬。現在,高壓處理成功地應用到了果汁、米飯、火腿腸、海鮮等食物上。其中對海鮮的高壓處理優勢非常明顯。
一般人吃海鮮圖個“生猛”,喜歡生吃。但很多海鮮,尤其是牡蠣類,帶有一些致病菌,生吃要付出代價。但是要把海鮮深度加熱到殺死細菌的地步,則味道又不鮮了。而高壓處理就可以很好地解決這個問題,殺死了細菌而對風味幾乎沒有多大影響。
話又回到了本文的題目上,美食究竟應該是生食好呢,還是熟食好呢?
現在的問題有些復雜化了。因為某一天您在超市里拿起一袋食物問售貨員小姐“這是生的還是熟的”時,售貨員小姐將會很為難地回答:“這是生的熟食,或者是熟的生食……”會弄得您一頭霧水。但是她說的確是實話,因為她說的即是“非熱加工”的食品。說它是生的,是因為它沒有被加熱過;說它是熟的,是因為它確實可以像熟食一樣直接吃而不拉肚子。
然而,我們在生活中也許不會那么幸運,比如,您到餐館要了一盆生食,誰知道它有沒有經過“非熱加工”的高壓處理。因此筆者建議諸君,為安全計,盡量少吃或干脆不吃生食(洗干凈的蔬果除外);對于居家過日子的老百姓家常菜,筆者奉勸您一句:一方水土養一方人。食物還是做熟了吃更靠譜。少玩“洋范兒”,不然攤上事后悔可就晚了。
(下期預告:綠肥紅瘦竹減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