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續增

如果這篇文章寫在奧巴馬第一次當選美國總統時會有更高的新聞價值和時政價值。不過我還是認為,這篇文章即使是現在也能對不少中國人了解美國社會起到一定的作用。
我是讀了奧巴馬《無畏的希望——重申美國夢》以后才萌生了寫這篇文章的念頭。該書讀后令我收獲不少,使我的美國觀更加精細和深刻了,也希望讀者讀后有同樣的收獲。文章的標題似乎有點重復,誰都知道奧巴馬是美國人,何必這么浪費文字呢?原因是我這里說的大部分內容是還沒有當上總統的奧巴馬的事情。
混血兒奧巴馬
都說奧巴馬是個黑人,其實,準確地說應當是個黑白混血兒。奧巴馬很少說到他的生身父親,我想這是因為他對自己的父親是不滿意的,——“既不滿又憤恨”,他沒有盡到一個男人的責任,或者說他是一個不負責任的男人。在美國的黑人聚集區,像奧巴馬那樣的單親孩子有很多,當然絕大多數是純黑人單親家庭的孩子,他們從小就在缺乏家庭關懷的環境中成長,成為社會的累贅甚至禍根。我曾經在游歷美國的系列文章里說到我對這個問題的嚴重擔憂,而且在未來,這個問題會越來越嚴重。那時我不知道奧巴馬和我有著幾乎一樣的憂慮,他當然會比我說得更具體更有數據依據。
奧巴馬在分析黑人對美國社會中的負面影響時說:“……過多地看電視(黑人家庭平均每天看電視的時間超過11小時),攝入過多的有害物質(更多的黑人吸煙,吃垃圾食品),而且不重視學業。”在批評像他父親那樣的人時,他說:“黑人男性在性和子女撫養方面態度隨便使得黑人孩子更容易成為家庭破裂的受害者。在這個問題上黑人難辭其咎。”
但幸運的是,奧巴馬有一個白人母親,她在奧巴馬很小的時候就讓他在遠離“芝加哥城內”生活,那個名詞——“芝加哥城內”是一個令人恐怖的稱呼,奧巴馬的這句話驗證了我在圣路易斯市里旅游時產生的那種恐懼感。
在奧巴馬六歲的時候(1967年,他母親那年24歲),他母親與一個印度尼西亞的男人再婚,他與她是夏威夷大學的同學。這成了奧巴馬一生中的一個很重要的轉折點,沒有這個轉折點,美國人奧巴馬永遠也成不了以后的總統奧巴馬。但是據他母親說,如果他母親知道他們來印度尼西亞前幾個月發生的事件,他母親是絕不會帶他來那個是非之地的。1967年,印度尼西亞發生了因為印尼共產黨秘密籌劃武裝政變而引發的大規模社會動亂。奧巴馬母親的這個疏忽看來是有歷史價值的,這個疏忽竟然對日后的美國甚至整個世界的走向都產生了微妙的作用力。
作為一個虔誠的基督徒,他母親的人生觀絕對影響了奧巴馬。
“母親尤其具有恒久的驚奇感,她對人生,對人生的彌足珍貴以及稍縱即逝的崇敬幾乎可以說是虔誠。一天中,她偶見一幅畫,讀了一行詩,聽了一段音樂,我就看到她眼里噙滿淚水。……她會在半夜里叫醒我,讓我欣賞美麗絕倫的月色……”——這樣一個充滿美學細胞、富有詩意的女人成為自己的母親,奧巴馬能有今天的成就,也算是具備了必要的那部分基因了。
奧巴馬與他的繼父在一起生活了五年,這五年正是他確立世界觀的關鍵時期。生活在印度尼西亞,奧巴馬當然要學習伊斯蘭教的教義和文化,而母親也會以一個美國自由主義者的精神向奧巴馬進行灌輸,而奧巴馬后來在美國的學校里必然要受到基督教文化的熏陶,這樣多種文化的交融和沖突,必然會促使年幼的奧巴馬經常地陷入沉思,也使得奧巴馬更在世界觀形成時,就有了廣闊的視野,這對開拓他日后的政治生涯無疑是大有裨益的。多文化背景成為他被人們推崇并走向仕途的重要原因。
基督徒奧巴馬
大家都知道奧巴馬是個基督徒,但是知道他是一個“不合格”的基督徒就少了。他的父親是個穆斯林,母親是個自由主義者,不是基督徒,那么他怎么就成了基督徒了呢?奧巴馬的母親告訴還是孩童時期的奧巴馬:“宗教是人類文化的一個體現,不是人類文化的源頭。宗教只是人類嘗試控制不可知世界并理解人生真諦的多種方式之一,——但未必是最佳方式。”顯然,這樣評價宗教的人,不是一個基督徒。
一個人,如果他不是一個胡吃悶睡的白癡,而是一個想有所作為的知者,一定會在他成人的某一時刻想到過這樣一個問題,人活著究竟是為了什么。奧巴馬當然也不例外。這樣一個問題讓奧巴馬長時間里陷入了苦悶。在成為基督徒以前,奧巴馬總感到自己的價值觀,就將一直是孤立的無根的,他也會像他媽媽一樣,一生中“最終孤獨”。有兩個“領悟”讓奧巴馬最終走進了教堂。第一是宗教所倡導的社會改革,把他吸引住了。第二是擁有基督教信仰并不意味著沒有懷疑。
“當我跪在芝加哥南區的十字架下時,我感到了上帝在召喚我。我聽從了上帝的旨意,獻上我的一生去尋找他的真理。”就這樣,奧巴馬成了一個他自己認為的“不安分的基督徒”。這一步成就了他今后的偉業,也成為被他的政敵攻擊的有力把柄。
基督徒奧巴馬有著嚴肅的婚姻觀。對家庭破裂的痛苦回憶讓他渴望有一個融融的家庭,巧在他萌生愛情后不久,就找到了有家的感覺。
中國人都知道奧巴馬的妻子是個律師,可是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妻子還當過他的老師。青春期的少女米歇爾·羅賓遜早在1988年就是一個執業律師了,而那一年,巴拉克·奧巴馬剛剛進入羅賓遜小姐所在的盛德國際律師事務所當一個見習實習生。身材高挑的黑人小姐米歇爾·羅賓遜引起了奧巴馬的注意,羅賓遜老師帶著一行實習生在熟悉業務的同時,也組織他們郊游和聚會,不安分的奧巴馬早有意套那位小自己三歲的老師的近乎,多次要求對方接受自己的“正式約會”,但是卻遭到了拒絕。理由是“那樣做不合適,原因是她是實習老師”。無奈之下,奧巴馬出了個狠招,要求羅賓遜老師教他“如何遞交辭職報告”。就這樣,奧巴馬的“陰謀”得逞了,接著又借用“31”蛋卷巧克力的美味騙到了羅賓遜小姐的初吻。
初訪羅賓遜小姐的家更讓奧巴馬加深了對她的好感,羅賓遜一家人的快樂和諧,讓這個從小就缺乏父愛和家庭氣氛浸潤的奧巴馬欣羨不已。奧巴馬則用在印度尼西亞的生活經歷在對方面前顯擺。“弗雷澤和瑪麗安(米歇爾的父親和母親)為自己的孩子們建立的家園及我對安定的渴求,喚醒了我對家庭的感覺,我以前從來沒有這樣過。”從此,奧巴馬就一直嚴格地對他的家庭負著男人的責任,沒有這一點,就沒有奧巴馬的今天。美國人輕易不會接受一個離過婚的人當自己的大統領的。
參議員奧巴馬
在美國,不是所有的年輕人都喜歡政治,尤其黑人青年,他們的生活哲學在我們中國人看來很原始,把能夠得到生活下去的機會看作生活的本身,比如,每天能獲得生活必需品了,他們就很知足,而不去再花費精力去爭取能獲得更高的社會地位和受到人們廣泛推崇的淵博的知識了,連可以賺錢的技能也不去學習了。政治地位在許多美國人看來也不像中國那樣值得追求。就有朋友在得知奧巴馬有從政的念頭時,勸告他說:“看起來你這個人挺不錯嘛,為什么要趟政治這灘渾水?”
但是被認作為黑人青年的奧巴馬,由于有了一般黑人所沒有的生活經歷和多元文化的背景,早早地就認真地開始思考社會問題了,不少朋友都認為他應當參與政治。奧巴馬就是因為這個生活態度而被人們簇擁著參加參議員競選的,而且,由于他的一系列的“幸運”,第一次參選就獲得了成功。幸運之一是因為他所在的州是民主黨勢力占據優勢的一個州,恰巧那一年那個州的共和黨競選對手正好是個“糟蛋”,他因為離婚丑聞而很快就敗下陣來,因此有新聞記者說奧巴馬是美國50個州“最幸運的政治家”。
說奧巴馬“幸運”,還有一個例子,那就是除了伊利諾伊州共和黨那個白人倒霉蛋因為離婚丑聞被迫退出競選以外,接替他的共和黨州議員阿蘭·凱斯又是一個很毛躁很沒有克制力的黑人政治家,他說話的結果,在我看來更給對手奧巴馬增添了不少分數。它攻擊奧巴馬是一個“頑固的馬克思主義者”、“不是真正的基督徒”,理由是奧巴馬贊同婦女自愿墮胎的自由,這就得罪了一部分自由主義界的婦女,他攻擊奧巴馬贊同同性婚姻,又得罪了所有主張自由主義婚戀觀的選民。阿蘭·凱斯最失策的地方是主張所有奴隸后代的黑人應當享有免稅的優惠,而奧巴馬由于不屬于奴隸后代的身份,不但不能享有上述權利,而且還不能被稱為是真正的非裔美國人。這種狹隘的競選觀點讓各個階層的人聽起來都很不快,共和黨選了這么一個低能人作為奧巴馬的對手無異于把奧巴馬推上了通往聯邦議員的道路。
讀這本書真能加深讀者對美國社會的了解。以前我對美國競選的認知很受馬克·吐溫的小說《競選州長》的影響,不過也僅僅以為那是文藝作品,不用當真。但是讀了奧巴馬的這部作品,就得出了這樣的新認知:馬克·吐溫的《競選州長》雖然虛構了一個故事,卻是美國競選文化的典型。你如果膽敢參選美國的參議員,就要做好你被劣化的準備。一個稍有“劣跡”,哪怕僅僅是劣跡傳言的人,競爭對手也會雇人把這片雞毛變成大雁的。奧巴馬對美國的競選文化是這樣評價的——“一個極盡侮辱和誹謗之能事的產業”。好在奧巴馬在青年時沒有緋聞,沒逃過稅,也沒有離過婚,親屬中也沒有穿過號衣的人,但是奧巴馬說過一些讓原教旨主義基督徒不高興的話,還是成了競爭對手的火力彈著點。
1996年,“幸運的政治家”奧巴馬在35歲時第一次參選州參議員就成功當選,后來在2004年又是第一次參加競選國會參議員也獲得成功,除了他特殊的身份以外,均得益于他出色的講演天才,而這一點又與他的律師生涯息息相關。
當選為參議員以后,奧巴馬就更忙碌了。為了孩子要有人幫助照顧,還像中國的北漂一樣過了好幾年兩地分居的生活。從奧巴馬的參議員生活中我更多地了解了當代美國的政治生活。
美國社會的進步得益于西方的民主制度,但是許多弊病也是這個制度的衍生物,這可以通過奧巴馬在書里的訴說讓中國人有較為深入的了解。
20世紀60年代是美國黑人社會地位發生巨大變化的時期,引起變化的似乎是個偶發事件。1955年12月1日,亞拉巴馬州蒙哥馬利城黑人羅莎·帕克斯夫人因為在公共汽車上拒絕讓座給白人而被捕入獄。因為她的被捕還引發了蒙哥馬利市的巴士抵制運動。在青年黑人牧師馬丁·路德·金的領導下,全城5萬黑人團結一致 ,罷乘公共汽車達一年之久,終于迫使汽車公司取消種族隔離制。后來又引發了一系列的民權運動,導致了1964年林登·約翰遜總統簽署了《民權法》。
奧巴馬當選參議員后的第一件事情,是與克林頓前總統一道參加了羅莎·帕克斯夫人的葬禮,那一天,總統小布什還宣布全美國下半旗致哀。可以這樣說,半個多世紀前的那件事情對奧巴馬來說是件極其重要的事情,沒有當初的那件事,奧巴馬也不會有他的今天的。
美國黑人取得了社會地位上的平等,但是與權利相對稱的義務卻遲遲沒有跟上。幾十年來美國黑人群體(其中有很多吸毒販毒集團和行乞團伙)急劇地向市中心“開拔”,一個個城市的中心區域一到夜晚就成了鬼城。這在奧巴馬的這本書中有比較詳細的披露。但是他對此也只是說說而已,并沒有什么有效的解決辦法,只是有了這樣的觀點,就可以既得到白人群體的認可又能讓黑人們不假思索地把選票投給他,這樣他在后來能登上總統寶座也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了。